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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麟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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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麟男

羅正梁要求羅麟男每兩周必須回家一次。

回到家裏,意味著她又要從“羅西”變回“羅麟男”。

“麟”和“領”字諧音,表達著羅正梁執著又單純的願望:領著男孩進入羅家。在弟弟出生之前,羅正梁忙不疊地給她辦好了領養手續,又火速把她的名字改成了“羅麟男”。與妹妹“羅盼男”一樣,她們一生的職責就是為弟弟服務。羅麟男不喜歡這個名字,她的英文名是rosey,因此回國後都讓別人喊她羅西。

羅麟男是去年年底才回國的。高中畢業之後,羅正梁送她出國念書。她想去北美,畢竟那離童年的裏士滿更近,而父親卻執意把她送到了澳洲。出國的費用是羅正梁出的,專業自然也是需要羅正梁來選。羅正梁給羅麟男選的是西方藝術史。在羅正梁看來,女孩學這種專業是最好不過。藝術、歷史,又是西方的,搭配在一起洋氣高級,又沒有什麽攻擊性,也不怎麽辛苦,這樣的學歷是一筆絕好的嫁妝。羅麟男起初拒絕,畢竟她對這專業毫無興趣。但羅正梁表示,如果要花他的錢,就必須聽從他的安排。當時只有十八歲的羅麟男明白到自己還沒有掙錢的能力,因此無法擁有和父親談判的資格。

羅麟男聽從羅正梁的安排,去澳洲念了自己並不喜歡的西方藝術史。念完之後,羅正梁又覺得學士學位已經太過普遍,要想讓擇偶標準更上一層樓,必須得念個研究生才行。於是又讓羅麟男念了藝術史的研究生。等到她回國的時候,羅正梁早已托人買下了省會城市的一間畫廊,羅麟男就這樣又成了畫廊主理人。這是羅正梁為羅麟男安排的成長路徑,也是他認為最容易招到頂級金龜婿的職業規劃。羅麟男的美麗已經有目共睹,而“西方藝術史碩士”、“六年海外留學經歷”、“畫廊主理人”等身份,在羅正梁眼裏是提高身價的有利標簽。羅麟男是他手裏的一張好牌,他必須把這張牌打在關鍵時刻。

等羅麟男開著車風塵仆仆地趕回家,天色已經暗了。車是一輛銀灰色的帕拉梅拉,某任男友送的。她只記得和對方交往了不到半年,人挺大方,送過各種禮物。在自己提出分手之後,對方竟也在朋友圈發了大半年的沮喪小作文。而至於他的外貌、他的性格、自己與他交往的種種細節,羅麟男竟然有些記不清了。在過去的這些年裏,她覺得自己的生活仿佛是一段不斷重覆的電影片段。她不停地戀愛,和不同的男孩子從喝咖啡、看電影開始,再到正式約會、戀愛,最後冷戰、分手。收禮物只是其中一個對她來說微不足道的環節。羅麟男對於收禮物這件事早已麻木。從中學時代開始,她幾乎隔三差五都能收到男生給的禮物。隨著年歲的增長,禮物的規格也越來越高。從少年時的蛋糕與玩偶,變成了鞋子、包和各種最新款的電子產品。再後來,她就收到了這輛帕拉梅拉。

原本的羅麟男知道自己長得美,卻遠遠低估了這種美在年輕的時候能夠帶來的巨大價值。更新換代的禮物使羅麟男忽然明白了一個道理,那就是自己的美貌原來是可以轉化成實際財富的。男人們的青睞給了她信心,她也忽然意識到,想要擺脫父親,或許可以依靠其他男人的力量。用他們的金錢去替代父親的金錢,用他們的庇護替代父親的支持,從而獲得脫離羅家的最終目的。

羅麟男從車上下來,走向那座令她並不怎麽舒適的自建別墅。別墅還是老風格,又老派又富貴,各種紫檀木的家具顯示出一種刻意渲染的富麗堂皇,這麽多年都沒有變過。這幾年羅正梁又在市區重新買了一套大平層,專門用來放各種收藏的古董。羅麟男前段時間看新聞,居然發現有一則關於羅正梁的專訪。新聞裏對這位老中醫極盡讚美之詞,並給了滿屋藏品好幾個特寫鏡頭。而羅正梁也對著鏡頭侃侃而談,表示手邊的一個花瓶就價格不菲,值600萬人民幣左右。羅麟男看著新聞中這位被譽為“江南名醫”,端著一臉正氣的父親,覺得無比陌生。

“麟男,你回來了?你爸爸還沒回來,我們等等再吃飯吧。”玲姐看見了她,笑著向她點點頭。

玲姐和羅麟男打完招呼,又推了推坐在一邊寫書法作業的羅佑坤:“快跟姐姐打招呼。”

“姐姐好。”羅佑坤慢悠悠地擡起頭,朝羅麟男打了個招呼,又慢悠悠地把頭低下去,依舊寫那書法作業。羅佑坤今年12歲,已經學了三年的書法,但沒什麽長進,依然寫得歪歪扭扭。

羅麟男把一盒巧克力放在羅佑坤面前,說道:“給你的。”

原本滿臉生無可戀的羅佑坤眼裏迅速閃過幾絲興奮,也不顧母親還在身邊,把毛筆扔到一邊抓過巧克力就大口吃了起來。

玲姐對此習以為常,只好無奈地朝羅麟男笑一笑。對於兒子的智商和能力,玲姐有自知之明。她知道他並不聰明,也沒什麽上進心,已經十二歲了卻依然只對食物和玩具感興趣。玲姐只願兒子能夠平安快樂,但羅正梁卻對羅佑坤給予了厚望。畢竟這是他來之不易的兒子,是他無數次祈求神明後得來的好結果。羅正梁對羅佑坤的偏愛顯而易見,他曾經毫不掩飾地對全家人說過,家裏的中醫診所以及醫藥公司的產業都是要留給羅佑坤的。

“家裏的產業和你們就沒有關系了。不過在你們出嫁之前,吃喝用度絕對不會少的。如果能找個體面婆家的話,我倒是可以給你們一份好嫁妝。找個好婆家,也是對佑坤的一種幫助。你們做姐姐的,就該幫助弟弟。”

這是羅正梁對女兒們說的話。羅麟男當時背對著羅正梁,她沒有回應,只是把手捏成拳頭。這是她在裏士滿時期的養成的習慣,當憤怒到達某個臨界點的時候,總是會不由自主地捏緊拳頭。只不過這一次使她憤怒的對象是羅正梁,她無法像在裏士滿時對待出言不遜的人那樣用拳頭來解決問題。

“麟男,你先去休息一下。等你爸爸回來了,我再叫你吃飯。”玲姐再一次抱歉地說道。

這個家的習慣,和羅麟男在裏士滿時別無二致。羅正梁不上桌,其他人是不能夠提前開飯的。哪怕羅正梁已經在外面參加應酬吃過飯了,也需要他回到家,大手一揮說一句“你們吃吧!”,其他人才能拿起筷子。羅麟男上樓回到自己的房間,剛剛打開燈,卻聽見門外傳來一個熟悉的女聲。

“姐姐!你回來了!”

女孩蹦跳著走過來,一下子摟住羅麟男的脖子。羅麟男也笑著拍拍她的背:“嚇我一跳,盼男!”

羅盼男長得已經比姐姐高了,是一米七的高個子。然而在長相上,她與姐姐天差地別。姐姐是令人無限羨慕的頂級美女,而妹妹卻長得平平無奇。高大的身材配上略顯粗壯的四肢,再加上衛衣牛仔褲的裝扮,使羅盼男看起來更像一個男孩子。

“怎麽樣,下個學期結束就高考了,緊張嗎?”羅麟男問道。

羅盼男不在乎地聳聳肩,回答道:“緊張什麽?爸爸說了,要送我出國。”

“出國?念什麽專業?”羅麟男又問。

羅盼男還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念什麽專業,不還是他定的嗎?他讓我念什麽專業,我就念什麽專業,反正是他花錢,我做不了主。”

在這個羅正梁供養的家庭裏,只要用著他的錢,便沒有資格抵抗。

“姐姐,好羨慕你,你可以去別的城市生活,也不用天天回家。”羅盼男坐在羅麟男身邊感嘆道。

羅麟男嘆了口氣,說道:“別高興得太早,爸爸就是故意這麽做。他現在放我出去工作,不過就是想讓我打造個好形象。大城市有實力的男人更多,所以他才放我出去。你以為他是真心想讓我好好工作?回國不到一年,他已經跟我提過無數次了,給我介紹了不少當地的相親對象。有些是他客戶的兒子,有些是他生意夥伴的兒子。那些相親對象,就算醜到一看見照片就倒胃口的程度,為了給爸爸一個面子,我還是得忍耐著去見面應付一下。你知道嗎?和不喜歡的人吃飯真是一種折磨,我都不忍心看他,看他一眼都覺得殘忍——是對我自己殘忍,怎麽就要和這種人面對面吃飯!”

羅盼男的神情一下子緊張起來,小心翼翼地問道:“姐姐,那我以後不會也要遭這種罪吧?”

羅麟男笑了笑,說道:“反正都是要結婚才能離開這個家,要脫離爸爸,只能依靠另一個男人的力量了。與其讓爸爸介紹,不如自己選。多接觸幾個,不喜歡就換,喜歡了就留下。”

“只有結婚一條路嗎?”

“至少目前我沒找到其他的路。”羅麟男搖搖頭。

想到這裏,羅麟男心裏泛起許多無奈。面對疑惑,羅盼男至少還有她這麽一個姐姐可以詢問。而她羅麟男呢?所有的人生經驗,都是她自己一路摸索出來的。有的經驗充滿了冒險與艱辛,可她也想不出其他辦法。女孩生命裏最重要的人生導師是自己的母親,而她的母親在她十三歲那一年離開後便杳無音信。除了父親之外,她身邊沒有任何親人。她靠著自己有限的智慧,拼湊出了並不完美的價值觀與處事觀。

“姐姐,你還打算和以前那樣換男朋友嗎?”羅盼男做了一個鬼臉。作為羅麟男為數不多可以講講真心話的人,姐姐經常換男友的事並不瞞著她。

羅麟男小聲回答道:“以前的確是經常換,但我現在已經鎖定了一個,不準備換了。”

“是誰?”羅盼男走過來坐到姐姐旁邊,迫不及待地豎起了耳朵。

羅麟男卻並不回答,而是笑著推開了她:“我現在還不能告訴你。等過一陣子再說。”

“難怪你今天看起來這麽高興。”羅盼男恍然大悟地點點頭。

羅正梁似乎回來了,玲姐在樓下喊姐妹倆的名字。她們一前一後地出了門,羅麟男臉上的笑容卻著實掩不住。她今天的確高興,卻並不是為了這個。她的快樂很簡單,無非是時隔十二年,她又見到了最要好的三個朋友,而她們叫了她喜歡的那個名字:“金可芙”。

羅麟男跟在羅盼男身後下了樓,卻看見玲姐一臉驚慌失措。她拿著手機,無助地望向作為家中長姐的羅麟男。

“麟男,你爸爸出事了,跟我去趟醫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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