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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可怕的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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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可怕的鉈

羅澤的手指噠噠叩著桌面,有種走自己的路卻被別人絆了一腳的感覺,他很想打開窗戶,沖某人大喊一句:搗什麽亂。

但以畢長淮那德行,即使上門對峙,他還是禮貌得體有分寸地露出幾分訝然,然後裝傻。

畢竟羅澤是一點證據都沒有,停電而已,多麽正常的事。

他只能深呼一口氣,吐出來,再深呼一口氣,再吐出來,再深呼一口氣……

羅澤憋不住了,起身拎起背包,將手機、充電器、錢包什麽的搞裏頭,拉上拉鏈,飽含怨念向窗外看了一眼,開門出去。

羅澤還是有一些牛勁在的,具體表現在你不讓他做什麽,他偏要做什麽,小時候這樣,長大了還這樣,為此不知挨了葉女士多少打。

今天他牛勁上頭,立志要拿下這九九八。

羅澤奈何不了畢長淮,但想來畢長淮也奈何不了自己,他大搖大擺從B6樓底下走過,一直走到小區門口,打了輛車,頭也不回揚長而去。

許先生的位置,不用算羅澤也是清楚的,因為他剛剛視頻連線的背景,便是某中心醫院。

羅澤在中心醫院門口下車,直奔住院部最裏頭一棟樓。

這一棟樓位置偏僻,人煙稀少,但室內裝潢卻與古樸外在大相徑庭,病房多是單人間,陳設與高檔酒店無異,是醫院為有錢人提供的高端VIP病房。

羅澤在二樓露臺長椅上找到許先生時,許先生勉強維持的體面已蕩然無存,他正抱著腦袋把頭發揪成雞毛撣子,腳邊躺著幾個易拉罐,裏頭塞滿煙頭。

高端病房區還允許喝酒抽煙,真是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羅澤在心裏唏噓。

不過他還是走上前去:“許先生您好。”

許先生擡頭,迷離的眼睛在羅澤面上掃了一遍又一遍,後知後覺,面前這位便是半個小時前跟他視頻又突然消失的,疑似江湖騙子的大澤山人。

“大師?”

“叫我羅澤便好。”

羅澤賓至如歸坐在旁邊空位上,對著許先生就是一記起死回生暖心湯:“許先生,您不用太擔心,寧寧會沒事的。”

許先生眼中水光一片,像是在起起落落的絕望中抓住救命稻草。

“真的?”

“真的,我給她算了一卦,她大劫已過,以後多花時間陪伴,總能康覆過來。”

每個人都要經歷成長的陣痛,對許寧寧來說,這痛苦不亞於拔骨抽髓,她年幼喪母又天生敏感,生在錦衣玉食缺乏關愛的家庭中,長成了一個空心人,就像一個破漏的房子,外面下小雨,裏面下大雨,外面下暴雨,房子便要垮了。

這已經是她從人民公園回來後第二次割腕,所幸被護士發現,救了回來。

許先生這些日子過得血雨腥風,許久未曾合眼,一聽羅澤這般說,頓時悲喜交加,也顧不得這才第一次見面,緊緊捉住他的手,胸中淤積的悲慟和後悔似找到了出口,恨不得抱住他失聲痛哭。

“都是我害了寧寧……”他頂著張霸總臉,哭得跟個楞頭青一樣:“我年輕氣盛的時候,經常和她媽媽吵架,有一次賭氣離家,幾天沒回,她媽媽喝下安眠藥,再也沒有醒過來,那一年寧寧才八歲,從那以後她再也沒有原諒過我,也越來越叛逆,我對她有歉疚,什麽都給她最好的,想要彌補不了對她造成的傷害,可是……”

可是人類的悲喜並不相通,譬如金錢能夠治愈的,都治愈不了許寧寧。

許先生哭得是情真意切,羅澤卻覺得,有點浪費時間了。

“許先生,許先生……”他拍了拍許先生的肩膀:“您中毒了,不打算查查麽?”

許先生被他無情打斷,楞了一下,擦了一把眼淚。

他這才想起來,他為了許寧寧提心吊膽走投無路,不得不在直播間求助於大澤山人,可大澤仙人收了禮物說他中毒後便緊急下線,後來某個叫做暮雨垂淚的網友給他發來私信,說這個大澤仙人是騙子,還列舉種種證據,言之鑿鑿,許先生心存疑慮,便只當中毒之說是危言聳聽。

這會兒大澤山人親自找上門來,再次強調中毒之事,不像是騙人,他不得不打起精神:“我中毒了?”

“是啊,您這幾天過得很糟糕,可能沒那麽在意自己。”

羅澤指著他發紅的手指頭:“您皮膚泛紅,伴有胸悶、惡心、脫發這些癥狀,並不是勞累所至,而是中毒,您是礦場老板,金屬冶煉的行家,對某些元素的毒性、癥狀應該有所了解……”

羅澤沒有再往下說,可許先生卻聽懂了。

他一直以為最近不太舒服,是因為過度緊張,可他再次看向自己的手,手指頭已經紅的跟從冰水裏拿出來一樣。

“鉈……”他幾乎第一時刻念出這個字。

許先生所在的礦區,常會遇到與礦石伴生的斜硫砷銻鉈礦,九十年代曾經因為防護措施不到位,發生過安全事故,他小時候親眼目睹過礦工因鉈中毒而渾身紅腫的樣子,沒想到這麽些年過去了,這種事竟然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中毒時間有一個星期,若今天晚上就能用上普魯士藍,一切應無恙。”羅澤道。

許先生比羅澤更加明白此事的嚴重性,即刻去找醫生,收集各種指標去做檢查,並打電話通知礦區安全負責人,令他們全面排查安全隱患和疑似中毒者。

羅澤輕輕舒了口氣,這九九八穩了,只不過沒有洩漏天機於眾聽,也只能是九九八,該死的斷電賊。

趁這個空檔,去前臺找小護士姐姐充電,手機剛開機,便有電話打來。

“你野哪兒去啦?”葉女士聲音鏗鏘,跟按了免提沒區別。

羅澤謊話張嘴就來:“家裏停電,我出來找同學聊聊,晚點回去。”

“停電了?沒有哇,這不好著嘛。”葉女士嘀咕著掛了電話。

羅澤:“……”

這畢長淮何方神聖?到底要幹嘛?

斷電,大概率是為了阻止直播,既然看了直播,必然發現羅澤血脈覺醒能蔔算天機。

沒道理給他使絆子啊?

除非他猜到羅澤要靠直播散功德。

畢長淮便是給羅澤捐了十萬萬功德,害得在地府明晃晃亮光光,被同僚恥笑被閻王嫌棄,不得不來人間輪回的,那個缺德冒煙的罪魁禍首!

羅澤沒有任何證據,但羅澤確定一定以及肯定,就是他!

羅澤這邊兒正生悶氣,門外“嘚嘚嘚”走進來一位穿著高跟鞋的女士,這人面容嬌麗,穿著貴氣,笑容似灌了蜜糖一般,她走到護士站,甜甜地問護士道:“寧寧醒了嗎?”

這裏是VIP高端療養區,病人屈指可數,護士對病人的情況也是如數家珍:“上午睡著,現在已經醒了。”

女士微笑著點頭,拎著保溫食盒“嘚嘚嘚”去了寧寧病房。

羅澤低頭擺弄手機默不吭聲,直到那位女士走了,才擡起頭盯著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你們這VIP病房裏,有沒有監控?”羅澤問護士。

護士警惕地看著羅澤。

羅澤沖護士笑了笑:“我猜,許先生應該很想知道,病房裏待會兒會發生什麽。”

***

即使是高端病房,監控也不容許隨意查看,但也有例外,譬如像許寧寧這種幾次三番試圖了結自己的重點保護對象,其監護人許振峰先生,有權調看監控視頻內容。

鑒於許先生出手闊綽,護士更是將裝有監控app的平板直接交到許先生手上,供許先生在等待檢查結果的間隙和羅澤共同觀看。

當然,這是羅澤游說許先生的結果。

監控攝像頭照見一個溫馨的房間,除了些突兀的醫療設備,幾乎與高端酒店無異,遼闊的大床上貼心地鋪著少女粉色四件套,寧寧偎在中間,正對著平板看著肥皂劇。

她披著頭發,秀麗的臉上面無表情,也不知道看進去了沒有。

另一邊,一對一照顧許寧寧的護士走出房間,剛來醫院的朱倩女士,也就是許先生第二任妻子,正將熬好的排骨湯乘到小碗裏,端到床旁邊的小桌上。

“來,寧寧,喝點排骨湯。”

“嗯。”寧寧回應了一聲,卻沒有動。

“來嘛,喝一口嘛,阿姨熬了一個下午了。”她將湯匙舉到寧寧面前。

很顯然,寧寧並沒有改口喊她媽媽,或許是心情不好,也或許是吃了些鎮靜的藥品,她有些冷漠,將臉撇開。

朱倩女士見許寧寧不為所動,便將湯匙擱碗裏攪了攪,嘆了一口氣,委屈道:“唉,我這一整天什麽也沒幹,又是切冬瓜,又是挑排骨,足足燉了四五個小時,慌地我唷,巴巴給我們寧寧送來,可我們寧寧是一眼都不瞧,肯定是我這手藝不好,無論燉什麽,寧寧都不愛喝。”

她這邊巴拉巴拉說了一通,終於撬動了寧寧的些許愧疚,轉過臉來意思意思喝了一口,朱倩女士抓住這個機會,哢,拍了一張照片。

許先生的手機立刻收到一條微信:“寶貝女兒喝我燉的排骨湯啦。”

配的照片,正是剛才那張。

許先生長舒了一口氣,回信息道:“辛苦你了。”

許先生回完信息,跟羅澤解釋道:“我這女兒,一見到我就發脾氣摔東西,卻很聽朱倩的話,我想著她並不排斥朱倩,才跟朱倩結婚,方便照顧她。”

羅澤不置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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