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3章 chapter18. 海棠花開

關燈
書玉是被饑餓給鬧醒的。

一睜眼,天都黑了。窗臺邊的書桌上亮著一盞漂亮的手工燈, 微弱的暈黃光線染得室內幽靜又溫馨。

她摸索著坐了起來, 這才發現自己身上沾了泥灰的大衣已被脫去, 身上穿著單衣以及辜尨的睡袍。她下意識嗅了嗅睡袍的袖口。是他的味道, 沈穩而安心。

她借著暈黃的小燈打量著他的房間。房間簡潔極了,一整面墻的大書架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書籍和生物模型。書桌和床的樣式都是最簡單流暢的造型,半點花裏胡哨的裝飾也沒有。床卻很很舒服,看得出他應是個懂得享受的人。

床頭櫃上擺著一張相框,她拿起來看了看, 照片裏的辜尨看上去年紀還要再輕一些,穿著白襯衫站在皇家實驗室的大樓前, 笑得懶散而恣意。他的身旁站著個頭發花白的慈祥老教授, 應該是他的導師白弗利教授無疑了。

她摩挲著鏡框裏的辜尨,下意識地便蘊了幾分笑意。

辜尨推門進來時, 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暈黃的燈光下,她嘴角噙著的那抹溫柔的笑。

他的心登時漏跳了幾拍。

“醒了?”他故作鎮定道,“餓了吧?”

她擡頭看向他, 以及他手中的餐盤, 瞬間垮了臉:“餓。”

他坐到床邊, 按亮了壁燈, 將托盤並吃食放到了床頭櫃上。他又伸手試了試她額頭的溫度:“還好,燒退了。”

她小口小口地啜著白粥, 讚道:“看不出來你還會做飯呢。”除了白粥外, 還配備了各式各樣爽口的小菜, 令人只看一眼便食指大動。

他大言不慚地嗯了一聲。

突然,門邊起了大動靜。亞伯圍著圍裙,拿著鍋鏟笑瞇瞇地從門縫裏探進了個腦袋:“譚,我熬的粥好不好喝呀?特意為你準備的中國菜呢。”

書玉驀地被白粥嗆了一小口,水似的眸子悄悄瞪了辜尨一眼。

辜尨被那一眼瞪得心潮一蕩,轉頭對亞伯道:“你很閑吶?”

亞伯嗖地把腦袋縮了回去,一邊往外跑一邊嚷嚷:“哎呀好忙好忙,簡直忙死了……”

書玉輕聲地數落了一句:“你不要老是欺負他。”

“好。”辜尨從善如流地點點頭,“你說什麽都對。”

書玉對他這副二十四孝的形象很是無語,只低頭認真地喝粥。

用過晚飯,辜尨打著照顧傷患的名義,半攬半抱地帶著書玉在這所小公寓的大廳裏逛了逛。但礙於她的腿傷,他沒敢讓她走得太久。

“原來男生的公寓是這個樣子的啊。”書玉只覺得新奇。辜尨和亞伯租住的公寓是簡單的套房,他們二人對家具配備極不上心,大廳裏就只有一張舊沙發和一張小圓桌。

辜尨小心地帶著她,不讓她的傷口開裂:“覺得怎麽樣?”

“好冷清。”她說,“你該來看一看我們的屋子,漂亮又舒適。”而且安和簡都是很懂生活的小女生,將房子的每個細節都布置得溫馨而有情調。

他笑了:“好啊,就這麽說定了,你邀我去你的公寓作客。”

她語塞。她不過是客氣一句,他倒順著桿子往上爬。

“不許反悔。”他還不忘強調一句。

她輕哼一聲,有些不服氣:“有什麽好騙你的。”

他又笑了起來。

“笑什麽啊。”她的耳根忍不住泛了紅。

他卻笑得更歡快了。

她氣急敗壞地捂住了發燙的耳朵,卻怎麽也捂不住狂跳的心。

***

夜間卻來了問題。辜尨的臥室裏只一張床,她睡在了床上,那麽他睡哪?大廳裏沒有壁爐也沒有取暖設施,讓他睡大廳委實有些不妥。

辜尨卻不覺得是個問題:“我打地鋪。”說罷手腳麻利地在臥室的地板上鋪好了床褥。

書玉枕著松軟的枕頭,怎麽也沒有睡意,大約是白天睡得多了。

“睡不著?”辜尨聽到床上翻來覆去的聲音。

床上的姑娘當即不敢動了:“吵到你了嗎?”

男人笑了:“沒有。”

“既然睡不著,幫我翻譯一些材料吧。”他坐了起來,從書桌上拿了一沓文件,不由分說鉆進了她的被窩。

她驚得險些彈起來,奈何因了腳傷動彈不得。

他卻不覺有異,翻開資料就和她探討起了學術問題。她紅著臉想要以“看不懂”為由推辭,卻發現他手中的那疊材料竟都在她的專業範疇內。

“上次誤接的零工,接到材料了才發現我對這個專業一竅不通,多虧認識了你。快來拯救我一下吧。”

她一看專業材料便來了興致,不由分說指著材料上的照片和他講解了起來,又擔心講得太晦澀他聽不明白,於是手舞足蹈地比劃起來。

他將他的厚外套籠在了她的肩頭,笑著看她眉飛色舞地與他指點江山,時不時回應幾句。

不知不覺間,她倚進了他的懷裏,他自然地將她圈在胸前,長臂跨過她的肩,替她翻起了材料。

“你笨死了呀,這個都不明白。”她笑倒在他懷裏。

他挑了挑眉,將她攬得更緊:“罷了,沒有天賦。”

笑鬧間,夜漸深。待露水打濕了窗前的綠葉,他懷裏的姑娘睡著了。

他終於得來了機會,低頭吻了吻她的眼瞼。

睡吧,我的好姑娘。

***

養傷的日子過得清閑而舒心。辜尨替她向學院請了假,她便放心大膽地窩在他的小臥室裏作了一只米蟲。他還給她公寓裏的姑娘們帶了信,讓她們不要擔心。

她聽了他的匯報只覺得好笑,大概那些浪漫的姑娘們巴不得她在他的公寓裏天長地久地住下去,最好能住出一段貨真價實的羅曼蒂克。

偶爾他喜歡背著她沿著公寓邊的小河流漫步。

她趴在他的肩頭,聽著他沈穩的呼吸。有那麽一瞬間,她的心柔軟成了河堤邊的三葉草。

不知不覺間,她對他越發依賴。待她意識到了這一點,這種依賴已深入骨髓,輕易戒不掉了。

其間,亞伯三番兩次地過來與她叨叨,暗示辜尨心機深沈一肚子壞水,讓她這只小羊羔務必三思而後行。

她卻聽過就忘,轉頭便翹首以盼辜尨的身影。

大約她是中了毒,一味名叫辜的毒。

此毒入骨穿髓,非分筋拆骨不可戒。

故而當亞伯很認真地檢查了她的傷口,告訴她這傷口長得好得不能再好,且連疤痕都看不到了時,她竟生出了一股惆悵。

她竟不想走了。

大抵是她眼中的哀怨太過明顯,辜尨一腳踹上了亞伯的臀部:“你少在那胡說八道,皮外傷雖然好了,裏頭的骨頭還沒長實呢。傷筋動骨一百天你懂不懂?”

亞伯覺得自己大概與拆散羅密歐朱麗葉的狠心人一般無二了,於是蕭索地背起帆布包滾去了實驗室。

哼。果然只有小彩虹才是他的真愛。

縱然兩個年輕人再如何不舍,書玉總該是要回公寓的。

分別那日,辜尨將書玉一路從皇家實驗室送到了海棠公寓。

快要抵達公寓時,書玉忽然咦了一聲。一個月不見,她的小公寓好像變得有些不一樣了,但是哪裏不一樣,她一時半會還看不出來。

“怎麽了?”辜尨問。

書玉踮起腳往不遠處樹蔭掩映下的公寓望去:“院子裏好像種了新的植物,顏色似乎……”是鮮亮的粉色。

她又往前走了幾步,終於走到了公寓的院子門口。那抹清新亮麗的粉色撲面而來,盈滿了她的視野。

她瞪大了眼,頓住了腳步。

茵茵綠草坪上,原本毫無生氣的老樹時隔多年終於開了花。

層層疊疊的西府海棠盛放在枝椏之上,仿佛春日裏的彤雲,又似少女雙頰的紅暈。

從生物學角度來說,這是一個不可能發生的奇跡。

但奇跡發生了。

院子裏,早已等候多時的姑娘們看到了並肩而來的書玉和辜尨,興奮地沖他二人揮手。

“譚!你看啊,西府海棠真的開花了!”

姑娘們興奮地笑鬧著,竟比書玉還要開心。

書玉只覺得大腦嗡地一片轟鳴,她條件反射轉頭去看身邊的男人。

他笑著看向她,似乎早已知道西府海棠開花的事實。

“你是怎麽做到的?”她的聲音微微發顫。

他黑如深潭的眼裏漾了一絲溫柔笑意:“秘密呀,怎麽能輕易地告訴你。”

她呆了呆。

“如果你想知道,那麽拿你有的東西來和我換吧。”男人笑得慵懶又促狹。

“你想要什麽?”她問。

“我想要一次正兒八經的約會,你看可以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