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第 85 章

關燈
第85章 第 85 章

人都有執念, 而祁良辰這一生從始而終的執念,只有安從諾。

甚至林瀟的案子都沒被判下來,安後就因為沖撞帝王被禁足鳳後殿, 還未出小日子的全貴妃全面接手後宮事務。

朝堂上下更有傳聞,陳王此次遇刺中毒也跟鳳後脫不了幹系。

當年他倆的那些風流傳聞, 朝中記得的人大有人在, 於是便什麽傳聞都有了, 陳王不日大婚, 這是因愛成恨了。

鳳後如此不愛惜自己的羽毛, 所以才遭了厭棄。

還有,陛下果然姐妹情深,這是為了陳王出氣呢。

反正傳成什麽樣的都有, 朝內又多墻頭草,自然是風往哪邊吹,草往哪邊倒。

於是每天來陳王府巴結結交的朝內大臣絡繹不絕, 祁良玉本就有孤立林家之意,此時當然不能拒了大臣們的好意,禮物只要不逾制, 照單全收。

林家母女總算體會到墻倒眾人推的滋味,安家此時自顧不暇, 薛家明顯是站在她這邊的,沈家那個不中用的, 早就因為兒子被林瀟利用, 跟她們險些翻了臉, 此時更是指望不上。

聽說林若嵐求見了太後兩次, 別說是見到薛平平,就是連壽安宮的大門都沒進得去。

於是乎, 林家也只能斷尾求生,徹底放棄林瀟,對外宣稱此子一切行為皆是他一人所為。

林瀟能扛到此時,也不過就是篤定有林家的庇佑,可林家都厭棄了他,他也就跟個螻蟻無異,誰都能上去踩他一腳。

祁良玉本還想借病在家裏躲一陣子,短短幾日,她跟姜無厭的感情突飛猛進,正是蜜裏調油的時候,祁良辰卻坐不住了,派了轎子來請她。

頭一回殊榮,能直接坐到景陽殿的。

祁良玉本還想做西子捧心狀,可這幾日實在是被姜無厭養的太好了,臉色紅潤的遮都遮不住。

祁良辰並沒有在處理公務,龍案上也是幹幹凈凈的,擺明了就是在特意等她過來。

祁良玉眼眸低垂,知道她這幾日怕是過的不安生,能忍到今日,怕已經是極限了。

罷了,那日在門口她該聽的也聽了,不該聽的也聽了,總該給她一個交待的。

坐上範鑫給她搬來的椅子,她擡眸看她。

“有什麽想問的,你問吧。”

祁良辰放在膝上的手暗握成拳,“他,走的很痛苦嗎?”

她一直不願承認他離開了,甚至連他的最後一面都沒去送,更不想探聽他是怎麽死的?

她以為她只要將他鎖在她的內心深處,他就會一直在,可如今,她騙不了自己了,他是真的已經死了,再也不會出現了。

祁良玉看著她,搖搖頭,“他去的很快,應該並未有多痛苦。”

其實她騙了她,很痛苦。

最後的時刻,他甚至連想表達的話都說不出來,只能無助的拉著她,空留滿眼的遺憾。

殿內沈默許久,祁良辰方才緩和過來。

“當年,到底是怎麽回事?”她開口問。

安從諾死後,祁良玉帶兵攻入京城,解了京中之危,緊接著,就是連續三天暗無天日的京中大血洗,昌國公府沒了,衛將軍府沒了,太尉府,駙馬娘許韻早在第一日便被她刺死在金鑾殿前,太尉府上至八十老父,下至懵懂孩兒,全族盡滅,不剩一人。

青州首富曹家,所有家產充入國庫,雖未像前面三個一樣,弄得個滿族盡滅的下場,但生比死更為痛苦。

曹家女子世代為奴,男子為娼,到如今百來人的大家族,雕零剩餘不過數十,而且全在官府的管控之中,不留子息,斷子絕孫。

而這一切,都是祁良玉一人的手筆,而她,當時尚在失去至愛的痛苦之中,對她亦心生厭恨,所以放縱她血染京都,讓她背負了所有的罵名。

直至她頭也不回的離開京都,她這才生了悔意。

一個是她最愛的人,一個是她從小護到大的,兩個人對她而言,都同樣的重要。

她幡然悔悟,派了許多人去尋她,可她卻誓不回頭,每次但凡找到她的蹤跡,她便會又立馬消失在人海之中。

這兩年,她幾乎已經覺得,她是徹底失去她這個妹妹了,可是她突然回來了,不管是為了什麽原因回來的,只要她想要的,她都會滿足她,補償她。

原以為,她才是那個施舍的,可那天晚上的夜訪,徹底顛覆了她的世界觀,原來她的妹妹,才是那個真正的守護之人。

安從諾的死,她的痛苦不比她的輕,還要再背負著自己的怨恨,背負著滿朝文武的痛罵,世人的不解,她真的很難想象,她這幾年是怎麽走過來的。

“阿姐。”祁良玉喊她。

不明白她怎麽就突然直直地盯著自己,眼眶發紅了。

祁良辰垂下眼簾,待眼中酸澀緩解,這才擡頭繼續道,“你說吧,我想聽。”

祁良玉打量了她片刻,看她神色還算平靜,緩緩開口。

“當年,接到母皇的詔書,我本打算輕裝回來,可還沒出發,母皇的第二道詔書就到了,祖母察覺到不對,多留了我一天,第三道詔書又緊跟著來了。”

“我一向並非母皇寵愛的孩子,病重之時想見一面無可厚非,可一連三道詔旨,就有些說不過去了。”

“祖母又多留了我兩天,見再沒詔書傳來,這才稍稍放下心來,十二侍與我一同回京,但為防萬一,祖母又暗中將兩萬精兵化整為零,與我一同回京,就藏在西京郊外。”

“我回京之路,屢次遭到刺殺,其實不僅是母皇真想要了我的命,也是為了刺探我身邊是否還有其他安排,她要為祁良璟鋪路,自然要萬事算計,那三道連發的詔旨,就是要讓我生疑,要讓祖母生疑,從而做出可令薛家傾覆的錯事出來。”

祁良辰拳頭捶桌,當年京中之變,祁良璟背後突然露出來的世家助力,已經讓她對先皇徹底失望。

可是她怎麽也想不到,先帝為了給祁良璟鋪路,竟做到了如此的地步。

“當年你怎麽不說?”

她一直都以為,她一路遭遇的危險都是來自祁良璟。

明明都是她的女兒,她怎能狠心到如此地步。

祁良玉笑了笑,“我帶著寧欣一人歸京,她已經顧慮全消,又何必多惹是非。”

“只是我沒料到,她會去的那麽突然,或者連她自己都沒想到,不過是一個小小的風寒,她會連那年冬天都熬不過去。”

祁良辰臉色冷漠,“也虧得她沒的熬過去,否則,你我姐妹早怕在黃泉路上走了幾遭了。”

祁良玉沈默。

祁良辰不知道的是,她說對了,若那日先帝不死,死的就會是她們t。

只是那份還沒來得及送出去的絞殺暗令,被受過海林恩惠的宮侍先送到了她的手上。

“然後呢?”祁良辰再問,“後來你是如何出的京?”

“我記得北城守將不是祁良璟的人,你為何返京之後,第一個就拿他開的刀?”

這也是令她一直費解的事,雖她有意縱之,但祁良玉返京之後無差別的屠殺,的確讓當時的京城人人自危,就怕哪天那刀落到自己的脖子上。

就算她最後並沒有牽連無辜,但帝京的世家,哪家真能夠單擰出來的,都是打斷骨頭還連著筋的關系,表家,本家,或多或少都有死在她屠刀之下的,誰不恨她,誰不希望她死。

就她知道的,她離開的最先一年,京中派出去的刺殺她的就有七八批人,好長一段時間,她派出去找她的人,就成了專業的清理團隊,專門反殺那些想要殺了她的人。

後來京中見所有殺手都有去無回,這才漸漸歇下心思。

當然,這些她都不會告訴她。

過去的已經過去,她如今已經走向了自己的幸福,她只願她能從此快樂。

祁良玉當然想不到她短短時間內,腦中就過了這麽多,只告訴她,“北城守將本就是祁良璟的人,母皇能將其他三門守將都歸於她旗下,又怎會留下這一個漏網之魚。”

“那...”祁良辰臉色微變,“從諾就是因為知道了此事有詐,才會想著去北城門邊攔你,從而被許韻抓住的嗎?”

祁良玉看她,猶豫著要不要告訴她。

“你說吧。”祁良辰面色難看,“我也想知道,我的這位鳳後到底做了什麽。”

既然她提出來了,祁良玉也就不再隱瞞。

“當年,你我都以為祁良璟是沖著從諾去的,可你有沒有想過,或許從一開始,她討好的對象就是安從言。”

“安家子可為後,從來也沒指定過,必須就是從諾。”

祁良辰有些坐不住,佝僂著腰身,瞬間像被人抽走了靈魂。

“所以,你想說,是他告訴從諾,北城守將有詐,然後讓從諾去赴的死局?”

“所以,的確是他害死了從諾?”

祁良玉並未吭聲。

良久,她才擡頭,“阿姐,好好跟他談談吧。”

“真相到底如何,怕只有他一人清楚。”

朝中廢後之言已經鬧得沸沸揚揚,她所探聽到的是,安家從江州老宅接回來一個正當婚齡的公子,不管他們是不是要放棄安從言,但要將當年之事弄得明明白白,就必須要安從言自己開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