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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9章 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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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9章 009

昏睡了一天一夜,蘇念杳醒得比平時早。

床帳內有清淡的香氣,是藥膏殘留的味道,太過熟悉,一時間蘇念杳幾乎以為自己還睡在在攝政王府的主屋。

她伸手向旁邊摸了摸,沒摸到男人溫熱的身軀,怔楞片刻,才突然想起來自己此時是在龍清宮。

裝了藥膏的小瓷罐蓋得妥帖,好好地放在枕頭邊。

蘇念杳揭開被子看了一眼,身上的痕跡幾乎快要看不到了,這樣好的效果,熟悉的味道,果然是她前世用慣了的珍貴藥膏。

身上各處的疼痛也消失了,奇怪的是,原本最疼最難受的地方,也只剩下殘存的輕微不適,那種撕扯的疼痛已經沒有了。

蘇念杳有些奇怪,她昨晚嘗試了好幾次,都沒能成功上藥,怎麽就好了呢?

不過昨晚她風寒嚴重,再加上喝的藥湯有安神之效,上藥的時候一直是半睡半醒,也許迷迷糊糊地給自己成功上了藥但不記得了?

應該是這樣,總不能哪個好心的神仙看她可憐,用仙法幫她上了藥吧?

蘇念杳醒了會兒神,驀然想起半睡半醒間聽到的小皇帝問槿香的話,驚出一身冷汗。

小皇帝懷疑她了?

不然為什麽會問“不會鳧水的人能不能渡過伴月湖”?

蘇念杳不知道自己哪裏露了馬腳,讓小皇帝懷疑到自己身上,但既然是懷疑,也就是說,小皇帝還沒有證據。

蘇念杳躺不住了,悄悄起身,想要再檢查一遍是否有疏漏。

那夜她穿過的小衣莫名其妙少了根系帶,褻褲上也染了些痕跡,她本來想將小衣褻褲直接燒了,但落水時衣衫濕透,燒起來恐怕不會順利,弄出煙霧來反而惹人生疑。所以,她把小衣褻褲都藏在了床底下,想著等幹透了再毀掉。

幸好這兩日身邊服侍的大宮女離宮,人心浮動,自然也沒人在意她的小衣換了沒有。

大床前放了一個掐絲琺瑯三足大炭盆,燃著上好的紅籮炭,整個屋子暖融融,卻沒有絲毫煙氣。這才剛是仲秋時節,遠遠沒到燒炭火的時候,應該是崔氏或者槿香擔心她風寒不舒服,特意給她安排的。

蘇念杳推開炭盆,爬到床底下把小衣褻褲都拿了出來,衣褲已經晾幹,絲綢柔軟,涼滑似水,光是拿在手裏,蘇念杳就忍不住想起那晚的事,她分明不記得了,腦海裏不受控制地閃過攝t政王的臉,他低著頭看她,額頭上的汗珠滾落,劃過健碩的胸膛,最終墜落在她的鎖骨上。

白玉般的耳垂頓時紅了,她根本不敢細看衣衫上的痕跡,找了幾張宣紙,放在炭盆裏引燃,隨後把小衣也扔了進去。

裊裊白煙升起,玉白色的絲綢很快化成了煙灰。

穿過的小衣被毀屍滅跡,再也不會恢覆,蘇念杳松了口氣,站起身,一點一點檢查那夜換下來的衣裙。

襦衣完好,羅裙沒破,兩根鵝黃色的壓裙宮絳也好好的,半臂也在。

金絲紅玉的花釵放在妝奩內,有一根金絲被碰彎了些,蘇念杳小心地掰正了。

這是一整套的紅玉頭面,花釵下面壓著玉鐲、戒指、耳墜……

蘇念杳的手指逐一點了過去,突然,她的指尖僵住了。

耳墜,少了一只。

心跳突然快了幾拍,心率失序,蘇念杳連忙捂住心口,小聲安慰自己:“不怕,搖搖不怕,又不是殺頭的大罪。”

眼下還不知道另一只耳墜掉在哪裏,最壞的結果,也無非是被攝政王撿到,然後借著耳墜把她找出來。

那也不過是再嫁他一次,要死也是一年後,當下是死不了的。

捂著胸口緩了好一會兒,蘇念杳抱著一絲僥幸,拉開了下面的妝奩。

這套紅玉頭面是小皇帝賞賜的,精巧繁覆,上面打了宮裏的印記,從花釵簪子眉心墜,到項鏈手鐲戒指耳墜,一應俱全,蘇念杳去晚宴的時候,只戴了其中的幾樣,大部分還在下面的妝奩裏放著。

蘇念杳翻了半天,心裏涼颼颼的——其他的首飾都在,單單少了一只耳墜。而且,看樣子上面妝奩裏的都是她那晚回來從身上拆下來的。

也就是說,她確實戴了一對耳墜去晚宴,回來的時候,卻只有一只。

“蘇姑娘?”許是她翻騰的動靜大了些,槿香過來查看,“您醒了?身上還難受嗎?”

蘇念杳順手將那只單著的耳墜握在掌心,“我……”

她是還有些不舒服的,以往染了風寒,總要折騰個四五日才好,若是誘發心疾,躺上十天半月也是有的。

但她突然想到,那丟了的耳墜子必須得找回來,遂改口道:“我好多了,躺了太久身上難受,想出去走走。”

她一反常態,槿香卻沒多問,只道:“那奴婢給你準備早膳,您吃點東西,暖熱了身子再出門。”

龍清宮裏是有小廚房的,其他人用不到,但蘇念杳常常生病,禦膳房送來的飯菜再精致她也不能吃,小廚房幾乎成了她專用的,槿香平時對膳食很有興趣,也常去小廚房。

不多時,槿香送上來早膳,熬得粘稠的碧梗粥,一碗雞湯細面,配兩樣精致小菜,清淡又好克化,正適合蘇念杳這種病著的。

蘇念杳病了向來胃口不佳,用了幾口粥,把湯藥喝完,派小宮女去打聽皇帝在哪兒。

很快,小宮女回來了,“陛下今日上騎射課,在演武場那邊。”

蘇念杳抿了口茶,狀若無意地問:“上課的是哪位老師?”

小宮女答:“是攝政王。”

蘇念杳心中一喜。

攝政王和小皇帝都在演武場,那她正好悄悄溜到景福殿去,看能不能找到耳墜。

而且,景福殿離演武場不遠,要是碰到人,她還可以說是去演武場陪皇帝上課,路過景福殿而已。

蘇念杳立刻出門,槿香給她系上披風,輕聲問:“奴婢陪姑娘去吧?”

蘇念杳搖頭,“我只是在附近走走,很快回來。”

槿香便不再多說,只道:“聽說晚宴時出了點事,太後娘娘正在盤查各處宮人,姑娘出門時小心些,別被不長眼的沖撞了。”

蘇念杳擡眸,認真地看了槿香一眼,“知道了。”

她懷疑槿香是不是猜到了什麽,但眼下找到耳墜才是最要緊的,等回來之後再細想槿香的事。

一路往景福殿走去,蘇念杳心裏漸漸明晰。

她這個時候去景福殿,顯然是非常不明智的,聽槿香的意思,太後正在試圖找出跟攝政王度春風的人,要是知道她去景福殿,一定會疑心。

但也只是懷疑而已。

若是耳墜子被旁人在度春風的偏殿找到,那才是證據確鑿辯無可辯。

一面是疑心,一面是鐵證,兩害相權只能取其輕。

反正,此時的她是“不會鳧水”的,太後就算找遍了,也絕對猜不到她是從水路逃走的。

大病未愈,蘇念杳走走歇歇,大半個時辰才走到景福殿。

她不用進正殿去找,晚宴就是在正殿辦的,耳墜子要是丟在那裏,倒也無妨。

蘇念杳不記得自己是怎麽從晚宴正殿走到偏殿,當時她覺得頭暈燥熱,那興許是從花園走過去的。

她從正殿門外,進了不遠處的花園,沿著花園小徑,一直往偏殿的方向尋找。

草木葳蕤,馥郁芬芳,一路上花木繁茂,偏耳墜子是個細小之物,蘇念杳本就在病中,一路盯著各處根莖枝葉,直盯得頭暈眼花,盛開早菊的粉色黃色在眼前攪成一團,夾雜著片片光斑,蘇念杳的繡鞋在光潔的鋪路鵝卵石上滑了出去。

身子向後仰倒,蘇念杳輕輕叫了一聲,認命地擡手抱住腦袋,閉上了眼睛。

預料中的疼痛並沒有襲來,一只大手穩穩地握住了她的胳膊。

蘇念杳還以為自己是半昏迷狀態才沒有覺出疼痛,她閉著眼睛緩了片刻,才後知後覺地察覺到不對勁。

纖長的睫毛像是受驚的蝶翅,不安地顫了顫,蘇念杳睜開眼睛,正對上一雙黑沈沈的眼眸。

“殿、殿下?”風寒加上湯藥,讓她的思緒變得像棉絮一般,她茫然地看看攝政王,再看看扶著自己的大手。

手指修長,因為常年習武,骨節分明有力,隔著薄薄的衣衫,她清晰地感覺到了他指腹的薄繭,以及掌心灼熱的溫度。

他站在她的面前,高大挺拔,垂眸望著她,神色平靜,眼眸中墨色如海,辨不清情緒。

“您不是在……演武場嗎?”慢吞吞說完,蘇念杳突然意識到不對,她連忙站直了身子,懊惱地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

果然,攝政王似乎笑了一下,“蘇姑娘怎知孤在演武場?出門之前特意打聽過了嗎?”

“殿下說笑了,臣女只是聽宮女說陛下在演武場上騎射課。”

不知是不是因為她心虛,蘇念杳只覺得圈在胳膊上的手指強勁有力,被寬厚掌心貼住的那一小片肌膚熱烘烘的,像是要燒起來。

蘇念杳不自在地看了看他的手。

攝政王順著她的目光瞥了過去,頓了頓,手指慢慢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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