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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chapter52. 山崩索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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辜尨直入三進大殿,揮起袖間刀破開入內的機關。

韓擎下意識抹了把冷汗, 知道此刻絕對不能在暴走的老友面前叨逼一句, 於是默默跟上入了內殿。

高高的石階很快展現在諸人面前, 石階頂端的祭臺隱隱映入眼簾。

“就是這裏了。”韓擎以掌擊拳, “我們上去吧。”

不等他說完,辜尨和珪已往上竄出去了老遠。

江南拎著累成一灘軟泥的亞伯,點足而上。

閻崶和韓擎對視一眼,也迅速跟上。韓擎走了幾步,又回頭將落在身後以蝸牛般速度挪動的人偶扛在了肩上。

空曠的地底上方環繞著鳴棺之聲, 隆隆之聲震得人心神俱顫。

江南一邊往石階頂上躍去一邊忍不住蹙眉:“總覺得這裏不太對勁……”

話音未落,只聽上方一陣轟鳴巨響, 整個地底空間猛地一震, 竟隱隱有崩塌之勢。

江南眼內精光迸顯,提升喊道:“這不是鳴棺!山間河地的爆破點提前引爆了!”

一番話令在石階上疾行的諸人脊背一涼。

韓擎率先罵出了聲:“格老子的, 我們一個都還沒有出去,他們急什麽現在就要爆破?!”

閻崶腳步不停,蹙眉道:“我相信子峘不會作出莽撞之舉, 提前引爆一定有他的原因。”

“什麽原因?你知道那是什麽火力的炸-彈嗎?一個不小心我們都得埋在這裏!”韓擎瞪眼。

說話間, 幾人已經抵達了石階頂端的祭臺。

祭臺上空空蕩蕩, 並無半個人影。

辜尨的目光落在了隨著地宮震動而搖搖晃晃的索道上。細長的索道仿佛經受不住劇烈的震顫, 好幾次將將露出了斷裂之態。

辜尨不作他想,急速地往索道奔去, 企圖趕在索道斷裂之前入得石壁的宮門。

韓擎一扭頭便見老友不管不顧地沖向搖搖欲墜的索道, 險些肝膽俱裂:“辜尨!你幹什麽?不要命了?!回來!”

江南只覺頭痛欲裂:“喊有什麽用?!能喊得回來那還是辜先生麽?”

“那怎麽辦啊?看著他去送死?”韓擎吼道。

閻崶苦笑:“如今留在原地才是送死啊。”

頭頂的崩裂之勢越來越嚴重, 已有石塊往他們這裏砸來。地面嗡嗡直顫,仿佛這由數百個棺木堆壘起來的石臺馬上就要崩塌。

“走,過索道!”江南當機立斷。索道對面的宮殿隱在石壁之內,此時也唯有連山石壁能抵得住如圖起來的爆破了。

此刻,又是一陣地動山搖,亞伯站立的地方瞬間崩裂開了一條長長的口子,嚇得他一把抱住了珪。

“過過過!”亞伯喊得聲嘶力竭,“馬上過索道!”

一行人一邊避開頭頂上砸落的石塊,一邊連跌帶爬地跑上索道。

索道承載了六個奔跑之人的重量,越發顯得顫顫巍巍。

亞伯幾次瞥見腳底下望不到底的黑黝黝的萬丈深淵,不禁頭皮發麻,四肢發軟。

小狼崽子撲將過來,扯著亞伯的褲腿就往前拽。

閻崶斷後,待他一腳踏入索道盡頭的宮門時,身後的索道仿佛吊了一口氣的殘病老人,終於一命嗚呼,連道帶索齊齊崩碎。

索道的碎片掉入深淵,再也找不見了。

***

乾清內殿,禮宮秀明沈默地盯著龍棺裏頭的碎龍骨——野心滔天的第三代清帝大概怎麽也不會料到,百年後他只餘了幾塊碎骨,連長生的邊緣也沒有摸到。

禮宮秀明忽而覺得有些茫然。他苦心經營了多年,如今卻仿佛一個猛拳砸入了棉花堆,萬般不是滋味。

那個謎一樣狡黠的女人,到底存了什麽樣的心思?

給了個巴掌,再來一顆蜜糖?

他不禁微微蹙眉。當年的真相已不可考,女人的心思又向來如海底針,他能看透陰謀詭計明槍暗箭,卻從來不曾讀懂過紅綃帳底的繞指柔。

如今,清帝已不能蘇醒,沒有他禮宮秀明的動作,外頭的八十一部鐵騎也不會蘇醒。

這數百年來糾纏的恩怨,竟然就這樣風平浪靜地落下了帷幕。

可到底意難平。

八十一部鐵騎、他麾下數百親兵,這些枉死的命該怎麽算?當年織就了這一張大網的罪魁禍首皆已成了白骨,又該由誰來承擔這滔天的怨怒?

書玉緊張地盯著一言不發的禮宮秀明,生怕他一個暴怒將所有人作了洩憤的陪葬品。

可她又覺得自己多慮了,從始至終,禮宮秀明都冷靜得如同一個局外人。

這樣的定力和氣度,叫她不得不拜服。

“雅博。”禮宮秀明忽然開了口。

呆楞在一旁的穆雅博陡然驚醒,連忙應了一聲:“大人。”

“如今你可看明白了,祖上傳下來的所謂的族姓覆興是什麽樣的?”禮宮秀明眉目平和地望向穆雅博,“你自小聽族中長輩念叨的,就在這山間河地的地宮裏了。我已帶著你們走了一遭,你可有什麽感想?”

穆雅博楞了楞,只覺得這地宮如魔剎再世,此生他都不願再同這裏的一切有任何瓜葛。

“看明白了,大人。”穆雅博略一猶豫,終是開口答道,“這裏……不大適合我。也許……也許祖上的那些長輩也並不明白此處的真實模樣,如果他們親身來過這裏,大概就不會對後代傳下那樣的祖訓了。”

話畢,他卻有些慚愧。論天賦與野心,他大概不適合做一個掌家人吧。但要他將地底這些不人不鬼的東西帶到人間,他實在做不到。

且不說他有沒有能力駕馭那些活屍,他只要一想到活屍帶給他的痛苦和反感,他便一眼也不願多看這裏一眼。

這裏……埋葬了他年少時的愛人,還有他未來的及見面的孩子。

這裏亦埋葬了他最不願意直視的自己的骯臟內心。

嘉穗和地宮,已經成了他此生不可碰觸的傷疤。

禮宮秀明收起了註視著穆雅博的目光,擡眸望向在場的其餘族內子弟:“你們呢?可要繼承這裏的宮宇和八十一道陳棺?”

眾子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憋紅了臉不敢說話。

此處雖可怖,但好歹是族內老祖宗在百年前設下的埋骨地,他們可不敢如穆雅博般開口便將此處貶得一文不名。然而他們也沒有膽量繼承這個吃人的地宮。

真真是左右為難。

禮宮秀明淡淡一掃,便將底下諸人掩藏的心思瞧得清清楚楚。

他又道:“你們都是族內未來的掌家人,今後族中的榮耀和未來皆要靠你們。你們可仔細想好了,我為你們鋪的兩條路,選哪一條?”

一條順勢而為,作亂世裏崛起的梟雄;一條逆行倒施,靠地宮內的八十一部鐵騎橫貫天下。

兩條路,他都已經鋪得妥妥當當。

能為族內後輩做的,他已盡力達成。

未來這個姓氏如何走,得看他們自己了。

當年初初醒來的他回歸族內,震驚於本族的腐朽和沒落。他已找不到百年前那個馳騁於馬背上的驕傲民族的半分影子,他目之所及的皆是那些坐吃山空奢靡度日的蛀蟲,終日守著老祖宗傳下來的關於地宮的密聞,企圖一朝飛黃騰達。

時間在往前行走,而他的族人卻活在了過去。

實在讓他痛心疾首。

他憎惡這個姓氏帶給他的創痛,但他根深蒂固的宗族觀念卻又讓他無法袖手旁觀。

於是有了這番籌謀——

一為討債,二為興族。

族內子弟聽了禮宮秀明給出的選項,紛紛松了一口氣,張口便是官樣文章——將族內的老祖宗清帝並頤順王爺誇得天花亂墜,再委婉地表示以自己的能力還是選擇第一條路罷。

族中已有人往仕途方向走去,如今大人為他們鋪平了這樣一條路,不少子弟正暗暗高興。

禮宮秀明也不戳破,卻是覺得有些倦了。

如今,只差了一件事。

這件事若辦得妥了,他便功德圓滿了。

他的目光投向了譚書玉。

禮宮秀明的目光轉過來的第一秒,書玉便警覺地挺直了脊背。

她不知道這個老祖宗心裏打著什麽樣的算盤,單就他對他們夫妻二人做下的事情,已足夠讓她覺得不安。

“別緊張,我不會拿你怎麽樣。”禮宮秀明溫和道,“說到底,你我緣分還不淺。”

書玉緊繃的神經卻無半點松懈。

禮宮秀明又道:“當年你還是個孩子,與父母一道駕車出行,不幸碰到襲擊,車毀人亡。你本該同你的父母一起殞命,可偏巧當日我身在南京,亦在車禍現場。”

“你阿姆認出了我身上的母蠱,央我拿血救你一命。你知道,我的血很金貴,也毒得很,不是誰都等承得了母蠱的血液。我也好奇,你這麽個孩子,有沒有可能在我的血裏活下去,於是我同意了你阿姆的請求。”

“而你也叫人驚訝,竟然真的活了下來,同常人一般成長、戀愛、結婚,甚至如今還有了孩子。”

禮宮秀明的目光迷離了起來:“這許多年來,只你一個承了我的血液卻健康地活到了如今。”

書玉只覺得渾身發涼:“那又怎麽樣?”

禮宮秀明楞了楞,繼而笑了:“確實不怎麽樣。不過我給了你一條命,你是不是該拿什麽作為回禮?”

來了。書玉在心底暗道。禮宮秀明兜了這麽大一個圈子,終是要把他的目的抖出來了。

“你不出回禮,可以。讓你身後的那位代你來還,怎麽樣?”禮宮秀明悠悠道。

書玉一僵,下意識便轉過頭去,一眼便望到了月形拱門下的辜尨。

她怔在原處,眼眶漸紅。

他……還是來了啊。

禮宮秀明好整以暇地看向雙目赤紅的辜尨:“看來你骨內的獸性快要壓不住了。我們做一筆交易如何?我幫你壓制你血液裏的躁動,你做我的影子,你活著一日便護我族平安一日。”

辜尨將定在書玉身上的目光收了回來,勾起嘴角望向禮宮秀明。

“不必了,我沒那麽大本事護你全族。傾我所有,我只護我的妻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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