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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骷髏驚魂夜(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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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骷髏驚魂夜(十三)

◎DearMissWednesday.◎

周粥粥忠於自己, 聽從心的感受,從來不會和自己的心對著幹。

她仍然不知道他是什麽,但是管他呢。

她像是從前一樣在安德烈的鳥窩邊留下紙條約他出來約會, 寫上贈給安德烈,又劃拉掉,改成了“贈給親愛的安德烈”。

她現在是甜蜜蜜的八寶粥!

文明杖沒有見過八寶粥, 但他知道什麽叫做迷魂湯。

他盯著紙條上的“親愛的”。

大公鄙夷愛情,嘲諷被激情和欲望沖昏頭腦的男女。但當愛情降臨, 無論貧窮與富貴, 所有人都會被平等地卷入一場狂風驟雨當中。

他無數次伸出文明杖, 冷酷無情地拒絕喚醒那些死於愛情的亡靈。骷髏們都知道大公不會饒恕那些癡情人,大公會讓這些癡情種子抱著他們的愛情永遠腐爛在泥土裏。

但那僅僅是因為安德烈的傲慢和自負。

他遭到了報應。

他被DearAndre灌了致死量的迷魂湯。

他的骨架子開始散架。

他謹慎提醒他的小龍:

在他們的那個年代,親愛的還沒有被濫用。人們不會對異性dear來dear去。也不會像是電影裏一樣三分鐘接吻一次。

他知道周粥粥偶爾會叫她的小表妹親愛的佳佳, 也許這只是她的一種表示親昵的方式。

惡龍媽媽微笑:“你知道的, 我可能, 有點保守。”

他委婉地表示自己無法接受如此越界的稱呼。

她聽見了她仍然我行我素。

她的紙條上的稱呼完全不改,偶爾還會挑釁地對著烏鴉叫親愛的安德烈, 她微笑著轉過頭:“哎呀,我叫的是另外一只安德烈。”

……

一個禮拜有七天, 活得太久所以每天都差不多。

星期一到七,日升月落,生命周而覆。

安德烈大公現在喜歡上了星期三。

因為周粥粥教了他怎麽寫她的名字、告訴了他周粥粥的意思。

她寫郵件的時候喜歡署名周三。

讀大學的時候教授總是問:周粥粥呀, 你怎麽每次發郵件都是星期三?

因為她是周三小姐呀。

所以安德烈大公開始叫她Miss Wednesday.

他們在清晨一起散步,下午一起看電影,深夜他就住在她的隔壁。

周三小姐在陽臺上搭了一個梯子, 方便她和瑪麗一起跨越千山萬水, 前來打擾他休息。她經常豪邁地拎起裙子蹭蹭地爬過來, 一躍而下就出現在他的面前。

他說:“周三小姐,你知道,我很保守,你最好不要……”

但是她和瑪麗已經一左一右霸占了他的床和沙發,已經掏出了各種飛行棋、牌還有籌碼。

他陪周三小姐玩,經常會輸得精光。

文明杖擅長和別人玩死亡游戲,精通賭術和一切牌局的玩法。從前他時常喜歡這樣和別人玩剁手指和切腦袋的游戲。

但周三小姐的規則隨著心情改變,她一有輸牌的跡象,就馬上改規則。

從前文明杖會把這種出爾反爾的人的手指剁下來。但如今他會乖乖掏出自己口袋裏的最後一塊寶石。

主要是周三小姐洋洋得意數錢的樣子太迷人了,她數完了寶石,還會挑出最不喜歡的一塊大發慈悲地遞給他:“賞你啦。”

他微笑著接過來。

她問他有什麽戰敗感想。

他微笑:“我在思考小龍的108種烹飪方法。”

周三小姐立馬抱著她的寶石翻窗逃跑。

留下瑪麗獨自面對它的恐怖姥姥。

……

陽光好的時候,她會在陽臺上翩翩起舞給他看。

轉著圈圈,舒展手臂。

面頰邊的小卷毛都會閃閃發光。

周三小姐迎著陽光開始哼著節拍。

於是文明杖真的看得入了迷。

清晨,小表妹叼著包子去樓下澆花,擡頭發現文明杖在欣賞表姐跳舞。

她隱約聽見了讚美:什麽比天鵝還輕盈,裙子轉起來像郁金香啦。

小表妹困惑地看了看正在一二三四做廣播體操的表姐。

有種四肢和大腦分開的美感。

搖搖頭:唉,成年人的世界就是這麽虛偽!

除了舞蹈外,周三小姐還擅長作畫。

她畫的《錘胸脯狼人安德烈》《吸血鬼吃火鍋》等等一系列作品,只有安德烈大公能夠欣賞。

他註視著她的畫。她在狼人安德烈身上畫了一只坐在他肩膀上的周三小姐,還有一只窩在他的爪子上的瑪麗;她給吸血鬼安德烈畫了一大盆的毛血旺。

他明白她想要告訴他

她可以試著接受他的與眾不同。

冷血無情的安德烈,眼神開始變得柔軟起來。

他低頭誇獎她敏銳的藝術觸覺、獨特的色彩審美。

周三小姐本來就很自信,現在越發膨脹了起來。

她開始到處找釘子,打算把她的大作掛滿小酒館!

然而,文明杖卻坐在那裏看了那幅畫很久。

那骨架子呢?

她可以接受骨架子麽?

他試探了一下她對於斷崖上的骨架子有沒有什麽看法。

試探這種事是征服者安德烈前所未有的體驗。

他極力將這個問題問得漫不經心,抓緊了自己的文明杖。

幸好他是一具骨架子,沒有面部神經,只需要維持著外表的假象就可以遮蓋住小心翼翼和緊張。

“美麗的周三小姐,你還記得斷崖上的那具骨架麽?”

周粥粥當然記得了,她還立馬掏出了手機,翻出了那天她和骨架子比耶的合照。

文明杖冷靜地低頭:什麽?這東西他不是毀掉了麽?怎麽還在?

周三小姐興致勃勃:

“我都洗出來了,打印了十幾份!”

“等到時候可以在小酒館裏搞個照片墻。”

他微笑:“好主意,但是最好不要。”

畢竟他可能會把所有路過照片的生物通通滅口!

他想要聽她更多的看法。

畢竟,她似乎還挺喜歡他的骨架子的。

然而沒有更多的看法了,他只是聽見她把編的故事又講了一遍。

在周粥粥的眼裏,安德烈會動會說話,還有血有肉,她很難把他和那具死去很多年的骨架子聯系在一起。

安德烈大公沒有繼續追問她對那具骨架子的想法。

因為他如此敏銳而機敏,他已經反應過來了

那種“喜歡”是一種讓骨架子傷心的“喜歡”。

周三小姐的膽子很大,不會畏懼一具骨架子。甚至可以和他合影、把他當朋友。但她從來沒有想過骨架子還殘留著生命和意識。她只是像是給自己的掃帚取名張小鈴一樣,將那具沒有生命的骨架子擬人化了而已。

甚至這是一種心理上的小毛病。

起源於小時候家裏沒人陪她,所以把所有掃把拖把沙發都起了名字。周粥粥的爸媽發現後還把她帶去看過心理醫生,只是沒有糾正過來。

很可愛的小毛病。

但骨架子大公有點傷心。

他坐在了角落裏,望著那只名叫張小玲的掃帚。

她就像是喜歡這把掃帚一樣地喜歡他的骨架子。

……

從前,安德烈大公認為骨架子是偉大的。皮囊是虛假而不值一提的,全世界的活人都應該變成一模一樣的骨架子,那樣就不會再有任何的美醜、貴賤的區別。這是一種固有的、偏執的看法。

大概是掃把張小玲給了骨架子大公一個暴擊。

他動搖了那種長久以來的看法。

他第一次慶幸自己擁有可以迷惑她的幻象,不至於淪為她喜歡的大掃帚。

安德烈活著的時候高大英俊,擁有狹長的金色眼睛,深邃的眉骨和絕對吸引人的外表。他活著的時候是絕對的充滿野性的男人。

偉大的安德烈卑鄙無恥,當然可以用假象永遠的迷惑著她。甚至只要他想,他可以比現在還要更年輕、更英俊。

他發誓她找不到第二個比他皮囊更加好看的異性。

如果有,就做掉。

畢竟,他本來就是不擇手段、卑鄙無恥的骨架子!

大概是掃帚的刺激太大了。

周粥粥感覺到他似乎在吸引她。

他知道她喜歡他的手,故意戴上了馬術手套在她面前晃。不得不說,他的手真的非常漂亮,不是那種纖弱白皙的大手,而是極有力量感的。她就像是瑪麗被逗貓棒吸引一樣,不由自主地湊過去;

她誇過他的眼睛像是一只金色的玳瑁貓。所以他就會用那雙眼神垂著眸子,似笑非笑地打量著她。

周粥粥嘗試過和他玩對視的游戲。畢竟不是說對視多少秒就可以看出一個人的心意麽?但是每一次堅持不到五秒鐘,她就會迅速敗北,落荒而逃。

但文明杖又會把她抓回來,微笑著告訴她:

游戲規則是三十秒,少一秒都不可以。

繼續被他的那雙眼睛盯著,她會像是炸毛的瑪麗一樣緊張。

然而每一次,每一次她都記不住教訓他垂著眸子看她,她又會被吸引過來盯著他看。

他真的在吸引她。

不,簡直是在勾引!男人的勾引和女人是完全不一樣的。

不得不說,他是個侵略性極強的男性,她經常招架不住落荒而逃。

但她要是真的被勾引了,鼓起勇氣想要湊過去抓他的手或者撫摸他的眼睛,他又會微笑著阻止她,說:“不可以。”

周粥粥不理解這種矛盾,她想了想:

大概是欲擒故縱,勾引她的小花招罷了!

然而周粥粥並不知道,每次用皮囊吸引她之後,文明杖都會陷入沈默。

他會安靜拉上帷幕,坐在後面。

因為迷人的金色眼睛其實是不存在的,安德烈只有一對空空的眼眶。

修長好看的手上面也沒有疤痕,那裏只有幾節粗大的骨頭。

他高大挺拔的身軀也是假的。

血肉早就變成了塵土。

沒有虛假的幻象,安德烈就是一把大掃帚。

她只會揮舞著掃帚去掃地,卻不會吻這一把大掃帚。

他所不屑的愛情,對傲慢自負的安德烈施加了詛咒。

偉大的安德烈變成了利用假象的卑鄙小醜。

不過,那又如何呢?

維持著假象並不是一件難事。卑鄙的骨架子大公可以永遠地維持著活著的樣子!

……

然而時間周而覆始,血月漸漸地變圓。

在東方這叫做盂蘭節;對於落日山谷而言這叫做月圓之夜。在血月最圓的半個月裏,一切假象都會消失。

所有的骨架子都不能再維持假象。月光一照,衣冠楚楚的紳士們女士們,它們都只是一堆骨架子。

這一天,安德烈大公想要和從前一樣,用虛假的皮相繼續蠱惑她。

他並沒有註意到窗外月亮的異常。

不知道什麽時候,血月變圓了。

他正在準備著夜晚的約會,文明杖伸出了手想要戴上她喜歡的手套,但是月光照射下,英俊的安德烈一寸寸地消失,變成了一具坐在椅子上穿著衣服的骨架子。

骨架子擡起頭,看見了鏡子裏的自己。

月圓之夜到了。

聖經說:凡有的還要加給他,叫他有餘;凡沒有的連他所有的,也要奪去。

他有一瞬間充滿惡意地想:

就這樣去見她吧。告訴她他其實就是那具山崖上的骸骨!坦白又如何呢,如果小惡龍不願意再見他,那就把她也變成一具骨架子,永遠留在落日山谷裏。

但是很快,窗外傳來了熟悉的動靜。

剛剛還陰沈恐怖的骨架子,幾乎立刻就想要把自己的骨頭全都拆散藏進各種角落裏。

愛讓人懦弱,在鋼鐵上制造弱點。

無堅不摧的征服者開始恐懼。

周粥粥和往日一樣抱著瑪麗爬過了窗戶,剛剛跳下陽臺。

窗簾就嗖地被飛射過去的玫瑰花拉上了。

“別過來!”

他的語氣有點急促和冷酷,把周粥粥嚇了一跳。

她被震懾住不敢動了。

她輕聲問:“安德烈?”

他很快就意識到自己的語氣太重了,他不該對她這樣粗魯的。

這只骨架子組成的野獸正在努力地讓自己聽上去溫柔一點。

皎潔的月光下,她聽見了他的聲音隔著窗簾傳來。

她聽見了他叫她dear,這是保守的文明杖第一次這樣地叫她。

“Dear Miss Wednesday.”親愛的周三小姐。

“Donte over here.”別過來。

“Dont open it,please.”別掀開。

偉大而自負的征服者安德烈,只會高高在上地命令人、威脅人。就算是他在她面前很收斂了,也不太習慣用正常的方式溝通。但今天夜裏,這只傲慢的野獸用了祈使句。

他叫她dear。

他用了please。

周粥粥也就知道了大概掀開了簾子她就可以解開所有的謎團。

但她把手慢慢地放下了。

她好奇心旺盛,心裏有一千萬個關於安德烈的問題,有很多的話想要對他說。

然而月光那樣皎潔,她感覺到親愛的安德烈有點傷心。

她應該給他獨處的時間,可她不想離開傷心的安德烈。

她悄悄把瑪麗送進去了。

在貓眼裏,人類是光禿禿沒毛的大貓。

骨架子也是光禿禿沒毛的大貓。

瑪麗如同往常一樣跳上了骨架子的膝蓋骨。

她就坐在窗前,抱著膝蓋陪裏面的“他”看月亮。她不知道“他”是三頭六臂還是青面獠牙,但她一直沒有扭頭去試圖探究裏面是不是坐著一只奇形怪狀的野獸。

她只是靜悄悄地陪著他看月亮。

深藍色的天幕上,圓月高懸。

月光公平而慷慨地灑向陽臺,也灑向側邊靜悄悄的小窗戶。

照著陽臺上的周三小姐。

也照著窗裏拄著文明杖的骨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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