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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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9 章

到了傍晚,阿九終於忍住了,沒有去土地廟赴約。

地裏的籽瓜砸完了,也沒有什麽農活了,天氣又那麽熱,中飯都是隨便做點東西吃,所以晚飯就不能馬虎。

晌午時分,七郎和八郎去村前的小河裏逮了不少大泥鰍,把它們放在大銅盆裏放清水養著,讓泥鰍將肚子裏的腥氣吐出來,養上幾個時辰,再下鍋。

除了泥鰍蛋花湯之外,王六嫂還包了韭菜餡餅 ,燉了一鍋老豆腐,用山芋粉加鹹肉丁做了一鍋湯。在農家,這就是很豐盛的一頓晚飯了。

飯桌上,八郎一邊吃著餡餅,一邊說:“我們去山裏找狼窩的時候,玉柱說他看見野人了。”

“野人?那是什麽?”王六嫂好奇地問。

八郎道:“野人就是野人唄,就是渾身長毛,跟猴子一樣的人吧。”

“那就是猴子唄?也不能說是人啊。”王六嫂更好奇了。

“娘,真的有野人這回事嗎?”七郎也忍不住問。自從他與嫦娥冰釋前嫌之後,在家裏每天走路都帶風,說話都帶著笑意,整個人似乎都活了過來。以前是悶頭悶腦的書呆子一個,現在卻對什麽事情都感興趣了。

這時候,王秀才就說:“野人之事,是有的。大概三十年前,你們都還沒有出生,我也還只有十歲左右,烏山裏就出過野人,而且還不止一個。”

“那後來為什麽沒了?”六郎問道。

王秀才說:“那野人專門在夜裏出沒,不但傷害村裏的豬羊雞鴨,還將村裏的姑娘給虜走了,這如何使得!”

王六嫂聽了,不由得說了一聲:“那是為害不小,村裏人肯定容不得。”

王秀才點頭道:“後來官府出兵,放火燒山,大火燒了整整三天三夜,才將野人逼走了。之後,烏山上的樹木也是用了十來年的時間,才重新生長茂盛的。”

全家人聽著王秀才的講述,不由得都露出了驚詫的神色。

八郎咋舌道:“放火燒山,這得多大的動靜啊!那當時山裏的野獸,豈不都是燒死了?還有野人,爹,您怎麽知道野人是被逼走了,而不是被燒死了?”

王秀才道:“大火一起,山裏的野物都紛紛跑出來,逃往杏山,被大火逼急的野獸兇悍無比,村民們也不敢去獵手殺,其中就有野人的身影。”

聽到這裏,八郎才釋疑,那杏山離烏山有一百多裏,三面都是沼澤,一面是沒有人煙的密林,與烏山中間還隔著大片空曠的田野。野人逃到了杏山,確實也不敢再來烏山附近作惡了。

一家人正邊吃邊談論,卻聽見外面有人敲院門。

阿九心裏咯噔一下。

她暗想,會不會是勁松?會不會是勁松在土地廟沒有等到她,就直接找到她家裏來了?

如果勁松真直接找到家裏來了,自己該怎麽應對?他總不至於當著家人的面責備自己失約吧。

“這時候來人,我猜一定是周寶玉!”八郎沒好氣地站起身來去開門。

門來了,果然是周寶玉笑嘻嘻地來了,手裏還提著一個描金的紫檀木的食盒。

阿九的心底深處,隱約有著失望。

見人帶著禮物上門,八郎也不好意思拉臉,就說:“近來吧,寶玉。”

周寶玉來到飯桌前,笑嘻嘻地說:“先生,師娘,上次承蒙厚愛,給了我那麽美味的蝦醬,我也沒有什麽好吃的回禮,就帶了些自家廚子做的八寶鴨子,希望你們能喜歡。”

說完,他就將食盒放在飯桌上,打開來,將一大盤黃橙橙的肥鴨子取出來放在桌上:“七郎,阿九,師娘,你們都嘗嘗。”

卻不過他的盛情,眾人紛紛拿起筷子夾了鴨肉,都覺得非常好吃,跟他們普通的農家飯菜,根本不是一個味兒。

王六嫂就招呼道:“寶玉,你也拿雙筷子,一起吃飯吧。”

“哎,正好我沒吃飯,肚子餓著呢!”周寶玉一點都不拿自己當外人,自己跑去廚房拿了筷子,又坐下來取了一塊餡餅吃了起來。

他邊吃,還邊八卦:“七郎,今兒早上啊,我也操著家夥跟裏長他們去找狼窩了。

“是嗎?那麽多人,我倒是真沒看見你。”七郎答。

“我看見寶玉的,別人都拿著鐵鍬榔頭,只有你,拿了一把寶劍,人群裏特別顯眼。”四郎笑道。

周寶玉也有些尷尬地笑了:“我也是村裏的人,出了這等事情,我自然該出一份力,只是我家裏沒有鐵鍬榔頭,事情又緊急,拿了寶劍,也是一樣的。”

見他這樣說,王秀才不僅看了他一眼,覺得這個學生雖然有點紈絝子弟的習氣,可是人品倒也不是很差,也有質樸的一面。

阿九卻默默地腹誹著:“哼,家裏沒有鐵鍬,難道連棍子都沒有嗎?這人就是會嘩眾取寵,會裝罷了!”

“寶玉,有人說在山裏看見了野人,你可看見了?”七郎就問周寶玉。

周寶玉就說:“你別說,我還真看見了,只不過那野人跑得飛快,一閃就鉆進樹叢裏了。我看見他渾身都是長毛,臉像猴子一樣,可是分明又不是猴子,跑起來跟人一模一樣,老師,這山裏是不是一直都有野人?”

他這句話一出口,大家都沈默了。

如果說玉柱看見野人,是眼花看錯了,那周寶玉也看見了,就肯定是真的了。

想起多年前,野人在村裏為禍的情形,王秀才不僅打了一個冷戰。

他說:“阿九,六嫂,這以後,你們就不要進山去了!”

阿九和六嫂急忙點頭。

飯後,阿九去廚房洗碗,周寶玉就去七郎房間裏與七郎聊天。

夜幕已經降臨了,阿九的心裏,沒來由地又煩躁起來。

她想,勁松去了土地廟,不見自己,卻沒有做任何事情,這是不是表示,他壓根就不在乎自己?

如果真在乎自己,就應該知道,她是生氣了,等著他來哄呢。

他就不能低個頭,服個軟,到自己家來一趟麽?

將鍋碗洗幹凈,見她六嫂坐在廚房的油燈底下剝花生米,阿九就拿抹布擦了擦手,坐在六嫂對面:“六嫂,上次的事情,六哥可跟你道歉了?”

“當然道歉了,他敢不道歉嗎!”王六嫂笑道。

“那,這次是娘出手,把六哥給鎮住了。假如這次的事情,娘不知道,你覺得六哥還會不會跟你道歉?”

王六嫂側過頭,認真地想了想:“這還真不一定,你六哥生得俊,我聽說,打從是他十四五歲開始,就有村裏的姑娘不斷地想跟他相好。”

“這個我是知道的,我就替強英她大姐強慧給六哥遞給手帕,那手帕上還繡了一對鴛鴦。不過,六哥看不上人家,硬是沒收。”

王六嫂嘆了口氣。

“六嫂,你嘆什麽氣啊,那麽多喜歡六哥的姑娘,可是六哥從來不理她們的!六哥可不是那種花花腸子的男人。”

王六嫂苦笑道:“這個我自然知道,你六哥這人,是沒有什麽花花心思的。可是,從小到大,就有那麽多姑娘追著他,捧著他,也把他的性子給養傲了。”

阿九聽了,忙問:“嫂子,什麽叫把性子給養傲了?”

“就是覺得自己天經地義應該被女人寵,被女人遷就,要老婆讓著他唄!他會想,外面那麽多姑娘排隊喜歡我,我卻獨獨選了你,你就應該知足感恩才是,你耍脾氣使小性兒,那就是你的錯!”王六嫂嘴上說著,手上卻劈裏啪啦剝著花生,一點也沒耽誤。

阿九一聽,這不就是勁松麽!

在周寶玉沒來學堂之前,勁松就是整個學堂最美貌的少年。

而且,就算周寶玉來了,他樣貌雖然略有不及,可是論性格人品,周寶玉壓根沒法跟他比。就算雨兒玉蘭和嫦娥都對周寶玉有意,可是,陳雪兒卻依然對勁松死心塌地糾纏著。

而自己,因為勁松的緣故,又何嘗多看過周寶玉一眼?

勁松也是從小到大被無數姑娘喜歡過的男子,他的性子,是不是被姑娘們養傲的?

不管是不是姑娘們養傲的,反正他就是傲了。

於是她就問:“六嫂,那——你是怎麽治六哥的傲性子的?”

王六嫂冷笑道:“他傲,我比他還要傲!他是從小被姑娘們捧著的,那我又何嘗不是被人追捧的?從小到大,我家的門檻都被媒人給踏破了!能配得上給他王六郎做媳婦的,說明我不比他差!在我面前,他傲什麽傲?”

阿九一聽這話,登時覺得六嫂真是厲害,一點也不軟弱。

本來麽,六哥雖然生得俊,可是六嫂也是個美人兒,兩人可謂旗鼓相當,六嫂憑什麽要委屈遷就六哥呢?

就像自己,他何勁松固然有個陳雪兒對他糾纏不休,可是自己不也有個周寶玉對自己死纏爛打麽!

周寶玉這樣一個官家子弟對自己示好,自己都不理睬,勁松憑什麽責怪她?

想到這裏,阿九的心意更堅定了。

這場氣,自己一定要賭贏!本來就不是自己的錯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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