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9章 Chapter12. 借宿農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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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抹殘陽收盡餘暉時, 太保村西村頭邊的農家旅社進了一戶新客。

客人穿著打扮普通得很,然而等在西村頭迎客的人來頭挺大。

淮宗縣哪個地界不知道祖家落在山那頭的韓家三爺?

能讓韓三爺等得一點兒脾氣也沒有的人,背景肯定也不簡單。

於是, 店家誠惶誠恐地在簡陋的農舍裏拾掇出了一間上等房。

韓擎進到辜尨下榻的房間時不掩唏噓之色:“喲,你面子挺大, 我倒沒見過這落破村整出過這樣像樣的房間。”

辜尨脫了大衣,神色淡淡:“是你的面子大, 我不過沾了光。”

韓擎倚著一方老木櫃,笑得通體舒暢:“難得你也會說句好話。”

笑罷, 他又道:“你怎麽提前來了?你家那位肯放你出來?”

辜尨頓了頓, 答:“書玉被mr. x帶走了。”

韓擎一楞, 繼而爆了句粗口:“老婆都被人綁了, 你淡定得可以啊?!”

辜尨瞥了他一眼, 道:“他給我留了口信,讓我到這裏來。”

韓擎又是一楞。

“他不會對書玉如何。”辜尨眸色暗沈, “他很清楚, 如果他想得到他想要的, 他就不能動書玉分毫。”

只有他能破得了最後的兩個刀式,若書玉在mr. x手上有了什麽三長兩短, 那麽mr. x這一輩子都沒有辦法得見完整破解了的十五個刀式。

韓擎啞了半晌:“我倒奇了怪了, 怎麽一個兩個都往這窮鄉僻壤裏跑?昨兒,閻王和賀家那位掌家的也來了。難道這個地方藏了什麽寶不成?”

最後一句本是玩笑話, 卻見辜尨略為嚴肅地點了點頭。

“真的藏了寶?”韓擎瞪眼。

辜尨淡淡道:“閆崶此間最關心的不過是他的嘉穗, 我知道他派賀子桓追查當年嘉穗失蹤後的去向, 賀子桓既然折返回了南京,那麽嘉穗的事情該是有了眉目。嘉穗棄閆崶而去,這跟禮宮秀明脫不了幹系。而禮宮秀明眼下最關心的,不過是地圖、地宮。”

韓擎凝眉。

“不管是福祿河還是七霜河,這個地方要麽藏了地宮圖紙的某一部分,要麽……”辜尨頓了頓,轉頭看向韓擎。

韓擎擡眸,眼裏明明滅滅:“要麽那該死的地宮,就在這附近?”

辜尨頷首:“mr. x要我來這裏不過是要我替他解最後兩個刀式。刀式是禮宮秀明創的,雖然我不知道mr. x要在這裏破解最後兩式的原因,但我想,應和禮宮秀明有關。”

韓擎沈吟了半晌,繼而苦笑:“你的意思是,禮宮秀明也到這個地方了?”

辜尨搖頭:“他來與不來,我不確定,但我肯定,嘉穗會來。”

韓擎嗤笑了一聲:“也對,閻王都挖到她老底這裏來了,她怎麽敢不來?”

“今兒天晚了,明日我再來找你。”韓擎抖了抖外套,直起身來,“既然書玉在這地界裏,那麽我即刻便遣人去打探消息。”

“韓擎。”

正走到門邊的韓擎頓住腳步,半側過身來:“還有什麽事要交代?”

“地宮的事情,你多費一些心。”辜尨看著他的眼,“我先把mr. x的事情了結了。”

禮宮秀明和嘉穗等諸事,他要放一放。在沒有找到書玉前,他無心料理其他的事情。

他知道她不會有事,可他心底依舊焦灼。

但凡她不在他的視線裏,他的心便安不下來。

韓擎勾了勾唇,走到他身邊,大力拍了拍他的胳膊:“我知道,你且放心。”

辜尨道:“多謝。”

韓擎笑了笑,轉身離開了房間。

*** ***

夜越發深沈,手電的燈照進夜色裏,很快便被濃重的黑色吞噬。

饒是廖神醫熟知這一帶地形,也沒有辦法打保票將諸人順利帶到目的地。

“今天就算了吧,一個不留神陷到沼澤裏,這可是要人命的。明兒我們再來找那個地方,您看呢?”廖神醫轉頭去看mr. x。

mr. x的目光遠遠落在黑暗的某一處,聞言收回了視線:“也好。”

廖神醫登時有了神采:“我帶你們去一家下榻的旅店,條件舒適、價格公道,一般人我不給帶的。”

書玉輕飄飄地來了一句:“能問問,那家旅店給你多少回扣麽?”

廖神醫噎了噎,吹胡子瞪眼:“哎呀女娃娃你怎麽能這麽想?!”

mr. x也看了書玉一眼。

書玉借著夜色迅速斂了神色。

她的輕松來得太過突然——前一刻還繃著神經如臨大敵,這一刻卻開始插科打諢。

難免讓mr. x生疑。

很快,她又恢覆了謹小慎微的模樣,但原本懸著的心稍稍落到了實處。

因為黑夜中與她同行的,有裘老七。

或者說,有江南。

她也不知道到底哪一個才是他的真實身份,但她的直覺告訴她,有他在,她便不會喪命在這荒村野外。

似乎應證她的猜測,一路走來,江南不知有意無意,都落在她身後半步遠。

一個手臂的距離,稍顯疏離,卻又能在危急關頭拉她一把。

回程的路好走了許多,多虧陽一一路作了記號,一行人既沒有偏離方向,也沒有誤入沼澤。

前方隱約現出了昏黃的光團。

光團裏籠著座農家小屋。

“到啦到啦!”廖神醫很是興奮,“今晚好好休息一晚,明天才有精神再探那七霜河!”

mr. x忽然頓住了腳步,漫不經心道:“我以為,那條河的名字叫福祿河。當地人都這麽叫的,難道我記錯了?”

書玉心裏一咯噔,也轉了眸去看廖神醫。

廖神醫楞了楞:“啊?哦哦!方言!福祿河的方言念做七霜……嘿嘿嘿,看我,一不小心就爆了土話,對不住對不住……”

mr. x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我原以為,兩個世紀前,那條河的名字叫作七霜,大概取義自明末清初的一場戰役——軍困七日,霜雪大作。後來才被人改作了福祿,而如今當地人也沒有幾個知道當初這條河的原名。”

廖神醫呆了呆,下意識抹了把鬢角的汗珠。

mr. x溫和地笑了笑:“這樣看來是我記錯了,原來福祿的方言念法叫七霜啊,慚愧慚愧。”

廖神醫嘿嘿幹笑了兩聲:“先生,您中國歷史學得真好。”

“過獎過獎。”mr. x謙和道,“這樣的紀事歷史是不載的,至多在野史裏略提一二。畢竟古往今來有過太多戰役,但最終能寫進史冊裏的,不多。”

書玉玩味地看著廖神醫一臉青紅交錯。這江湖游醫想要誆人,奈何反被人將了一軍。

不過,mr. x對這一片的了解委實不淺。

她心裏打了個突。mr. x給她的感覺很微妙,他似乎對這片土地一無所知,俯仰皆要依靠向導,可這片土地的根源與究竟,他卻知曉得一清二楚。

他不知這裏的現狀,卻熟知這裏的過去。

“老板老板!住店住店!”廖神醫迅速轉移話題,往農舍裏喊去。

喊了半天,裏頭終於有了動靜。

門栓一撥拉開,探出個灰白的腦袋。

“怎麽又是你!”那老頭對著廖神醫幹瞪眼。

廖神醫拍拍門板:“老張,我這不是給你帶生意來了麽?”說罷往一邊讓了讓,好叫張老頭看清外頭的這一溜人。

“怎麽樣,夠不夠義氣?”廖神醫擠了擠眼。

哪知,張老頭擺了擺手:“這幾天不成。這裏住了貴客,你們進來鬧騰,得罪貴客我可賠不起!”說罷就要關門。

廖神醫急得跳腳,這裏四野荒蕪,就這一家住店的地兒,這門要是一關,今夜一行人都得露宿荒野。

門到底沒關成。

因為門縫裏卡了東西。

書玉定睛一看,不禁莞爾。

卡住門縫的是兩條明晃晃的黃金。

mr. x淡淡開口:“住店費,夠不夠?”

門內靜默了半晌,繼而木門嘩地大開。

“請進請進!這位先生看起來就不一般。老廖啊,你早說啊,像這位先生這樣的人物,怎麽會沖撞了店裏的貴客?”

廖神醫蕭索地抹了把臉,不是很想說話。

農家旅店條件簡陋,倒也收拾得幹凈。店內呈四方形結構,中間漏空落成一方小天井。

店內房間不多,一層二層皆住了些散客,零零散散的燭光從窗子裏透了出來。三層只燃了一盞燈,想來張老頭口中的貴客就獨住在那一層。

書玉住了個二樓的小單間,一側是mr. x,一側是陽一。江南和廖神醫則被張老頭攆去了一樓最落破的房間。

房間裏,一張床,一席被褥,一方床桌兼一柄燭燈便是全部。

書玉沒有餘力挑剔,累得恨不得倒頭就睡。

半昏半醒間,她聽見門口傳來絮絮低語。

只聽一個年輕的女孩子道:“哎呀,你不要害羞,你只要敲敲門,然後把洗澡水送進去就好了。在這荒山野嶺的,鼓搗出這一桶熱騰騰的洗澡水很不容易的,那位先生肯定會曉得你的心意。”

書玉不由喟嘆,居然還能泡個熱水澡?哪個客人這麽幸福?

又一個年紀較長的女聲道:“別胡來,阿爹說了,女孩子要矜持。你讓我這樣做,肯定會讓他看低我的……”

唔?書玉來了精神,第二位姑娘真有覺悟,既然不送給那位客人,那就送給她吧。

想到這裏,她一骨碌從床板上爬了起來,蹬起鞋子就要開門截下那熱騰騰的洗澡水。

開門剎那,門邊兩位姑娘都受到了驚嚇。

其中一位紮著大.麻花辮的姑娘一邊穩著手裏的木桶,一邊顫悠悠地把方才那句話說完整了:“……不過小妹你的話還是有道理的,新時代女性的幸福要靠我們自己爭取,所以我還是給他送洗澡水吧……”

書玉挑了挑眉,忽而笑得溫婉:“送去哪裏?”

齊耳短發的小姑娘下意識地指了指三樓的方向。

哦,書玉明白了,送給那貴客啊。

看來那位貴客俘獲了店家姑娘的芳心吶。

書玉腦中迅速一轉:“不錯,新時代女性確實要自己爭取幸福,但是如果有人協助就更好了。要不這樣吧,先把洗澡水放在我這,你們先去三樓探探情況。沒準那位先生已經睡下了呢?或者他要給你們二人閉門羹?”

兩個姑娘呆住了,她們沒有考慮得那麽長遠。

更沒有想到吃閉門羹這個可怕的結果。

“那……”姑娘猶豫了。

年紀小一些的姑娘道:“我們在這裏等著,你幫我們去三樓敲門問問情況吧。”

書玉不禁暗自咬牙,面上依舊笑得溫婉和煦:“好的好的。”

沒關系,她假意去三樓探看,回頭告訴她們那客人已睡下了就好,這桶熱水依然是她的。

打定主意,書玉就要上樓。

突然,隔壁間的門謔地開了。

mr. x站在門邊 ,黑洞洞的眼鏡直直看向書玉:“你要去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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