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0章 第一百一十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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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第一百一十話

東京時間晚七點整。

夜幕低垂, 雲層被城市霓虹燈映照至通紅。

光之戰士按照那日使者給自己的線索,經過數次尋找後,走進了一家看起來裝飾得簡約卻不平凡的餐廳。

入口的小道上一路環繞著豐富的綠色植被, 沿著半新的石板路往深處走去便能看見占地面積巨大的庭院。

若不是這一路有人帶領, 光之戰士好不懷疑自己大概會在這裏迷路好一段時間。

身著古樸多瑪式服裝的女人將她引至其中一間亮著燈的障子前, 恭敬地替她拉開了門。

與夜色相比更為堂皇的室內, 小小的紅桌上盡是她沒見過的東方料理, 桌子的中央還擺放著不知名的某種花束。

“遲到了啊, 女人。”

直到青年倨傲而又高昂的聲音響起,光之戰士這才將目光投向在桌邊一側坐著的青年。

“抱歉。”她說,“處理了一點小事。”

“哼。是嗎?”

和記憶中所見到的樣貌與穿著幾乎沒有任何明顯的變化。她想。

此時此刻,禪院直哉正端坐著。在她做出如此回應時, 那雙微微向上挑起的眼睛才往她這邊一瞥。

他折了折袖子,伸手示意自己對面的位置,語氣倒是較神態更有禮貌:“請坐。”

光之戰士站在門口沒動彈。

她環視一圈,往室內左看看右瞄瞄。

禪院直哉:“......你在幹嘛?”

他就差沒把嫌棄給寫在臉上了。

“找坐的地方。”光之戰士繼續四下梭巡。

“......”似乎沒想到她會有這樣的回答,青年當場噎住,“不是就在這麽?”

“......就跪坐著啊?”光之戰士不可置信地看著他,“還得聊一段時間的吧?那多累啊。”

這麽說著, 她順手找來一個放在角落的軟墊,最終盤腿坐在低矮的小桌前。

落座之後, 她順手拿起桌上的細長的黑色筷子,沖著自己最感興趣的那一道料理下了手。

“你這女人。”她聽見青年咬牙切齒的聲音,“一點規矩和禮儀都不講麽?這裏可不是什麽隨便的地方。”

“身為女人怎麽能先動筷......”

“——吃個飯那麽多講究?還和男女有關系?”光之戰士思考了一瞬, 隨後因理解不能而放棄思考。

她伸手向他示意:“主隨客便, 你也別客氣。”

禪院直哉:“......”

要說的話被她一通操作又不痛快地憋了回去。

他瞪著她,眼看光之戰士根本就沒工夫搭理他, 那副一直以來從容而又不屑的表情差點扭曲崩毀。

良久,他冷哼一聲。

“......俗不可耐。這樣的人怎麽能進禪院?”

“對,我的確是個隨便的俗人。”等到嘴巴裏的食物徹底吃下肚,光之戰士才不緊不慢地平靜接話,“說到這個。——你到底有什麽事要和我談?”

沒有如願以償從她面容上看到被侮辱或失態的表情,青年再度被她波瀾不驚的態度給嗆到。

“你......”

他似乎是想了很多回擊的話語,最後又不再說話。

禪院直哉冷靜了下來。

他緊握著手中的酒盞,盯著她冷笑了出來,用炫耀的語氣如此說道。

“我知道你不是叫‘星川光’的那個女人。”

光之戰士手中的筷子停住了。

她猛地擡起頭來。

那一瞬間,她突然專註認真起來的視線令他暗自一哆嗦,緊緊捏攥酒盞,直至那白玉般潔白的表面產生肉眼可見的裂痕。

禪院直哉不動聲色地轉動兩下器皿,將碎裂的部分轉向只有自己能看到的角度。

她盯著他看了好一段時間。

直到禪院直哉開始產生挪開視線的想法時,她才又低下頭夾了一筷子小菜。

“哦。厲害嘛。”光之戰士說,“所以呢?”

......‘所以呢’?

就這反應?

光之戰士從面前青年的表情上讀出了這麽幾分意思。

“想用這個來交換什麽條件?還是想借此要挾我什麽?”

她更加直接地說出了可能的推測。

禪院直哉:“......”

光之戰士並不急於繼續與他討論這樣的事。

在禪院直哉如此向她攤牌之後,她便在心中有了其它的盤算。

這場談話如何暫且不提,禪院直哉選的這家餐廳倒有點真東西。

在她看來這些與多瑪風格菜品相似卻又不重樣的食物別有一番風味,這讓她產生了收集新烹飪手法的想法。

不知道這裏的廚師會不會教?她想。

說起來,食物風味已經品嘗過不少,不知道這裏的酒水如何?

光之戰士擡手指了指被直哉握著的酒盞。

“那是什麽?酒?”

原本臉色有些發白的青年低下頭,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含糊應了一聲。

“什麽酒?給我來點。”

“這東西恐怕你喝不了。”青年瞇起眼睛來,冶麗的面容帶著幾分嘲諷,“只需要一杯,今天就談不了什麽了。”

這麽說著,他愈是攥緊了手中的東西。

“我的酒量還可以。”光之戰士伸手就去拿,“不會有事。”

禪院直哉:“......”

他像是想要躲開她的觸碰,皺起眉探身:“——知道了!......你別動。”

謔。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光之戰士頗為意外地看著眼前這個方才還不可一世的家夥,此刻還主動為她添了酒。

“謝謝。”她擡手一口飲下,“你繼續說正事,我在聽。”

青年的聲音在一段時間後,再度響起。

“我不想和你這種女人‘聯姻’。”

光之戰士順口一問:“為什麽呢?”

“哼,禮儀和規矩你一樣都沒有。”他說著,一面上下打量她,“也就長得好看些。身材更是沒有一絲出挑的地方。”

“禪院家的女人,要跟在男性身後三步的位置行走,對夫君更應百般恭順,最好不問世事。——而這些我看你都做不到。”

“......”

光之戰士拿筷子夾著的鰻魚肉楞是半天沒放進嘴。

大概是以為她被打擊到,青年眼尾帶笑,惡意地開口道:“畢竟在成婚之後還拋頭露面的,不顧夫君的臉面,那才是為禪院家蒙羞。”

光之戰士:“......”

她大為震撼。

就算是在艾歐澤亞戰前被加雷馬殖民統治的延夏風俗都沒這麽離譜。

——禦三家該不會都這一個德行吧?還是這只是禪院家的風俗?

這麽看來,五條悟沒長成這樣真是太不容易了。

幾秒之後,她反應了過來。

“大概知道你的想法了。如果是這樣,你為什麽要結婚呢?”

“當然是要誕下強大的後代。”金發青年說得理所應當,他昂著頭向下看她,“你不會不知道,我家那個老頭子說的就是這個意思吧?”

“這我知道。”光之戰士沈默片刻。

她擡起頭,表現出自身真情實感地疑惑:“所以你是在勸退我?還是在恐嚇我?”

“......你看起來倒像是很希望嫁到禪院家?”禪院直哉打量著她,似乎將她的問話自然而然地錯意視作某種訊號。

“倒也不是不行。”

他在光之戰士還有些懵的眼神裏如此說道:“除非你能在成婚前立下【束縛】,無論發生什麽,都不能傷害你的夫君......”

光之戰士:“......”

她只覺得有些無語,外加口幹舌燥。

她試圖想要再拿起小酒杯遞過去再弄點酒。

然而剛起身,因為長時間盤腿導致腿部發麻,她又一不小心磕碰到了桌子。

嘩啦一聲,正中的花瓶往一側傾倒。

光之戰士眼疾手快,將它扶穩然後又放好。

完成這一系列的動作,她坐回原位,擡眼卻看著對面的金發青年連酒盞都不握了。

他正雙手下意識作防禦狀護在面前,整個人緊繃著身子離桌子老遠。

光之戰士:“......”

禪院直哉:“......”

小小的房間內,連窗外庭院裏隱約的潺潺流水聲都顯得格外聒噪。

“......你擋什麽?我不是要打你。”

那邊反應過來的青年放下手,再度挪動過來。

不只是酒的原因還是其它,他原本還算白皙的臉此刻生了大片紅暈。

重新將手覆蓋在酒盞之上,禪院直哉連原本還端著的表情現在是徹底崩毀。

他說:“我是怕你把酒弄撒了,粗魯的女人!”

“......好好好。”光之戰士說,“怎樣都行,再給我來點。”

禪院直哉:“......”

*

*

原本不該是這種場面的。

禪院直哉在內心痛罵自己三百回。

原本他要一直保持這樣上位者的風度,游刃有餘的推掉家裏那個老頭子給自己硬找的“聯姻”。

然而現在看來,事實比想象要殘酷的多。

現在他在給對方倒酒。

若不是不想讓她看見被自己無意中攥出的裂痕,這種事他根本就不屑幹。他想。

——比起這個,他可不想被面前人發現自己的窘態,以及害怕她的事實。

但現在這樣的心思似乎也已經徹底暴露在了對方面前。

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條件反射。

知道面前的少女並不是所謂的“星川光”這一點,是他在跟著禪院家的術士還有自家老頭在涉谷見到她的那一刻。

他沒有在第一時間將她的身份告知族人。

原因無他,五條悟在場,情緒爆炸甚至把憤怒轉移到了自己身上,這個時候說出來無異於自殺。

而她......

只需瞥見一眼,看著那熟悉的耳朵和尾巴,他便會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令他從不願意再回想的記憶。

兩度實力的壓制,兩度真實而咫尺的恐怖。

只消一眼便知,自己不是她的對手。

即使成長至今,他在看到對方的那一刻,便也能意識到這點。

這是他拒不願承認的事實。

而如今,老頭為了更強的血脈讓他和她“聯姻”......

欣喜只有那麽一瞬。

但更為清醒的事實是,他很明白自己根本就控制不住這個‘聯姻’的對象。

他更傾向於她會在那之前用哪些從未見過的術式殺了他。

禪院家的嫡長子,娶一個比自己強太多的女人,控制不住甚至還會被人取笑。

——只有這一點他無法忍耐。

而他也不想什麽事都在父親的安排之下。

可如今老頭告訴他只有和她成婚,他才能算是禪院家的正統繼承人,或者說下一任家主......

既然如此,只能從這女人這邊下手。

要麽,讓她主動拒絕;要麽,他們談妥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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