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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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2 章

何家後院是個靜謐的所在。

整個後院裏有許多樹木,還有一個翠綠色的葡萄架子,也是個納涼的好地方。只不過,前院的桑樹和榆樹底下有石桌、石凳,而葡萄架子下空空蕩蕩的,所以何家人乘涼吃飯都在前院。

可是這天午飯後,曹氏卻吩咐當歸:“你去將廂房裏的兩張躺椅搬到葡萄架下,再搬一張高幾放在中間,擺些瓜果茶水。”

“夫人,您這是要待客嗎?”當歸忙問。

“也不是什麽遠客,就是我那幹姐姐,雪兒她娘要過來跟我喝茶敘話。”

當歸聽了,便道:“那可真是貴客了,村裏其他人,都是您在這裏新認識的,只有雪兒她娘,是您在京城就交好的故舊,在一起說不完的話兒,我和茯苓看著可羨慕了。”

曹氏便道:“等將來你和茯苓出嫁了,在別處遇見,也就是像我和雪兒娘這樣的好姐妹了。”

當歸點了點頭,自去忙活。

過了一會,雪兒娘就來了。

她還帶了個小花籃,籃子裏裝滿了蓮子。

“姐姐,你真好,還記得我最愛吃蓮子。”曹氏接過花籃,遞給當歸。

雪兒娘笑道:“我怎麽不知道啊!那會,我們倆在三太太房裏伺候,你經常偷喝她的銀耳蓮子羹的。”

提起往事,兩人都是會心一笑。

曹氏便領著她往後院走,邊走邊問:“怎麽雪兒沒跟你一起過來?”

“她今兒身上不好,躺在床上不想動。”

兩人來到葡萄架下,一個人一個躺椅地半躺著,微風習習,甚是愜意。

“仙兒,今兒怎麽不見順兒?”見四下裏無人,雪兒娘就問。

曹氏道:“他陪著老爺出去釣魚了。”

雪兒娘嗯了一聲:“你家老爺可喜歡順兒?”

“自然喜歡,順兒來了不到三天,就把他哄得團團轉了。”說完,曹氏唇邊泛起一絲得意的微笑。

雪兒娘也笑道:“能把侯爺伺候得舒舒服服的人,哄一個何大夫,那還不是小菜一碟。說真的,當初你叫我家雪兒爹把口信捎給他的時候,我還真擔心他不會來。”

曹氏從高幾上的盤子裏拿起一顆紫葡萄,慢悠悠地剝著皮:“我說他會來,就一定會來,姐姐,你為什麽認為他不會來呢?”

“我想著,雖然他暫時在莊子裏,可他是個本事人,侯府裏頭那麽多人都跟他交好,他遲早還是要回到侯爺身邊的。”雪兒娘道。

曹氏哼了一聲“侯爺早就替他脫了奴籍,他心氣那麽高,又怎麽會甘心伺候人一輩子,他是肯定要找機會出來的。”

雪兒娘笑道:“他不是心氣高,他是對你太癡心了,要是換個人叫他,你看他來不來。”

聽了雪兒娘的話,一絲笑意在曹氏眼底閃現。

她低聲道:“我是真的沒想到,我當年送給他的那一縷頭發,他居然還隨身帶著。”

“妹妹,你和順兒青梅竹馬,情投意合,年貌相當,你可得早做打算啊。”雪兒娘一臉的推心置腹。

“打算,姐姐,你說,我還能怎麽打算?”

雪兒娘就說:“你年華正好,總不能一輩子跟一個老棺材瓤子在一起吧!”

曹氏用手玩弄著自己塗滿丹蔻的鮮紅指甲,慢悠悠地說:“過些日子,天涼快些了,老鬼就會讓他去滁州城裏管鋪子。他得先把這些鋪子掌控在手裏,才能去圖下一步。”

雪兒娘點了點頭:“不錯,何家產業豐厚,怎麽著,也得多帶些走。”

聽了雪兒娘的話,曹氏陷入了沈思。

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當年剛進侯府的情形。

那年,她只有七歲,天寒地凍,身上只穿了一件開花棉襖,被人牙子領到了侯府的下院。

娘被餓死了,爹爹還要養活哥哥和妹妹,沒奈何,只有將她賣了。

被人牙子領走前,爹爹追上來,抱著她哭道:“孩子,不要恨爹,爹也是沒辦法,爹不賣你,全家都得死,爹賣了你。你有了好去處,能吃飽飯,爹和你哥哥妹妹也能活,咱們一家人,還能有團聚的時候啊!”

七歲的她,真正聽懂了爹的話,她掰開妹妹死死攥著她的手,不顧嚎啕大哭的哥哥和妹妹,轉過身,很堅定地跟著人牙子走了。

從那以後,她晚上做夢,經常夢見她妹妹流著淚的小臉蛋,妹妹那年才三歲,一直都是她照料的,夜裏睡覺只要她。

每當夢醒,她就再也睡不著,她發誓,一定要吃飽飯,好好活下去。她發誓,要不惜一切代價往上爬。把日子過好了,有錢有勢了,就可以去找爹爹和哥哥妹妹團圓了。

人牙子領著她走了幾天,才到了京城的侯府。

看著侯府金碧輝煌的大門,她心裏暗暗慶幸,自己這是賣到了富貴人家,起碼可以吃飽飯了。

在侯府下院的一間屋子裏,她看見了一群和她一樣穿著破爛的小男孩和小女孩。她知道,這些人都和她一樣,是侯府剛買進來的奴才。

其中,就有順兒!

順兒比她小一歲,生得俊俏,嘴巴也伶俐。

被分到廚房裏當差之後,順兒經常從廚房裏偷一些好吃的點心給她吃。

順兒說:“姐姐,長大後,你給我做老婆吧!我已經學會了做很多菜,你跟了我,我天天做菜給你吃。”

每次聽他這樣說,自己心裏的歡喜都無法形容。

十歲那年,自己被分到歌舞房裏學跳舞,隨著年齡的增長,自己的身子越來越飽滿苗條,跳舞的時候,侯爺的那些男賓客都死地盯著她看。

她知道,自己一個卑賤的舞女,是做不得自己的主的。

於是,在侯爺沒有將她當禮物送人前,她就把自己的身子偷偷給了順兒。

在她心裏,順兒就是她的丈夫了。

後來,雖然侯爺把她送給了很多賓客玩弄 ,可是,順兒從來不嫌棄她。兩人約好,等再過幾年,攢夠了銀子,就想辦法擺脫奴籍,找個地方做長久夫妻。

誰知道,天有不測風雲。在一次跳完舞之後,就因為觀舞的靠山老王爺誇了自己一句,侯爺就將她送給了七十多歲的靠山老王爺。

分別那天,她和順兒抱在一起,哭了整整一夜。

再後來,她不堪老王妃的折磨,不得已,搭上了給王妃治病的何大夫,想法設計做了他的正頭夫人,才算真正過上了好日子。

原本以為跟順兒這輩子都無緣了,誰知老天可憐她,兩人居然又在一起了。

“妹妹,你這身子,也沒什麽問題,怎麽就沒辦法有孕呢?要是能提老鬼生下一兒半女,那這何家的產業,你就能全部捏在手裏了。”雪兒娘又道。

曹氏聽了這話,不禁嘆了口氣。

她知道,雪兒娘說的是實話。對於男人來說,你給他生了孩子,你就是自己人,是親人。你沒給他生孩子,那你永遠就是外人。

即便老鬼對自己萬般寵愛,幾乎言聽計從,可是,分家的時候,他還是給老大老二分了不少錢財。

雖然大部分的錢財還在他自己手裏,可是,他那麽疼勁松那個小鬼,又怎麽可能全部交給自己管?

想到這裏,曹氏不由得有些煩躁。

雪兒娘見狀,就很識趣地說:“不早了,我得回去準備晚飯了。”

曹氏點了點頭,將她送到了大門口。

回到飯廳,當歸就跟她說:“老爺去了滁州城,說是有個表舅老爺請他喝酒敘話,他說今晚不回來了。”

曹氏嗯了一聲,就說:“你晚飯照樣做,我有些頭暈,想躺下歇息會,等下吃飯就不要叫我了。”

到了晚上,曹氏就點了桐油燈,在油燈底下繡肚兜。

這時,外面突然傳來了輕輕的敲門聲。

曹氏的心猛地一跳,她急忙起身,將門開了。

果然,門口站著的,就是自己多年來朝思暮想的情郎順兒。

不等她說話,順兒反手就將門給栓上了。

然後一把將她抄起來,扔到床上,就像餓虎一樣撲了上去。

兩人分別了有八九年之久,如今重逢,這還是第一次有機會單獨相處,簡直是幹柴烈火,□□。

不知道折騰了多久,直到順兒累極了,渾身被汗水濕透,像一攤泥那樣倒在曹氏身邊,兩人才開始輕聲交談。

“仙兒——”順兒叫著曹氏的小名:“這些年來,可想死我了。”

“你在侯府,身邊有的是美貌姑娘,真還能記得我麽?”曹氏狐疑道。

順兒嘆了口氣:“美貌姑娘是有不少,她們見我在侯爺面前得臉,也的確都上趕著想跟我相好,可是,我的心裏卻只有你。”

曹氏哼了一聲,沒有說話。

她心裏明白,順兒是個性子活潑跳脫的人,本身就很討姑娘家的喜歡。他才二十來歲,正是血氣方剛年紀,又早早地跟自己有了男女之事。這麽多年,讓他守身如玉是不可能的。只不過,他心裏終究是有自己的,這才是最重要的。

“你在想什麽呢?”順兒親了一下她的臉蛋。

“我在想,等什麽時候,我把何家的家財都拿到手了,我們就可以遠走他鄉了。”

聽到這裏,屋頂上的勁松,不聲不響地將那片被他揭開的瓦放回原處,無聲無息地離開了那片屋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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