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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四面楚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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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四面楚歌

“你第一世呢, 叫做連澤,自幼被送去長留山修行,成為登天閣最有望化仙的弟子, 後來為和畢長淮私奔,自廢前程叛出師門, 沒多久暴斃, 落入輪回中去了。”

這是狐貍春秋筆法概括的第一世。

羅澤摩挲著手中的劍, 似有種心心相印的親切感,他正思考著狐貍的話,忽聽見窸窸窣窣的腳步聲在門外響起,轉身便見一群人洋洋灑灑走進門來,為首的那個須發斑白, 一副德高望重的模樣, 這人頭頂自動顯示出人物角色卡:道途子,登天閣掌門。

道途子可能是個NPC主持人, 他走到房屋最裏頭,面朝眾人捋著胡須,開始做背景介紹, 順便布置任務:

“禍從天降災向地生, 有妖魔畢方作亂東方, 火燒七城民不聊生,為平此禍, 今召集長留、蓬萊、昆侖、邀月樓四部精銳, 一起前往章莪山除孽,望諸位勠力同心, 懲善除惡替天行道。”

底下的人響應附和。

羅澤站在人堆裏打量著周圍,隨著他的目光, 各位角色的身份也一一呈現在人物頭頂上。

左邊兩位衣著鮮亮的是蓬萊的掌門金申和他兒子金不凡,右邊兩個白衣女子是邀月樓童芷柔、黃雙兒,最後一排穿著黑袍,表情桀驁不馴的是昆侖山赤瞳、風竹兩位魔修,而站在羅澤身邊的是登天閣弟子,羅澤的大師兄臨漁。

道途子丟出個法寶,時空大門洞開,各個門派的人紛紛走了進去,羅澤也緊跟在臨漁後頭越過大門,好似水幕訇然中開,眼前赫然現出幾座大山,而他們落腳的地方,正是其中一座山的山頂。而蓬萊、昆侖、邀月樓三家已找好合適的位置,合力壓制山谷中的妖獸。

山谷中的妖獸是一只三人高的大鳥,形似鶴,羽似火,單足落地,和羅澤在忘川河畔見到的那只火鳥,一模一樣。

畢方?畢長淮!

饒是早就猜到畢長淮元身是上古靈獸畢方,親眼見證還是讓羅澤錯愕不已,忘川河畔那只瑰麗的鳥兒仿佛被鍍上了太陽的餘輝,此刻卻被圍困在谷底,似個落湯鳳凰一樣禿嚕著羽冠,原本鮮亮的尾羽拖著泥巴,張著翅膀一副應激的樣子。

羅澤心中泛出隱隱心疼,他想起潔癖到極致的畢長淮,那麽愛惜羽毛的人,怎容許自己狼狽成這樣。

不是稀有靈獸麽,不是上古活化石麽?不是說掉一根毛都得上天庭報備麽?

敢情一千年前愛護瀕危神獸的意識還不夠強烈,還沒有把這位劃上瀕危物種名錄有效地保護起來,反倒是將他和妖魔歸為一類。

山谷之上已被密網封鎖,那是蓬萊祭出的法器,經線緯線畫出棋盤將所有退路斷絕,金申執白子,金不凡執黑子,落下黑白子步步緊逼,蠶食著畢方存在的空間。

畢方鳥兒躁動地在山谷中掙紮,狼狽如同砧板上的魚,倏一扇動翅膀,熱火朝天湧來,四周森林立刻化作一片紅色汪洋。

邀月閣童芷柔有備而來,拿出一個寶瓶,寶瓶吐出一團雲朵,那雲朵漲大成浩渺霧氣,順著山脊流淌而下,水汽與火舌相克,山谷中火光黯淡幾分,霎時又洶湧起來。

火光與霧色融為一體,紅與白相互糾纏,逐漸淹沒整個谷底,忽一聲嘶鳴傳來,畢方鳥好似被跗骨之蛆欺上,痛苦不已。

羅澤的心提到嗓子眼裏,也知道這只是個游戲,但游戲中呈現的,應當是曾經發生過的場景——沈穩強大如長淮,也有著不堪回首的過去。

身旁登天閣大師兄臨漁已經祭出自己的寶劍:“師弟,快,你我雙劍夾擊,斬了那孽畜。”

“孽……”羅澤咬了一下唇,維護道:“師兄,我覺得此事不妥,畢方並非魔物,又是上古留下來的靈獸,何必要趕盡殺絕。”

臨漁身形瘦長,性格也急躁如猴,他聽了這話轉過頭來吃驚地看著羅澤。

“連澤師弟,你這說的是什麽話,畢方鳥天生不詳,所到之處不是幹旱就是火災,更何況它連燒七城至無數百姓橫死,這都是不爭的事實,這等喪心病狂的惡鳥,當處置而後快,你怎會為他說話。”

“……”

羅澤初來乍到不知前因後果,竟無從辯駁。

天生不詳?連燒七城?這是他認識的那個畢長淮。

羅澤快速在心中得出答案。

這不可能!

臨漁見羅澤仍未出劍,煩躁地唉了一聲,雙指並立,長劍化作一道白光向山谷中猛刺而去,山間霧色迷茫不辯蹤跡,但見一處火光叱咤,冷光逼近,只聽鏗鏘一聲,似撞上個什麽,隨即反彈而出,正插在陡峭的崖壁之上,劍身嗡鳴不止。

臨漁招回寶劍,長劍掙出崖的瞬間,砂石崩裂,竟然有水從石縫中流淌而出。

羅澤一眼看見握在臨漁手中的劍,劍上有血跡,畢方鳥受傷了!

那可是跟連閻王爺都能打個平手的畢方鳥,到底遭遇了什麽?怎會被這些人困住?

站在東南角的昆侖山魔修赤瞳也加入了圍剿,他隨手丟出個黑咕隆咚的鐵陀螺,羅澤瞳孔一縮,立刻意識到那是什麽,奈何自己不是三頭六臂無法攔著,手裏有劍也不知怎麽用才好。

鐵陀螺隨即落入谷底,在空蕩的山谷磕出幾聲回響,卻沒有及時炸開,羅澤屏住呼吸,緊張地盯著山谷間,盼望能是個啞炮,卻聽轟隆一聲巨響,地動山搖,羅澤腳下顛得厲害,仿佛是誰拿個開天巨斧把大山給劈裂了一般。

待塵埃落定,往底下一看,大山被炸開一個豁口,位置卻在山谷另一側。

可能是鐵陀螺遲遲未爆,被畢方逮著機會踢到這山凹裏,但見這火藥威力,別管他是不是上古靈獸,被炸到鐵定是要粉身碎骨。

羅澤出了一身冷汗,卻聽臨漁道:“咦,畢方呢?”

煙霧火光皆已退去,山谷中空空蕩蕩,哪裏還找得到畢方的身影。

“畢方不會是溜了吧。”

金申拍著肚皮道:“不可能,我已經封住山谷所有出口,畢方逃不掉。”

黃雙兒卻指著塌陷了一半的山脊道:“快看,那裏有個巖洞,畢方一定是趁著煙霧彌漫,躲到巖洞裏去了。”

這件事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金申指揮道:“孽畜果然狡猾,快,一起去追。”

臨漁踩著劍先人一步飛去,其他人各有法門,快速到達洞口,只有羅澤憑著腿腳利索,一路小跑下山,往巖穴中一瞧,黑漆漆一片,羅澤搜便全身總算在口袋裏找到個夜明珠,裝著膽子往裏走去。

這是個天然的溶洞,地下水長期侵蝕巖石,將山腹雕琢出鬼斧神工千姿百態的奇異景觀,隨處可見倒垂的石鐘乳和石筍,各色瀑布和淺灘層層相連。

羅澤漫無目的在黑暗中游走,突然聽見石壁後頭有重重的腳步聲趕來,他略一思索,藏起夜明珠,躲在一排石筍後頭。

沒過多久便聽見粗重的聲音毫無顧忌地罵道:“赤瞳,剛剛那霹靂雷是不是你故意打偏的?你這孫子就是想放畢方走!”

這聲音應該是金申。

另一人氣息穩重,音色卻略為尖利,他不緊不慢在解釋:“你剛剛也看到我投雷的方向,怎麽算打偏呢,只不過這南邊濕氣重,火雷受了點潮,耽擱時間有點長,更何況我遠居昆侖,哪裏知道這裏的山是中空的,能炸出來這麽大的巖洞呢?”

金申氣勢洶洶:“那霹靂雷落下後遲遲不爆,難道不是想等著畢方在底下動手腳?哼,我看,你就是和那魔物沆瀣一氣。”

赤瞳是魔修,這是在角色卡上寫得明明白白的事,自古魔修都被視作旁門左道的存在,金申這是在貼臉開大,貶損赤瞳師門。

赤瞳也未生氣,反倒是陰陽怪氣起來:“說起來啊,這畢方鳥可是從蓬萊走失的,金島主這麽鄙視魔道,卻又要將魔物養在身邊,真是說一套做一套啊。”

金申:“那不過是個孽畜,我一時心善想將他引入正道收為坐騎,是它野性難驅,不知悔改。”

赤瞳卻不以為然:“金島主說的真是好聽,我都要替那畢方對你感恩戴德了呢,可我怎麽聽說,畢方早在這世上存在萬歲之久,常年隱居深山老林,沒有做過什麽害人之事,只不過性格孤僻了些,執拗了些。沒到你們蓬萊之前,根本沒有人說過它是什麽旱魃再世不詳之鳥,怎麽在島上呆上幾十年,變得聲名狼藉,出來就性情暴烈火燒連城,你說說,你是怎麽教人家逼成這樣子的?”

金申被懟的啞口無言,道理不夠身份來湊:“你身為一宗之主,怎麽為一孽畜說話。”

赤瞳:“金島主此言差矣,道法自然,你當這個世界以人為尊,看不起他們妖怪出身,可萬年前根本沒有人存在,人家看倦流雲不爭不搶,你倒好,欺他良善,硬是要騙他吃下焚心草,逼迫他俯首給你兒子當坐騎,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啊。”

金申被戳破醜事,臉上色彩紛呈:“你……”

赤瞳繼續陰陽:“想想也明白,能有個上古靈獸當坐騎,是多麽光耀門楣的事,飛禽一族一諾千金,認定了主人就是生生世世肝膽相照,只可惜啊,你兒子沒那個造化,畢方吃下焚心草痛若焚心卻依然不肯屈服,折騰這麽些年逃了出來,還惹來這麽些亂子,怎麽收場唷,呵呵呵……”

赤瞳看熱鬧看得不亦樂乎,羅澤卻在暗處捏緊了拳頭。

焚心草,痛若焚心,這些個敗類!!

金申:“畢方火燒城池害死那麽多人,早已是眾矢之的,你替這妖孽辯解,是何居心?”

赤瞳笑呵呵道:“誒,別急著給我潑臟水,我只是來瞧熱鬧的,在山上修行閑得慌,過來看看你們這些自詡正派的人物,如何欺男霸女給人扣屎盆子,又是怎麽吃人不吐骨頭的。”

金申:“你你你……”

赤瞳:“我我我……我怎麽了?”

這兩人一般歲數,又同為宗門之首,誰也不怕誰,誰也不饒誰。

正爭吵著,忽聽前方傳來一聲尖叫,金申和赤瞳立刻面色一凜,也不貧嘴了,舉步向聲音傳來的方向跑去,羅澤等他們走遠了,也悄悄跟上前。

待羅澤走近,只見黃雙兒跪在地上,在她不遠處的地上,有一堆灰燼,火焰已熄滅,幽暗的火光在灰塵中星星點點閃爍著,濃郁的黑煙四散而出,不詳氣味沖天。

待眾人走進,才看清那灰燼的形狀,似個人匍匐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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