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7章 Chapter32. 初入書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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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覆正在別苑養傷, 沒想到一個午覺過後竟然見到了孫女。

“你怎麽來了?”老頭子嚇得抓起被子捂住綁著繃帶的傷口。

哪知小丫頭撲將上來, 扯著他的被子就掉淚。譚覆自小看著她長大, 就沒見她哭得這麽委屈難過。

“爺爺你受傷了為什麽不告訴我。”書玉一眼瞅見譚覆的傷口眼眶就紅了。傷口再偏上一分, 就是心臟了。

譚覆一輩子糙慣了,前半生最怕見著恒宜的眼淚, 如今最怕的是這小丫頭的金豆豆。他頭疼地看向後頭的謝知遠:“你也真是, 把她逮回來用旁的借口不行嗎?非得把我這傷告訴她……”

小姑娘哭得更傷心了:“爺爺你是不是覺得我不能挑起大梁,連受傷都不放心告訴我?”

譚覆一個頭兩個大:“小姑娘家家挑什麽大梁啊?有我和你外公呢, 輪不到你。”

謝知遠輕咳一聲:“丫頭,別打擾你爺爺休息。”

書玉當即止住了眼淚:“爺爺你還疼嗎?”

譚覆連忙擺手:“不疼不疼。丫頭你快跟你外公回去休息,時差還沒倒過來吧。”

謝知遠連哄帶騙地把書玉勸走了。待屋子裏恢覆了安靜,他扯過椅子, 坐在了譚覆床前。

“怎麽樣?”譚覆面露疲色,“他們斷了嗎?”

謝知遠嘆氣:“你家的丫頭,你覺得呢?”

譚覆氣得直哼哼:“和她奶奶一樣軸。”

“不過我看那個辜尨,與我們先前想得很有些不一樣。”謝知遠慢條斯理道,“能看得出來,他是真心喜歡我們家丫頭。”不僅如此,他怕是愛慘了書玉。

“年紀輕輕說的話做的事能作什麽準?”譚覆不以為然,“丫頭長得好看, 性子也不錯, 他會迷上丫頭一點也不奇怪,但是往後呢?他見的美人多了,丫頭人老珠黃了, 他還能這樣一片赤誠?”

謝知遠不急著反駁,只將辜尨答應的條件一一列了出來。

譚覆一楞:“他真這麽說?”

謝知遠道:“丫頭前腳剛走,他怕是後腳就要追回國了。他這樣的性子倒與年輕時候的你很像。當年恒宜身後那一整個大家族都不同意你們來往,你楞是把人家的下一任大當家給娶了回來。”

譚覆瞪眼:“這哪能一樣?我可是一片心思向著恒宜,一輩子都不會變的。”

“那你怎麽知道辜尨不是一片丹心向著丫頭?”謝知遠反問。

譚覆語塞。

謝知遠笑了笑:“不如這樣,給他一個機會吧。讓他走仕途,近來北平亂得很,連你也受了重創,正好讓他來頂你的缺,看看他能把這個爛攤子處理成什麽樣子。”

譚覆琢磨出味來,拍手叫絕:“老謝啊,你的這個腦子我真是不服不行,合著還能用那小子解決一下我們現在的燃眉之急!”

謝知遠無奈:“你要非得這麽想,我也沒辦法。”

譚覆嘎嘎地笑了起來:“你們這些文人,彎彎繞繞就是多。成,就這麽辦。”

“如果他當真能過了我們倆的考驗,就讓他和丫頭在一起吧。”謝知遠道。能有什麽辦法?誰讓丫頭喜歡呢。

***

書玉回到宅子裏,半點睡意也無。她琢磨著,總不能一直生活在兩位老人的羽翼下。她喜愛學術是不錯,但若她不管不顧地只做自己感興趣的事情,那便有些自私了。

這也是她為何同意跟隨謝知遠提前回國的另一個重要原因。

她知道譚謝二公在政壇上的地位,也知道這地位背後掩藏的政治傾軋和權力鬥爭。她若想讓老人安心,便不能再做籠子裏的金絲雀。

她從大衣口袋裏掏出了一張紙片,紙片上寫著一個地址:塢椿巷,鹹豐書局。

那是閻崶塞給她的紙片。她不知道他出於何種目的給了她這個地址,但他的話戳中了她的心窩:“我知道你想走出象牙塔,從這裏開始吧。你是謝老親自培養出來的,我相信你的能力。”

此時臨近黃昏,她簡單地收拾了一番,便招了一輛黃包車往塢椿巷趕去。

小巷曲曲折折,書玉在巷子盡頭找到了鹹豐書局的木頭招牌。

她踏入書局,撲面而來的是陳書的味道。大堂內擺滿了一排又一排書架,架子上的書緊緊挨挨地摞在一起,絕版古籍、鄉野繪本、民間要聞一應俱全。

“餵,你找誰啊?”一道少年人的嗓音從書架後頭傳來。

書玉一回頭,便見個頭發蓬亂的少年坐在打字機前劈裏啪啦地敲著鍵盤。

“我是來應聘的。”她說,“有人給了我這個地址,說你們招人。”

少年嗤地笑了出來:“喲,那你知道我們這是什麽地方,招的是什麽人嗎?”

書玉蹙眉。閻崶並沒有告訴她鹹豐書局具體是做什麽的,只說了有適合她專業的工作。既然閻崶在鹹豐書局裏掛了名,那麽這間書局定然不是表面上看到這樣簡單。

想到這裏,她微微笑道:“不妨把你們準備的考題說出來吧,如果我能符合條件,才好再談下一步,不是嗎?”

少年一楞,沒想到這個看似文文弱弱的女子並不好糊弄。他撇了撇嘴,隨手指了兩排書架道:“我們要招一個古籍鑒定師。那兩排書架上都是仿品,仿品當中有三本庚子年的真跡,日落之前你把它們找出來。”

書玉順著少年的手指看去,兩排書架上橫著豎著堆滿了各種古籍,少說也有上千本,從中找出庚子年的作品已是難事,更何況要辨認出真跡。她看了看窗外偏西的日頭,驀地覺得眼前的這個小子根本沒打算讓她入書局。

她柳眉微挑,平和地看了看吊兒郎當的少年,道:“好,能給我一把梯子麽?”書架頂層太高,她夠不著。

少年呆了呆,沒想到她竟應下了這個難差事,於是搔了搔頭:“啊,梯子在那裏,自己拿就好。”

書玉脫去大衣,走入了書架間。

一時間,大堂內安靜了下來,只能聽到少年的打字聲以及書架間書頁翻動的聲音。

夕陽半沈入地平線,少年伸了個懶腰,正要準備出門覓食,卻見眼前多了一只白生生的手。那只手裏握著兩卷古籍。

少年吃驚地擡頭看向面前的女子:“你都找出來了?”

書玉將古籍放在桌上:“你驗一驗吧。”

少年道:“不對啊,這裏怎麽只有兩卷?我說過要找到三本真跡。”

書玉笑了:“鹹豐書局內只有兩卷真跡,我如何能變得出第三本?”

少年低頭翻看了半天,又拿著書目的編號對了對,驚愕地發現她確實在短短一個小時內找到了兩本真跡。

他忍不住開口問:“你是怎麽做到的?”

她答:“仿本的年代都很淺,與真跡的紙張折損程度和色澤都不一樣,這一篩就篩去了四分之三。剩下的四分之一中,只有三分之一的紙張用料是庚子年同時期市面上流通的材質。最後的這一百來本中,署上庚子年名號的只有二十三本,再細心看一看,不難找到真跡。”

少年目瞪口呆,這是遇上行家了。要知道,就算拿著一真一假兩個孤本做比對,沒有獨到的經驗也很難判斷出真跡,更遑論從二十三本中準確無誤地找出兩本了。

書玉接著道:“你說還有第三本真跡,不妨找出來給我瞅瞅?”

少年抹了把汗。確實沒有第三本真跡,記錄在案的真跡只有桌上的這兩本。

“你莫不是沒打算招我,故意為難我吧?”書玉慢悠悠道。若不是第三卷真跡就擺在謝知遠的藏書閣裏,只怕她還得繼續找下去,日落之前根本沒辦法交差。

少年訕笑:“嘿嘿嘿,你瞧我這記性。”他當然不能告訴眼前的女子,他只是厭煩了一幹女人打著應聘鹹豐書局的幌子以追求組長。

“既然你找出來了,那就剩最後一道題啦。”少年道,“我給你一張圖,你照著這張圖往樓上走。如果你能找到圖上標註的組長辦公室,你就是鹹豐書局的一員了。”

書玉不鹹不淡地瞥了少年一眼,接過了他手中的小紙片。她心下納悶,不就是上樓找個房間麽?直接說幾樓第幾間不就好了,用得著還得畫地圖麽?

直到她進入樓梯間踏上第一級臺階,這才明白了這張簡圖的用意。眼前這四通八達的樓梯分明設了奇怪的陣法,只要外人一踏入就會自行改變方位。沒有簡圖指引,人就會迷失在這個陣法中再也走不出來了。

哪怕有簡圖也未必能識路,還得看執圖之人是否具備足夠的陣法知識。

書玉只覺得腦仁一跳一跳地疼。閻崶到底給她找了個什麽樣的工作啊,難不成準備讓她當探員?

腹誹歸腹誹,她不甘就此認輸,於是低頭研究起那張簡圖來。她搜刮著從各方古籍中看到的五行八卦陣的知識,一一往上套,卻怎麽也鬧不明白陣法的奧妙。看來這個樓梯陣與尋常的五行八卦陣還不大一樣。

她一路演算,走走停停,不知過了多久,最終眼前出現了一條長長的走道。

走道與簡圖上畫的一般無二,應該是這裏沒錯了。她輕輕籲了一口氣,擡步走了進去,往左數了幾個房間,繼而停在了某個房間前。

房間裏透著光,應該是這裏沒錯了。

她敲了敲門,裏頭沒有人應聲。她好奇地擰了擰門把手,竟輕巧地擰開了。房間沒有上鎖。

她推開門,一眼便望見了坐在雕木長桌後的閻崶。

閻崶正低頭看文件,聽到門邊的動靜,下意識擡起頭來。看到書玉的剎那,他忽地一楞。

最後一縷夕陽從身後的落地窗折射進來,柔軟了門邊女孩的輪廓。她的五官美好而動人,神態溫柔而安詳,微微瞪圓的眼裏蘊了幾分水墨風華。

第一眼他覺得自己看到了嘉穗,但很快他就知道那個女孩不是嘉穗。嘉穗不會有這樣明媚的神態和氣質,也不會有如此清雅的風華氣度。

那一瞬間他的心臟停跳了半拍。他竟產生了一個荒誕的念頭,同樣的一張臉,似乎書玉更加接近他心裏的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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