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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周山雷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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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周山雷雨

“大仙兒不愧是大仙兒, 連我小學時候的事兒都知道,我當時哭得呀,連校長都驚動了, 把那男生的爸爸給叫過來,他爸可兇了, 長得跟李逵一樣, 一瞪眼, 當著所有同學的面兒,啪啪抽了他兩個嘴巴子……”

【然後呢?】

姑娘:“然後老師就給調了座位,把那男生調到最後一排去了。”

【再然後呢?】

姑娘:“沒有然後了啊,哦,後來好像那個男生轉學了, 聽說實在是太渾了, 天天闖禍,學校給勸退了, 他爸帶他去別地兒上學去了。”

【那男生叫什麽還記得不?】

姑娘:“誰還記這個啊,都快三十多年前的事兒了。”

【……】

【大家找對象不做背調的嗎?】

【小亮同學被吃得死死的,也是活該。】

【這樣挺好, 挺喜聞樂見的。】

【報應!什麽他喵的叫他喵的報應!】

姑娘有些聽不懂, 正納悶, 身後一人一鬼都湊了過來,一左一右盯著她的臉看。

姑娘不知為何打了個寒顫, 一回頭被反射弧長幽幽的眼神嚇了一跳:“唷, 幹哈呀,神出鬼沒的。”

反射弧長:“梅梅, 你咋跟小時候不一樣呢,我記得那姑娘老靦腆了。”

梅梅姑娘一時半會兒沒有反應過來這話裏有玄機:“那不然呢?我小時候就是特淑女, 見人就害羞的那種,才會被那些個王八羔子欺負,擱現在,奶奶削不死他。”

反射弧長脖兒一縮,吞了一口唾沫。

【姻緣呢,上天安排的最大嘛!】

【命運的齒輪三十年就開始轉動了。】

【哈士奇必須得拴著,出門嚇著小朋友就不好了,姑娘你功不可沒,配享太廟!】

【梅梅同學,軍功章有你的一半兒啊。】

“什麽什麽軍功章,這都什麽意思?”梅梅看著彈幕一頭霧水:“誒大神仙,你再給我算算唄,我想算……誒誒誒……”

反射弧長連人帶椅子把她拖走,生怕彈幕暴露自己就是那個剪人頭發的混小子。

“賈小亮你幹嘛?”

梅梅正要發火,反射弧長對著她神秘兮兮噓聲:“現在不是算命的時候,我帶你見見我爸。”

“你爸?你爸不是不在了麽?見鬼啊?”

“嗯嗯。”反射弧長點頭,把她拉到茶幾前,自己端端正正跪好,小心翼翼沖藍牙音箱喊了一聲:“爸。”

梅梅眼皮一塌,一巴掌呼他後腦勺上,把他打得臉朝地:“神經病啊你。”

“不是,那真是我爸。”反射弧長爬起來解釋。

“你爸是音箱,你是耳機呀?”

“不是……”反射弧百口莫辯,幹著急,對著音響比劃:“爸,您吱一聲?這是你兒媳婦,何梅梅。”小時候見過的。

“……”

藍牙音箱不吱聲,兩只烏鴉呱呱飛過。

梅梅又蓋了他一巴掌:“耍我呢?”

反射弧長:“我沒耍你!不信你問大仙兒,我爸剛還在這裏頭呢,大仙兒,你讓我爸吱一聲。”

羅澤忍著笑:“你爸……他躲起來了,他害怕嚇到你媳婦。”

反射弧長:“啊?”

梅梅更是一臉懵:“……”

羅澤:“不過你爸好像很滿意你找的媳婦兒,有人管著你,他也放心了。”

“可是……”反射弧長有點落寞:“我還想正式跟他介紹一下呢。”

羅澤:“還有機會,等你回老家,把弄錯的骨灰盒撥亂反正回來,再跟你爸你媽正式介紹介紹。”

彈幕叮囑他這個沒長心的。

【別讓老爺子再喝爽歪歪了,給他整瓶好酒,估計饞壞了。】

【給你爸你媽多燒點紙,這麽多年都沒盡的孝都給補回來。】

【還有你爺爺奶奶,燒紙的時候跪那兒道個歉。】

【給小朋友帶幾瓶可樂,反正底下也不怕牙疼。】

【還有你姑姑姑父,回去賠個禮,給你表弟買點好吃的。】

【還有被你從小謔謔的鄰居同事……】

【最主要還是那個被你剪了頭發的小姑娘,你得對人家好……】

“哦!”反射弧長一一點頭。

梅梅同學一開始沒太明白,看到最後這句,怔了一下,銳利的眼神默默殺向反射弧長:“賈小亮,這怎麽回事兒?”

“沒沒沒什麽事,你看錯了。”反射弧長慌忙捂住屏幕:“大仙兒我還有事,先下了哈,哎喲——”

伴隨著一聲戛然而止的哀叫,反射弧長光榮下線。

直播間擠滿了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吃瓜群眾,心情都變得格外好。

【看人兩口子打打鬧鬧好歡樂啊。】

【不公平,為什麽男人打女人叫做家暴,女人打男人卻是打打鬧鬧?】

【這跟付同學他爸喝完酒後沒事找事兒可不一樣。想逃又被抓回來必須挨打,還被孩子綁住的是楊妮兒。】

【你覺得小亮同學想逃嗎?我怎麽覺得他樂在其中呢。】

【女人打男人,會給男人留下恐懼和陰影嗎?】

【男人擁有絕對的體力優勢,挨打大可能是故意讓著。】

彈幕你一言我一語討論著,羅澤伸了個懶腰,朝窗外瞟了一眼,也不知道幺蛾子現在在做什麽。

經歷了前兩輪熊孩子鬧劇,這個直播間幾乎依然成了家庭調解欄目,雖然牽涉些許鬼怪,透漏些不甚重要的天機,效用無幾,羅澤拔劍四顧心茫然,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羅澤把希望寄托在第三卦上,想再抽中一個九九八盲盒,幹一票大的。

獎池咕嚕嚕滾動著,羅澤的手指快速叩響桌面,有些急躁,沒一會兒獎池停轉,蹦出來滿屏撒花特效,襯托這中間中獎者的名牌,周山雷雨。

周山雷雨還未上線,先刷了一個摩天輪,接著又刷了十個火箭。

彈幕都羨慕起來。

【天吶,這得多少錢。】

【大客戶啊。】

【大澤仙人第三掛,總是不同凡響。】

【讓我看看是誰這麽勇猛(dao mei)。】

不一會兒,周山雷雨連上線,這人四十出頭,皮肉緊致,薄唇小嘴招風耳,氣色隱隱有些灰敗,臉上掛著生意人那種客套的微笑,眼神有些恍惚,顯然是遇到了難事。

這人初一露臉,羅澤便看到迷漫在他周身的喪氣和洶湧的業障,還真是998。

這個998甚至比許振峰那個更迫切,更逼真,更加日薄西山,羅澤甚至都能想象得到黑白無常徘徊在他家門口的模樣。

只不過……

羅澤身為判官,判官筆斷人功過,功德簿載人功德,每個人的生平在他面前一覽無餘,大部分人走壽終正寢時功過相濟不偏不倚,但也有例外,譬如說面前這位。

日薄西山過了頭,黃土埋到天靈蓋,陽德陰德虧到底,若把這條命給搶了,閻王爺得跳出地平線追殺他三條街,寫檢查那都是小事,沒準還會被吊銷判官資格證,你說嚴重不嚴重。

羅澤端起笑容:“你好周山先生,你想算什麽?”

周山雷雨擦了下虛汗:“你好,大師,我也想算算,我會不會死。”

“會。”

“……”

【……】

【大仙兒,你的婉約呢?】

【看起來挺年輕的,太可惜了。】

羅澤面不改色再接再厲:“你還有什麽遺言,可以跟家裏人說說,後事兒都可以安排下去,有什麽想吃的,可以多吃點。”

也沒多長時間了。

周山張口結舌,沒想到大師這麽直白,直接宣判了他的死刑。

“我……覺得我還可以搶救一下。”

羅澤不置可否。

周山:“你連許老板都能救,能不能也救救我。”

羅澤:“許老板不是我救的,是醫護人員和先進的醫療技術救的,再遲一個星期,也沒有希望,你的病各大醫院束手無策,我只是個算命的,能幫你推算一下因果,改變不了什麽。”

周山:“我給你錢,我可以給你更多的錢,比許振峰給你的更多,我把家產都給你。”

羅澤:“不是錢的問題,但你既然付過卦資,我可以幫你解一解命理,你願意聽嗎?”

周山呆了一下。

羅澤:“你有沒有做錯過什麽事?害過什麽人?”

周山目光躲閃:“我……沒有想過要害人。”

【???】

【語氣怎麽這麽虛?】

【沒有想過要害人?也就是害過人,但覺得自己不是故意的。】

羅澤既然收了錢,不揭露些天機,他總是覺得過意不去:“你一共害過三個人。”

直播室裏一片寂靜,周山沈默著,看客屏住呼吸,方才被反射弧長帶來的歡樂氣氛頓時一掃而空。

羅澤:“你出生在一個產玉的小鎮,家裏條件尚可,年少不想上學,爸媽怕你游手好閑到處闖禍,想讓你學一門手藝,便提了兩瓶酒一斤肉去鎮上玉石作坊引你拜師,想讓你學玉雕。你學得馬馬虎虎,也沒把師傅的話放在心上,有一回違規操作,把切割機的鋸齒磕掉了指甲蓋大小的口子,怕你師傅罵你,趕快用502膠給粘上,想要糊弄過去,可是第二天你師傅啟動切割機切割玉石時,那個缺塊再次崩掉,彈射出來,直接紮到師傅的大動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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