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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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2 章

王秀才見女兒衣衫破爛,又是被野人掠去了一夜,心裏又驚又怕,不敢當眾問女兒昨夜遭遇如何,只是一疊聲地道:“回家,我們趕緊回家!”

周家的一個家丁好奇地問:“少爺,你們真的遇見了野人?那野人那麽厲害,你和阿九是怎麽逃出來的?”

周寶玉淡淡地說:“兩個野人,已經被我和阿九殺死了!”

眾人一聽此話,都是大吃一驚。

那家丁又問:“阿九也能殺野人?”

周福卻是個老於世故的人,見王秀才臉色越來越不好看,心裏明白,一個水靈靈的黃花大閨女,被那野人掠走了一夜,這一夜到底發生了什麽,怎能當眾詢問!

於是他就對那家丁呵斥道:“丁老三!你怎麽一點眼力見都沒有,沒看見少爺累成什麽樣了麽,還不趕緊閉嘴!”

六郎素來機靈,急忙道:“正是,家裏人急得要死,趕緊回家報平安是正經!”

阿九是被她七哥八哥輪換著背回家裏的。

有生以來,她都沒有走過那麽長的路,走到一半的時候,腳底就磨出了血泡。

王秀才見狀,就命兩個兒子:“背上你妹妹回家!”

“少爺,要不讓阿柱背你回家吧?”周福見狀,忙對周寶玉說,他知道自己家少爺自幼嬌生慣養,跟姑娘家也沒什麽區別。

周寶玉狠狠瞪了周福一眼:“我自己會走!我又不是姑娘家,哪裏就這樣嬌慣了!”

說完,他看了勁松一眼,哼了一聲,大步往山下走去。

勁松跟在七郎和八郎的後面,時不時和阿九四目相對,兩人心裏都有千言萬語,只是沒法訴說。

周寶玉將一切看在眼裏,不由得臉色鐵青。

回到家裏,何氏和兩個兒媳婦早就急得在院子裏團團轉了。

“你爹他們出去找了那麽久,還是不見回來,你們說,阿九會不會——”何氏煞白著一張臉,對兩個兒媳婦道。

“娘,不會的,阿九也許是去玉蘭家裏跟玉蘭一道睡了,他們已經去找了,很快就會找回來的,你放心吧。”王四嫂勸慰道,她剛出了月子,身子還虛弱,只是,家裏出了這樣大的事情,她在房裏也呆不住了。

“是的是的,娘,阿九跟這村裏很多姑娘都要好,說不定跑去哪家玩,被留宿了……”王六嫂也勸道。

這時,虎兒在王四嫂懷裏哇哇得哭了起來。

何氏皺眉道:“抱走抱走!趕緊抱走!”

王四嫂知道婆婆此刻心情已經焦慮到了極點,也不生氣,慌忙抱著孩子回房去了。

這時候,只聽見院門外傳來一陣笑語聲,其中,居然清晰地有著阿九的聲音。

何氏聽了,心頭一陣狂喜。

她急忙撲到院門前,打開院門,沖了出去。

只見阿九正趴在七郎的背上,雖然頭發淩亂,神情憔悴,可是卻是好端端的。

何氏見了女兒,還來不及說上一句話,就雙膝一軟,癱倒在了地上,暈了過去。

四郎急忙過來抱起母親,用力掐她的人中,嘴裏叫著:“娘!娘!阿九沒事!阿九回來了!”

見娘這個樣子,阿九顧不得腳上疼痛,立刻從她七哥的背上滑了下來,撲到母親身上,抱著她的身子哭道:“娘!我回來了!娘!我回來了!”

勁松見了這個情形,心裏暗暗嘆了口氣。此時此刻,他才深切地感受到這家人對女兒那種刻在骨子裏的疼愛。

阿九生在這樣的家庭裏,可真是幸福!

想到這裏,他就對六郎說:“六郎,你們先安撫師娘和阿九,我這就回去了。”

六郎點了點頭,上前去看他娘。

過了片刻,何氏才悠悠轉醒,睜開眼看到阿九,她就一把將阿九抱在懷裏,大哭道:“我的心肝寶貝,你可嚇死娘了!”

這時候,王四嫂和王六嫂都出來了,左鄰右舍的村民們也都紛紛趕來慰問。

阿九失蹤的消息,一大早就在全村不脛而走,現在她回來了,村裏人自然是要過來探問一番的。

王四嫂抱著虎兒,抹著眼淚對丈夫道:“你先在門口謝過眾位鄉鄰,讓阿九和娘趕緊回房,阿九現在最需要好好睡一覺,你看她的眼睛,四周都黑了。”

四郎點了點頭,自去和鄉鄰說話。

王六嫂扶著阿九,六郎抱著母親,徑直回到了院子裏。

“阿九,你先回房好生睡一覺,有什麽事情,都要等你睡醒了以後再說!”王六嫂看著小姑子,心疼地說。

阿九點了點頭,她這時候才覺得頭重腳輕,困倦難當。

回到自己房裏,脫下那身破爛的衣裳,阿九直接拿過一件布衫,蓋在了肚皮上,就躺在床上鋪的涼席上,昏昏沈沈地睡了過去。

這黑甜一覺,她睡得特別香,特別踏實。

等她睡足了醒來的時候,就聞見了一股豬肘子的香味。

阿九立刻睜開眼,卻看見她娘正端坐在床頭,床頭的櫃子上,放著一碗青菜雞蛋湯,一碗豆醬燜肘子,還有一碗白米飯。

“娘!這是什麽時候了?我睡了多久?”阿九看了看窗外。

這是晌午了,阿九,你睡了幾個時辰了。

“娘,你給我做的豬肘子?”阿九看見金黃油亮的豆醬燜豬肘子,饞涎欲滴,她從小就愛吃這道菜,只是這道菜做起來特別費功夫,需要在豬肘子上用針紮無數個小孔,在豆醬裏泡至少兩個時辰,上蒸籠蒸,然後小火慢燉,所以這道菜,她娘就不輕易做。

“是啊,你一定餓壞了吧,趕緊吃吧!”何氏一臉慈愛地看著女兒,像看一個失而覆得的珍寶。

阿九便拿起筷子,她根本不動米飯,直接抄起了那一大碗豬肘子,然後吃得那叫一個狼吞虎咽,風卷殘雲,簡直把她娘的眼珠子都看直了。

一碗豬肘子見了底,阿九才覺得口渴,於是她又端起那碗青菜蛋花湯,也不吃青菜和蛋花,就直接喝湯,一口氣喝完了碗裏的湯,還是覺得不解渴。

何氏見狀,忙把妝臺上一杯泡好的濃茶端過來,一飲而盡,這才吃飽喝酒,有了精神頭。

見女兒恢覆了神采,何氏便道:“兒,你現在還害怕麽?”

阿九搖了搖頭。

何氏嘴唇動了動,欲言又止。

“娘,有什麽話您就說唄。”阿九見狀就問。

“九兒,你被那野人劫掠上山,他——他沒對你怎麽樣吧?”何氏問了這個她最為擔憂的問題。

阿九搖了搖頭:“沒有!幸虧周寶玉及時追趕,救了我!”

何氏聽了這話,就合起手掌,念了一聲:“阿彌陀佛!你沒事就好!”

“對了娘,我是沒事了,可是鳳凰她——”

“鳳凰怎麽了?”

阿九嘆了口氣:“你讓我八哥去鳳凰家裏知會她家人一聲,叫他們去山洞裏給鳳凰收屍吧,屍體放久了,估計就會壞掉。”

何氏大吃一驚,急忙問:“你快跟娘說,你快告訴娘,你這一晚上到底是怎麽過來的?”

阿九嘆了口氣:“娘,房裏有些悶熱,我想去老槐樹底下乘個涼。”

何氏見她這樣說,就幫她從榆木打成的衣櫃裏取出那套淡藍色的衣裙,讓她穿上,然後推了門,母女兩人一起來到了老槐樹下。

阿九剛一坐下,她爹,她四個哥哥和兩個嫂子一個不漏的,全都圍了過來。

她六嫂就說:“阿九,快給我們說說,昨兒晚上,到底怎麽回事?聽說你還殺死了野人,你可真厲害啊!”

阿九清了清嗓子,將昨天自己與勁松約會的事情揭過不提,只說自己跟翠花玩了一陣子,往家趕的時候,遇見了野人。

從野人劫走自己,周寶玉跟在後面追趕開始,她將之後發生的一切都原原本本地講了出來。

全家人聽得是驚心動魄,聽到鳳凰慘死的情形,王六嫂忍不住流下了眼淚,阿九知道,鳳凰跟她娘家有點親戚,算是她的表妹。

聽到她差點被野人侮辱的時候,何氏驚叫了一聲,緊緊攥住女兒的手,臉上一點血色也沒有了。

等聽到她與周寶玉合謀殺死另外一個野人那一段時,王秀才點頭道:“沒想到啊,這樣一個紈絝子弟,居然臨危不亂!”

“爹,我們阿九也不錯啊,居然手刃了野人,著實當了一回巾幗英雄啊!”七郎笑道。

王秀才就說:“八郎,你去鳳凰家知會,六郎,你去縣衙將此事報,畢竟這是裏牽扯到人命!四郎,你到我房裏,將櫃子裏頭你大姑上次給我帶的那罐子六安老君眉取出來,與我一道,到周閣老家裏拜謝,感謝寶玉對阿九的救命之恩!”

三個郎齊齊答應了一聲,各自分頭去了。

王秀才拍了拍阿九的手背,溫言道:“此時,就算是給你個教訓,以後可要記得,不要滿世界亂跑了!”

說完,見四郎捧了茶葉罐子出來,就帶著兒子,推開院門,徑直往周閣老家裏去了。

一路無話,到了周閣老家,小廝帶領著,周閣老在客廳裏接見了父子兩人。

分賓主落座之後,周閣老就說:“王先生,這一夜,你也沒睡吧?”見周閣老神色憔悴,王秀才知道他肯定也是一夜未睡,就說:“可憐天下父母心,您是寶玉的祖父,心情和我們是一樣的,好在有驚無險,兩個孩子都毫發無損地回來了。”

周閣老點了點頭:“寶玉的手被火燒傷了,現在何大夫正在他房裏看著呢,哎,這孩子自小嬌養,可從來沒有受過這樣的傷!”

王秀才立刻站了起來:“閣老,寶玉對小女的救命之恩,我們全家沒齒不忘,今日正是登門道謝的。”

周閣老笑道:“我聽寶玉說,阿九也殺了另外一個野人,救了寶玉的命,一命抵一命,就不必道謝了!”

王秀才微微一笑,正要說話,就見周福急匆匆走了進來:“老太爺,少爺高燒昏迷了!何大夫說,病情很是兇險。”

“什麽?”一聽此言,周閣老就從椅子上騰地站了起來。

王秀才便道:“閣老,我們也想看看寶玉的病!”

周閣老點了點頭,周福便轉身帶路,幾人來到了周寶玉的房間。

只見桃園村的何大夫坐在床前,仔細看著躺在床上滿臉通紅,昏迷不醒的周寶玉。

周閣老上前一步道:“何大夫,我這孫兒他——怎麽會突然昏迷?”

“閣老,周少爺是因為手腕上的燒傷未能及時清理,受到了感染,所以才發起了高燒。”

何大夫沈聲道。

“那,情況究竟如何?”

何大夫搖了搖頭,輕聲道:“他燒得實在是太重了,說實話,我是一點把握也沒有。”

見何大夫如此說,周閣老的身子搖晃了幾下,周福眼疾手快,急忙上前一把將他扶住了。

王秀才知道,何大夫是金陵城裏的達官貴人競相結交的名醫,他都說沒有把握,那周寶玉的病情顯然是非常危險的了。

回想起女兒的敘述,周寶玉原本是被野人用藤條捆綁的,是看見野人意圖非禮女兒,情急之下,才不惜靠近火堆,將捆綁他雙手的藤條燒斷,才救了阿九。

想到這裏,他的感激之情更是增添了一層。

只聽周閣老沈聲道:“這不還是活著的嗎?只要活著,就有辦法,對不對?”

何大夫嘆了口氣:“而今之計,只有用銀針給他指尖放血,然後我再給他用針灸之術,方能看見一線生機。只是,不知閣老可信得過我。”

“何大夫,你只管放手去醫治,我絕對信得過你!”周閣老顫聲道,他一生官居高位,經歷朝堂風雲變幻無數。可是,關心則亂,遇見自己最寵愛的親孫有性命之憂的時候,還是繃不住了。

見周閣老如此說,何大夫就點了點頭,取出銀針,就開始紮周寶玉的十根手指。

這種情況下,王秀才父子是絕對不能走的,他們也確實真心擔憂周寶玉的病情,便和周閣老一起,坐在床前,耐心地看著何大夫給周寶玉施針。

何大夫將周寶玉的十個手指都刺破,放了一些血之後,又從藥箱裏取出一包銀針,開始在周寶玉的胸口處施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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