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1章 Chapter24. 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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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長的石壁走道, 顛顛簸簸。

褚庫爾家族歷任擡棺人就是從這條密道把棺木送進地窟的。

不知走了多久,依稀有光從石壁的縫隙處透進來。

各剌剌一陣悶響後,厚重的石壁從外頭一點一點移開。石壁之外, 是一座落了灰的宗祠。

宗祠中央,恒宜神色焦灼地站在原地。她的身邊是一臉凝霜的譚覆和戴著半截面具的江南。

譚覆兜頭就賞了書玉一個栗子:“小兔崽子, 凈讓人操心!”

書玉扁扁嘴。又不是她樂意往地底下跑的,分明是被那無臉怪人脅迫的。

恒宜瞪眼:“你打這麽重幹什麽?!”立刻將辜尨背上的書玉護進懷裏。

譚覆訕訕地收了手, 又對書玉道:“你知不知道,要打開這扇門, 你奶奶費了多大的功夫?”

褚庫爾家族的祖陵通道, 數十年也不得開啟一次, 每開啟一次當得合族大事。

書玉下意識往辜尨背上縮了縮。

恒宜見狀, 轉頭又數落起譚覆:“怎麽什麽事到了你嘴裏便這麽嚴重?書玉, 莫聽你爺爺亂講,只要你安好, 奶奶就放心了。”

一番話, 聽得書玉眼窩窩直泛酸:“奶奶喔……”

辜尨和閆崶簡要和譚覆說起了地底發生之事。兩人都有分寸, 不該說的一概沒有提及。

書玉依然懶在辜尨背上,目光冷不丁便落在了宗祠最末位的一方靈牌上。

褚庫爾氏恒宜牌位。

泛了黃的牌位安安寧寧地立在供桌之上, 沒有人會想象到這方牌位真正的主人在地底遭遇了怎樣的苦楚。

供桌旁正挨著一扇窗, 窗外是落日黃昏下的七霜河。

百年前的七霜河,如今的福祿河。

時光走了幾轉, 唯那河流依舊是原來的模樣。

*** ***

清晨婉轉鶯啼, 山丘上一棵大榕樹灑落半丘陰涼。

書玉在樹下的青蔥草間鋪了薄毯, 就這麽幕天席地躺了下來。

這裏是譚覆在太保村租下來的老房子,原想和恒宜同過二人世界,如今卻不得不分撥了一小塊地盤給書玉和辜尨。

老人家看上去很是不樂意。

於是書玉也不好意思礙著自家老頭子的眼,每日天晴便拉著辜尨出門踏青。

村子不通外塞,周遭景致皆原生態,天然質樸,別有一番風味。

辜尨卻有些郁卒:“好好的房間不待,跑這裏來做什麽?花花草草哪裏沒有?”

這裏實在不方便他與她親熱。

書玉斜睨了他一眼。他心裏想什麽小九九,她會不知道?

“你過來。”她拍拍她旁邊空出來的毯子,“坐這裏。”

辜尨無法,一坐下去便把她抱了個滿懷。

“還說來野餐呢,桌布上只夠躺著你我了。”他哼哼道。不過,這個姿勢倒挺舒服。

她看了看可憐兮兮地散落在草地上的水果和食盒,不禁莞爾:“那你走開,我把水果接過來頂你的位。”

他動也不動,懶懶道:“也成,只要你能推得開我,我就給水果讓位。”

她想也知道自己推不動,於是眼珠一轉,突然撓起了他癢癢。

他眼睛一瞇,瞬間身子一躬,手肘一個巧勁將她虛托了起來,直直壓進他的胸膛。

她驚呼一聲,來不及收手,突然福至心靈地單手遮住了他的眼睛。

他笑了:“這位小娘子,你這是要做什麽?”

她眨了眨眼:“你放手我就告訴你。”

他作勢要松手,她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捉住他襯衫的領子,一把啃上了他的下唇。

他一楞,沒防備被她這麽一拽,兩個人齊齊跌在了毯子上。

兩人貼得極近,近得能聽見彼此的心跳。

“哎呀!”她慌不擇路,“蘋果滾掉了。”

他充耳不聞,手下已有了動作。

她大驚:“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他接道:“荒山野嶺杳無人煙,正適合做些壞事。”

她突然大呼:“啊,爺爺來了!”叫聲還未落地,人已一骨碌跑了出去。

一邊跑一邊叫——

“我去撿蘋果!我去撿蘋果!”

聲音越來越遠。

辜尨背靠著樹幹,懶懶地舔了舔嘴唇。

跑得倒快。

不過不要緊,來日方長。

書玉跑了幾步,方停了下來。

心跳得老快,雙頰泛紅,嘴角卻忍不住上揚。

她借著樹蔭休息了一會,想著待會回去如何應對他的嘲笑。

正想著,突然聽見樹蔭下有人叫她的名字。

她一轉頭,不禁楞了楞。

“肖?你怎麽在這裏?”

一頭蓬亂卷發的小個子男人不知在樹的陰影處站了多久。他的眼睛掩在了帽檐下,神色莫辨。

“你讓我幫你查的人,有了結果。”

書玉一楞,驀地想起她曾讓肖調查mr. x。

可誰知世事難料,mr. x如今已被封在了地底洞窟。

“有什麽信息嗎?”她問。

肖遞上了一份文件。

書玉打開一看,文件袋裏寥寥幾頁紙,另就幾張照片。

肖點了一支煙:“這個人的一生乏味得很。唯一值得一提的是他在敦倫建立的一個地下實驗室。”

書玉一楞。

“提到這個實驗室之前,你先看看我給你的幾張照片。”

書玉翻開了第一張照片。照片裏是一個蒼白的年輕人,五官平淡,然一雙眼睛極為有神。

“這是誰?”

“再看第二張,他們是同一個人。”

書玉狐疑地看向第二張,只一眼便驚道:“mr. x!”第二張照片裏那如骷髏般削平了五官的臉不是mr. x又是誰?

肖吐出了一個煙圈:“第三張。”

書玉驚疑不定地翻向了第三張照片。

第三張照片與前兩張相去甚遠,照片裏的人五官清雋,且帶了幾分行雲流水的古韻。

那張臉書玉怎麽也不會認錯。

是禮宮秀明。

書玉擡眸看向肖。

肖點了點頭:“五十七年前,你說的這位mr. x是第一張照片的模樣,後來他失蹤了五年。這五年的信息連我也找不到。五年後,他再度出現,變成了第三張照片裏的樣子。不過很快他又離開了眾人的視線。這一次他失蹤了二十五年。再然後,他就是第二張照片裏的鬼樣子了,同時他搖身一變成為了倫敦地下黑市炙手可熱的瘋子科學家。”

書玉忽然想到了一個問題:“mr. x現在幾歲?”

肖勾了勾唇:“好問題。今年他該八十有七了。”

書玉愕然。這年歲,竟比譚覆還要老?!可是他看起來分明正值壯年。

“這就要說到mr. x的實驗室了。”肖說,“他在他的地下實驗室裏秘密進行人體實驗。”

書玉心裏一跳。

“他往自己身上註射病毒、細菌以及其他各種混合起來的激素。”肖緩緩道,“不僅如此,他也往活人身上註射他合成的細菌,並對實驗對象進行觀察和解剖。死於他合成的細菌之下的人不勝枚舉,但更多人喪命在了他的活體解剖之下。”

“他似乎偏愛刀者。死於他手下的人至少有七成是他從堵刀場裏帶回來的刀客。他給他們布置一項任務,讓他們破解刀術。沒能完成任務的刀客統統上了他的解剖臺。”

“他不斷地完善某一種細菌,然後把它接種到自己身上。靠著這樣不要命的方式,他延緩了自己的衰老。”

肖的聲音平淡得沒有半分感情,書玉卻覺得脊背一陣陣發涼。

“辜尨也曾是mr. x的實驗者。”

書玉拿著文件的手不可抑制地抖了起來。

“他自願進入mr. x的地下實驗室。因為——”

書玉心道,這個她知道,是因為亞伯。

mr. x拿了亞伯作餌。

“——因為mr. x想要拿你做實驗。”

書玉生生一楞。

肖抖了抖煙灰:“你不必這樣,你先生現在健康且完好。他很有本事,他是迄今為止唯一一個活著從mr. x解剖臺上下來的人。”

“但有一件事我覺得務必得告訴你。”肖說,“mr. x的實驗並沒有看起來那樣簡單——它可能改造人的身體免疫結構以及其他機能,甚至還隱藏著許多未知的變數。辜尨活下來了,但他的身體也因此改變。”

“從現在來看,這是一件好事,辜尨的體能以及反應敏捷度等等綜合素質都要遠高於普通人,但是……”

肖頓了頓。書玉明白了,但是誰也不知道這個變化背後是否存在著負作用,而這負面因子又會在什麽時候爆發。

逆自然而存在的生物,在與自然博弈的過程中總承擔著巨大的風險。

“我要說的就這麽多,其餘的詳細信息都在文件裏了,你可以看一看。”

書玉牽了牽嘴角:“謝謝。”

肖扔掉了煙頭,用腳碾了碾:“書玉。”

“什麽?”書玉擡眸。

肖看向她的眼:“其實真相本身並沒有什麽意義可言。它只是一個事實,僅此而已。”

書玉笑了:“我知道。”

肖欲言又止。

“你不必擔心我。”書玉輕輕道,“我和他走到現在不容易,他不願讓我擔心,所以瞞著我一些事。但我就是想知道。我樂意知道他的一切,且樂意為他操心。”

每多知道他的一些事情,她對他的愛便多一分。

她知道得越多,才會發現,他對她這樣好。

過去他所經歷的,她無從得知,但從今往後他的生命,她一定不會缺席。

沒有人可以傷害她的辜先生,她不允許,連他自己也不可以。

肖忽而瞇起眼笑了:“和一個異於常人的人同榻而眠,你不怕麽?”

書玉彎了眉眼:“只要是他,我不怕。”

“肖,謝謝你。”

書玉往後退了幾步,退出了肖所在的陰影。

她沖這位老友揮了揮手,繼而轉身跑進了灑滿清晨陽光的世界中。

跑向那個有著茵茵綠草和耄耋老榕的山丘。

跑向——

有辜先生的世界裏去。

——《問刀》全文完——

第九個故事·太阿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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