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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大山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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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大山深處

大山似鐵牢, 橫無際涯。

【你們聽到沒有,付同學剛剛用了“跑”字。】

【我去!】

【你們看他身後那山,這要真是拐來的, 跑都跑不掉啊。】

直播室突然安靜下來,所有人看著一臉狼狽的付同學。

【我說怎麽聽著別扭, 楊妮兒?洋妮兒?我們那邊外地姑娘才叫洋妮兒, 這明明就是拐賣過來後隨便起的, 外來貨的意思。】

【這樣說就解釋地通了,為什麽楊妮兒像是沒娘家一樣,混得這麽慘。】

“不是的,不是的,”付同學急了:“我媽不是拐來的, 她是自願嫁過來的, 我家付過彩禮錢!”

彈幕不依不饒。

【彩禮多少錢?你媽媽娘家在哪兒?】

付同學:“奶奶說彩禮四千,媽媽是南容那邊的。”①

【城裏的姑娘放著好日子不過, 四千彩禮嫁到山裏來吃糠咽菜,種地時候還得帶娃,還得忍受家暴和婆婆刁難, 這得是頂級戀愛腦吧。】

【王寶釧苦守寒窯十八年也不過如此, 你爸何方神聖?】

【剛不說了沈默寡言, 你品,你細品。】

【我就是南容的, 南容哪有四千彩禮的?二十年前也不可能這個數, 你奶奶忽悠你的,四千塊就從人販子手裏買的價。】

【沒準就是從南榮那邊拐賣過來的, 四千塊錢就能毀掉一個女人的一生!】

彈幕眾說紛紜,但統一達成共識:

【不管怎麽說, 喝酒打老婆肯定是個沒出息的。】

“你們胡說。”

付同學漲紅了臉:“我不許你們這樣說我爸,我爸很了不起,他……他只是運氣不好!他很愛我媽,就是脾氣有點壞,他對我也很好,只是不善言辭,他也孝順,奶奶說,父子如君臣,一家之主就應該是威嚴的。”

【只是就是也是……你爹的好已經不具體到這個地步了嗎?需要靠腦補來美化?】

【還父子如君臣,怎麽不去大清偷辮子?】

【統共沒幾口人,還能整出個皇帝。】

【統共沒幾平米,還能整出君臣來。】

【聽過一句笑話:中式父子,是君臣,是仇人,是情敵,是兄弟,是朋友,是舍友,只有躺在病床上那一刻才是父子。】②

【腳趾摳地了,誰來救救我啊!】

【對對對,還有一句是這樣嬸的:我怕看見父親深邃的眼睛,父親的眼睛是男人這輩子最恐懼的東西,父親的稱讚是男人這輩子最渴望得到的表揚。】②

【從小被pua,成年了再pua兒女,別看家徒四壁,皇位也能一代代傳下去。】

彈幕哄笑起來,付同學臉紅得跟龍蝦一樣,有些網友看不下去了。

【好啦打住吧!還是個半大的小子,世界觀不成熟,給孩子留點成長的餘地。】

網友遂消停了一會兒,都開始盯著付同學那張苦大仇深的臉看。

【奇怪,他都能維護自己那個酗酒家暴的爸,也沒見維護她媽一句話。】

【早就被他奶奶洗腦嘍。】

【他從小耳濡目染,爸爸和奶奶的行為都是在告訴他,女人是低人一等的,媽媽是可以隨意欺負的,是應該為了這個家委屈求全奉獻一切的。】

【這就不難解釋他對爸爸的崇拜了,那是在維護將來的皇位。】

【那為什麽還要找媽媽回來呢?是覺得皇位底下不能少了伺候的?】

【覺得自己所有的不幸都是因為媽媽造成的唄,來討債的。】

【搜嘎!樓上英明】

羅澤得空問付同學:“你是不是輟學了?”

付同學點了點頭:“上學太苦又沒前途,我就出去打工了。”

羅澤:“那你為什麽又回來?”

付同學苦了一下臉:“他們瞧不起人,只讓我做分揀、幹跑腿的。”

【……】

彈幕忍不住開始教他做人。

【小兄弟啊,你這一沒有文憑,二不夠年齡,三沒有資歷,別人憑什麽要重用你呢?】

【聽我一句勸,回去讀書吧,看似艱難,其實比其它的路子簡單多了。】

【就是,打工多苦啊,回去吧。】

付同學看到彈幕這些話,回憶起在外屈辱的經歷,突然似被刺中了一般,暴怒起來:“你們也和他們一樣,就是瞧不起我!”

彈幕愕然:【怎麽還聽不懂好賴話呢?】

【出了自己家大門,就沒有人陪你玩封建糟粕了,你該如何接受自己只是一個普通人。】

【知道為什麽有些男人總是普通又自信嗎?因為他們生下來便因性別而被全家供奉為驕子,可這種吹捧起來的自尊,與現實一碰撞就碎了,於是他們破防:都是別人的錯,我永遠是對的,就是刁民要害朕!】

【我算看明白為什麽越是沒出息的越打老婆,因為在外頭無法實現的妄自尊大,要在家中弱小身上得到滿足。】

【丈夫回家找茬打一頓媳婦,外在的受的窩囊氣也順了,再叫媳婦多孝順婆婆,婆婆也開心了,一家四口團團圓圓和和美美,這就是你所懷念的美好,氣都教一個人受,什麽中式恐怖。】

【在這樣的環境中長大,孩子若無法獨立思考,也將被同化。】

彈幕越聊越深,大家都對這個孩子感到惋惜。

羅澤對付同學道:“我建議你不要輟學,學習的機會很寶貴,走不出大山,走不出原生家庭,很可能就像井底之蛙一樣,只能看到狹隘的世界,如果你通過努力考上好的大學,將來擁有自己的事業,你的媽媽也會為你感到高興的。”

【外面天大地大,只是沒有皇位,家裏一畝三分地兒,但卻是傳宗接代獨一無二的根苗哇,這將如何取舍。】

【哈哈哈,這道題太難了!】

付同學已然被彈幕激怒,早已聽不進這些,他把火氣撒向羅澤:“我花了錢來找你算命,就是要你告訴我楊妮兒在哪裏,不是要聽你們教育我!”

羅澤:“我告訴你後,你會怎麽做?”

付同學:“我去找她,求她回來!給我一個完整的家。”

羅澤:“楊妮兒若不願意回來,你打算怎麽做?”

付同學:“我會繼續求她,一直求到她心軟為止。”

【……】

【這句話為什麽聽起來這麽恐怖?】

【因為卑微的背後是道德綁架,偏執之下裹挾著毀滅欲。】

【我給你們翻譯一下哈:你看我都這麽可憐了,你不答應我你還是人嗎?既然你不仁,就休要怪我不義!】

【前方有陷阱!危險危險危險!!!】

羅澤看著付同學失望地搖了搖頭:“怎麽求,你想跪在她面前,不答應就不起來?還是賴在她家門口,以被拋棄者的身份要挾指責謾罵,只要她不同意,你就敢把她的隱私宣揚出去,揭開她的傷疤,讓街坊四鄰都來觀賞,把她好不容易經營好的生活攪亂得一團糟?把她逼上絕路?”

付同學:“我不會這樣?我保證。”

羅澤:“從始至終,我沒有看到你對楊妮兒的一絲共情。你那麽恨媽媽拋棄你,那麽不想讓她改嫁之後過得幸福,又怎麽可能放棄這麽個毀掉她的機會?我又怎麽可能把她的軟肋交給你。”

付同學慌忙道:“不是的,我不恨她,我也很想念她,我只是……從小被嘲笑是野孩子,別人都有媽媽陪著……”

羅澤:“你不肯努力上學,出去打工處處碰壁,回來啥也不幹被嫌棄嘮叨,滿心驕傲事事艱難,你無法接受自己過得一塌糊塗,便要給自己的失敗找借口,但爸爸的地位是不可撼動的,奶奶又必須孝順,那誰才該為你的不幸負責呢?不就是那個拋夫棄子又被全家唾棄的媽媽麽?

“在她心口上插刀子,就是你最想做的事,你想要的不是團圓,而是找到她後,把自己的憤怒無能不如意,全部發洩在她身上,你會一次次給自己找道德制高點,一點點淩遲她,因為你需要一個替罪羊,來捍衛你扭曲的自戀。在這一點上,你,和你爸,是一樣的。”

付同學驚恐地望著羅澤,呼吸急促起來:“你憑什麽這麽說?我是怨我媽,若不是她跟別人跑了,我不會變成沒媽的娃,我們家就不會被村裏人恥笑,我爸爸不會整天不著家,奶奶也不會整天嘮叨我,我原本應該過得很好,是她毀了我的一生。”

羅澤:“那你告訴我,為什麽你從不指責那個冷漠自私對你不聞不問的爸爸?從不痛恨你奶奶對你的捧殺?你為什麽不肯承認,這個家在合夥欺負你外來的媽媽?你很清楚楊妮兒都經歷了什麽,為什麽一句也不敢提?”

“因為你一旦承認楊妮兒所受的委屈,你對她的指責將會變得毫無立場。”

【給我一個完整的家,這臉得多大。你媽媽這一生,必須為你付出全部嗎?】

【唉,真是悲劇。】

【奶奶把你爸養廢了,又謔謔你。】

【聽你奶奶的話,也就只能走你爸的老路。】

【極端孝順的男人,往往也極端厭女,因為奶奶的每一分付出,都包含著情緒價值的勒索。】

【家族驕子,其實是最小的那個替罪羊,無法面對的恨意和恐懼從小積累,最終會投射到其他女人身上,這人將來對媳婦好不了。】

付同學一看彈幕裏有人罵她奶奶,頓時暴起:“你胡說,你放屁,我奶奶只是個淳樸的鄉下人!她這麽大年紀了還在為我操心,都是楊妮兒的錯,她生了我就該管我,我奶奶四千塊錢買了她,她吃我家的喝我家的,生生世世都得是我們付家的人!”

一語既出,滿堂皆驚。

【還是承認了,就是拐賣來的。】

【我擦!這話聽著真惡心,工廠四千塊錢買你一個月,包吃包住,你怎麽不感激涕零生生世世當牛做馬打螺絲?你還罵人家小看了你,你家四千塊錢就可以虐待楊妞兒一輩子?!】

【太可怕了,我發小就是被拐賣的,偷跑回來後,肋骨和胳膊都斷過,牙齒也被打掉了,整個人老了二三十歲,吃了好多苦……】

【我們村裏也有被拐賣來的婦女,都瘋了,見人就喊不要打我。】

【唉!無法想象的恐怖。】

【大仙兒一定不可以告訴她媽媽在哪兒,求求你了。】

【大家要保護好她的信息,讓她在世界的某一個角落平平靜靜的生活。】

“你們放心,我不會那麽糊塗。”羅澤道:“你這些說辭,都是從你奶奶那裏學來的,可你已經這麽大了,應該用自己的腦子思考思考,你媽媽她是個人,沒有來你家之前,人家原本過得好得很,需要你們家施舍她吃喝?”

付同學一怒之下說漏了嘴,心裏已是無限懊悔,再一看羅澤也是鐵了心的不告訴他,刷摩天輪的錢也打了水漂,頓時無法接受:“那是我媽,這輩子都是我媽!我憑什麽不能找她,你們管我要做什麽?那都是我家務事!你們為什麽要阻攔我!”

他突然把鏡頭對準底下的磨盤,上頭放著一張全家福,影像背景正是這個破敗的院子,院子中間坐著個白發蒼蒼的老婦,老人左邊坐著個跟付同學長相相似的中年男人,右邊是個形容枯槁的女子,瘦得嘴巴凸出,眼窩凹陷,看起來足有五十多歲,而女子抱著的,是三歲左右的付同學。

【我去,他這是要毀了她!】

【畜生不如的東西!】

【大家不要截圖,不要傳播出去!】

羅澤剛想把這人踢出去,已經有反應快的網友開始在屏幕中央刷禮物,一個又一個的禮物特效華麗麗遮掩了照片,把羅澤和人像都糊得嚴嚴實實。

【幹的漂亮!】

【這錢花得好爽,感覺我的靈魂都得到了升華!】

【誰有我的手速快!!!】

【付同學,我一個賣假貨的,都看不起你!】

羅澤心裏默默為金主們點讚,笨手笨腳找到美顏,把磨皮開道最大,大眼睛錐子臉腮紅假睫毛全用上,最後連羅澤自己都變得跟妖怪一樣。

羅澤頂著這樣一張臉,大大方方道:“既然網友們都猜得差不離了,我便說多說兩句,付同學的媽媽的確是被拐來的,她原名也不叫楊妮兒,她生於一個富商家庭,有個很好聽的名字,但為了保護她,我們還是用楊妮兒來代替。楊妮兒家境富裕,被寵愛著長大,會唱歌會跳舞,寫了一手好字,零幾年那會兒,她大學畢業通過外企的面試,跟他青梅竹馬的對象剛剛訂婚,想趁短假外出旅行,路過南容市時被人在水裏下藥迷暈過去,從那以後便過得暗無天日,她受到了非人的虐待,幾次尋死未果,最後被人販子以四千塊錢賣給了你奶奶。”

【難怪一身城裏人的病,人家原本就不用種田餵豬。】

【你看他爸長得那熊樣,人又孤傲,哪個正經家的姑娘願意嫁,她奶奶估計不想讓他打光棍,就給他買媳婦。】

【可惜了楊妮兒,原本有著多麽好的未來,都被人販子和你們一家毀了。】

【人販子都該吃花生米。】

【支持買賣同罪。】

【尋死未果……細思極恐,人販子想要馴服被拐女孩,手段是你想象不到的殘忍。】

羅澤繼續道:“楊妮兒被賣到你們家後,曾幾次逃跑,但大山太大了,整個村子的人相互串通,抓回來就會遭到你爸的毒打,有一次她終於逃到了縣裏,找到派出所報警,但派出所裏的人有你們村的親戚,以處理家務事為由,叫你爸把她領回去,自那天起,你媽媽就被鐵鏈拴在羊圈裏,一直到她懷孕生下你。

【聽不下去了……】

【這個世界的殘忍,只有你想不到。】

【突然覺得自己好幸運,也就996而已。】

【你們看豐縣鐵鏈女,就是這樣被折磨瘋的,一共生了八個,我一直忘不掉董某臉上的笑容。】

【那個狗男人進去了,還有多少逍遙法外的。】

【他爹算一個。】

【讓你媽回來面對強|奸犯,怎麽這麽大臉啊你,怎麽不把你爸用狗鏈子拴上,叫他別咬人。】

【笑話,那可是百無一用的頂梁柱啊。】

羅澤:“楊妞兒生下你之後,已經死了心不再打算逃走,她日日抱著你,看著你一天天長大,心裏總算有了寄托,她開始適應農村的生活,每天做著幹不完的活兒,餵豬餵羊栽水稻,並且忍受你爸爸酗酒家暴,但終於還是有一件事,讓她重新有了逃跑的想法。”

“你的奶奶不滿足只有一個孫兒,想讓楊妮兒再生一個兒子,楊妞兒在生下你之後,三次懷孕,兩次被你爸打到流產,最後一次,她給你生了個妹妹,但你妹妹被生下來當晚,就被你那淳樸的奶奶當做賠錢貨,溺死在你旁邊那個水缸裏,楊妮兒當時剛生完孩子,拖著虛弱的身子跪在地上求她,卻被你奶奶罵沒用的東西,並揚言只要沒生下第二個兒子,就得生到死!”

羅澤平靜地敘述著最殘忍的故事,連彈幕都窒息到停頓。

付同學的鏡頭終於從照片上挪開,也不敢對準自己的臉,只移到一片雜草上,搖晃間鏡頭中劃過一個半人高的黑水缸,冷森森散發著陰氣。

羅澤對付同學道:“那一年你已經七歲了,應該有映象,媽媽的肚子隆起又癟下,人瘦的皮包骨頭,連月子都沒有做,就得下地幹活,你還記得嗎?我都講了這麽多了,你對楊妮兒仍舊沒有一絲歉意嗎?你還覺得,是楊妮兒欠了你們全家?”

“你還記不記得你小時候看她挨打,攔在她身前想要保護她,可是你上學了之後,被同學嘲笑媽媽是拐來的,這件事挫傷了你的自尊心,可是你不該把恨意轉移到楊妮兒身上,看不起她,並且無視她的悲苦,不該學著奶奶辱罵她,那是壓垮她的最後一根稻草。”

付同學那邊雜草搖晃著,悄無聲息。

【付同學,你聽到了嗎?】

【他是知道的,他是幫兇。】

【這麽自戀的人,怎麽允許自己有這麽大的道德汙點,一定是別人的錯,呵呵。】

【任何發生在別人身上的苦難,都是社會發展的必然,任何發生在我身上的苦難,都是不可磨滅的陰影的人間慘劇。對不對,付同學?】

“你的未來該自己負責,那麽多人身處逆境仍然頑強不息,你想要改變命運,就應該走出大山,而不是為了維護自己可笑的皇位,逼你可憐的媽媽回來吸她的血。”

付同學那邊再沒有發出聲音,羅澤無奈地嘆了一口氣,第一卦血虧。

“你還未成年,這一掛的卦卦資我會返還給你,但楊妮兒在哪裏,你永遠不可能知道。幫你雖能折損功德,但我卻是不願的。”

【這叫什麽話!】

網友都以為羅澤後半句說吐嚕嘴了。

付同學悄無聲息下線。

彈幕好久都在耿耿於懷。

【上天保佑付同學一定不要找到楊妮兒,他肯定會把她被拐的事情宣揚出去,讓她做不了人的。】

【訛她家產也說不準呢,這種人,你的就是我的!】

【對,一定要把楊妮兒保護起來,讓她平平靜靜的生活。】

【已經這麽慘了,付同學你就放過你媽媽吧!】

【還好楊妞兒又生了個女兒,希望這個孩子能彌補這個世界對她的虧欠。】

【一定要好好的啊!】

但也有腦殘的跳出來道:【是這個女人自己蠢,才會被拐賣的,被拐的怎麽不是別人?】

眼看著罵戰又要起來,羅澤火速將這人永久拉黑。

第一卦並不費神,但卻算沒開張,羅澤稍稍有些疲憊,看了一下手機的電量,又偷偷瞄了一眼B6的方向,搓了搓手。

“第二卦。”

【我說主播大人,您還是把濾鏡摘了吧,您現在這個樣子,挺嚇人的。】

【妖精,還我爺爺!還我爺爺!】

“哦。”

羅澤看著屏幕裏自己水汪汪的大眼睛和撲閃撲閃的睫毛,感覺自己蛇尾巴都快要翹起來了。

只好笨手笨腳把濾鏡調回來。

抽中第二卦的人名字很奇怪,叫反射弧長。

這人是個三四十歲的成年男子,身體壯壯的,圓眼睛,蒜頭鼻,嘴唇下突,耳朵略微招風,說醜不醜,但也算不上周正,眼睛直楞楞看著屏幕,給人一種真誠又帶著些魯莽的感覺。

反射弧長一上線,羅澤便感到失望,雖然小夥印堂略微發青,但其生命力之旺盛,這麽說吧,幾乎能送走直播室所有人。

“唉。”羅澤不由嘆了一口氣。

這一口氣嘆得不是時候,對面反射弧長差點給跪下了。

“大大大大仙兒,您說實話,我是不是要死了?”他都快哭出來了。

羅澤搖了搖頭:“不至於。”

可他這聲不至於說得氣若游絲,在配上他淡漠而又略帶無奈的表情,便似喪門星報喪來了。

反射弧長更加忐忑,他莫非是遇上了大麻煩,大師也深感無力麽?

“大仙兒,求求你,幫幫我,摩天輪我再給你刷一個。”

“不用。”羅澤皺了皺眉頭,總不能幹掙錢,金錢於我又有何益,給我來條命吧!

但他還是振作了一下,從椅子上坐起來:“你想算什麽吧?”

羅澤一眼看穿他遇到了什麽麻煩,但師不順路醫不叩門,還是得等他自己開口。

反射弧長顫顫巍巍,先問了個保底的問題:“我……我想算我的壽命。”

羅澤:“你離死遠得很。”禍害遺千年那種。

“啊!”反射弧長手捂著胸口慢慢捋了兩下:“那我就放心了。”

彈幕消停了一會兒,又開始發話了。

【哇,這個人怎麽這麽怕死啊。】

【誰不怕死啊,你看他那倆黑眼圈兒,估計是一個星期沒怎麽睡好覺了。】

【他到底遭遇了什麽?】

反射弧長慢慢消化了好消息,又對羅澤道:“大師,最近我感覺身上老有異樣,大白天裏後背冷颼颼的,明明沒有刮風,脖子後頭總是跑風,這麽大熱的天兒,穿個厚夾克,還是覺得冷,就像有條死蛇纏在我肩膀上,纏得我都快窒息了。”

羅澤往他肩膀上看了一眼,可不是。

彈幕裏的大聰明又開始發話了。

【你是不是腎虛,你應該去看醫生。】

【可能是頸椎壞了。】

【有沒有偏頭痛什麽的?】

反射弧長回答網友的疑問:“我看過醫生了,醫生給我做了全套的體檢,說沒問題,但叫我去看精神科,說可能是神經衰弱。”

【你去了?醫生怎麽說?】

反射弧長:“還沒,我就想先來問問大仙兒,我是不是沖撞了什麽不幹凈的東西。”

他話音剛落,突然眼一瞇臉一皺,雙手捂住耳朵,差點兒被耳鳴聲掀得頭蓋骨都要掉了。

羅澤提醒他:“慎言。”

“哦,哦。”他緩了好一陣,一八尺大漢慌張地好像被人追殺一樣:“大師,大師,我到底是怎麽了,你快點告訴我啊。”

羅澤諱莫如深道:“你,確實沖撞到鬼了。”

“啊?什麽鬼。”反射弧長哭喪著臉:“大仙兒能幫我收了麽?”

羅澤神秘地搖了搖頭:“收不了。”

收得了也不幫你。

“我打不過,”羅澤給自己找了個借口:“不過你可以自己跟他溝通溝通,請求他離開。”

“怎麽溝通。”反射弧長問。

羅澤想了想:“你家裏有香嗎?”

“有。”

“點上。”

“哦,好。”反射弧長馬不停蹄跑去點香,豎在香爐裏,放到案幾上。

“然後呢?”

“然後……”羅澤突然露出虎牙:“磕一百個響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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