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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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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界

時間和空間在這一刻徹底凝滯, 連呼嘯的風聲都停止,羅成呆呆擡著頭,脖頸僵挺著, 一動不動的眼珠子中全是難以置信。

暈眩, 不知是突然直視刺眼的亮光還是其他原因,羅成忽然發現視線中出現大片大片的黑斑,不....不對....那不是黑斑!!!

是向墨的鬼火!!

如果說面對蒼時, 羅成還能依托人海戰術耗死對方,但當站在對面的人是向墨, 他連交手的勇氣都沒有。

他直楞楞站在原地, 心中對自己大喊動啊躲避啊, 但僵滯的身體動彈不了, 只能目眥盡裂驚恐地瞪著從天而降的漆黑鬼火劈頭蓋臉徹底將他精準淹沒。

火焰中傳來一聲慘絕人寰的哀叫聲。眨眼間,火中氣息泯沒, 鬼火褪去, 原地連一粒塵土都不覆存在。

身影從黑蛇的頭頂一步步往下走, 腳下一點,空中仿佛蕩開層層漣漪, 也打破了地面上毛骨聳然的死寂。

羅成死無全屍的慘狀就在眼前, 剩下的鬼兵團生怕下一個就輪到自己, 明明向墨只有一人, 數量是幾百倍的鬼怪們卻早已潰不成軍,只顧著轉身倉皇逃竄。

連只剩下嗜殺本能的醜陋魔物都瘋狂掙脫鐵鏈的束縛, 四肢著地驚恐逃跑。

不跑就是死, 只要跑得比別的鬼快, 死得就是......“啊!!!!”點點鬼火如隕石一般砸向四下逃竄的鬼怪魔物們。

“跑?”向墨低垂眼睫,眼底沒有一絲波動。身後的黑蛇如一道閃電竄出去, 途徑的每一處都炸開觸目驚心的血花。

自從被封印束縛,向墨已經很久沒有感受過體內鬼氣如此蓬勃地運轉,小黑亦然。被解封後,小黑興奮地活蹦亂跳,一身使不完地勁兒就想發洩。

向墨瞥了一眼就隨小黑去了。他移開視線,徐徐來到自己曾經的手下面前。只剩下幾名黑甲兵渾身皆是重傷,癱在地上幾乎奄奄一息,到現在還沒從已經獲救的愕然中反應過來。

直到向墨走到他們跟前,幸存的黑甲兵才完全清醒,隔著頭盔似乎都能看到發亮的眼睛,他們用殘肢支撐著身體,驚喜若狂地叩拜他們的王。

向墨看向還趴在地上仰著頭一動不動的蒼,眼皮微撩:“怎麽這副呆樣子,是沒想到我會回來嗎?”

蒼還是一聲不吭。

向墨的目光掠過蒼只剩一只的腿,眉頭緊鎖,他雖然心中已經有所準備,但沒想到鬼界的情況比他預料的更要糟糕。

一進入鬼界,向墨便感受到暴虐惡意的情緒,哭泣哀嚎獰笑怒吼.....與他離開前的鬼界截然不同。

見到向墨面色沈郁,蒼緊扣著地面、深深嵌進土裏的手指更加用力,他的聲音藏在頭盔之後,喑啞粗澀,好似字在嗓子裏來回滾動後終於從粗糲的舌根處一點點擠出:“.....王,蒼有罪。”

向墨的眉頭皺得更深,他直接屈膝蹲了下來,在所有人的註視裏冷不防地一把卸下蒼的頭盔。將頭盔輕飄飄往一個黑甲兵的懷中一扔,目光沈沈地看著蒼。

大概是向墨的動作太過猝不及防,蒼的神情一下子呆滯住。

向墨定定凝視著眼前即為臣子亦是舊友的蒼,依舊是那一頭熟悉的金色發絲,深褐色的皮膚上還殘留著血跡,一雙深紅的眼眸木楞楞看著向墨,看起來還有些傻乎乎。

沈默片刻,向墨眼睫微垂,半掩下眼底深深的情緒,他擡起手,輕輕蓋在了蒼的頭上:“對不起。”

蒼血紅色的眼睛瞬間瞪大:“王您......”

下一秒,向墨的鬼氣從掌心噴湧而出,如黑色的火焰。就在剛才,羅成因為背叛在這樣的火焰下焚骨揚灰。而同樣的火焰,落在蒼的身上,幻化成一道道黑色的細線,在蒼的傷口處不斷延生纏繞,很快在細線的絞纏下,那斷腿處竟然重新生長出了新肉。

“大將!”

“太好了大將!”周圍蒼的親兵看到此狀都激動得歡呼起來,要不是情況不允許,恨不得撲上前摸一摸大將的腳。

黑色的細線從蒼的身上升起,飄向剩下的黑甲兵們,原本嚴重的傷勢以肉眼可見地速度極快恢覆著。黑甲兵們感受本已精疲力竭的身體一點點的覆蘇,這就是鬼王向墨號稱生死人肉白骨的鬼氣啊.......

蒼屏息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距離自己僅半臂不到的向墨,感受屬於向墨的鬼氣滲入他的四肢百骸,與他的鬼氣糾纏在一起,最後徹底融合附在他的傷口處。

氣是寒冷刺骨的,在體內游走時並不好受。但蒼的身體愈發熾烈,王....他的王,真的回來了。

只是看著王的神色,蒼跟著心頭一緊,不禁想擡手去撫平那蹙起的眉間,可在看到自己全是血漬泥汙的手時,硬生生壓了下去,與之同時,心中升起不可言喻的疼痛。

是他,是他不夠強,不能壓下所有異端,守護王交托他的責任。蒼的手掌緊緊握成拳,那手指深扣的掌心即便隔著鐵甲,依舊感受到了痛意。

小黑解決掉所有叛徒,游走了回來。作為向墨的同源和半身,它突然覺得很悲傷,這不是它的情緒,是向墨的.....

小黑將身上的汙穢迅速抖幹凈,巨大的蛇身極快縮小,它小心翼翼地緩慢從向墨的背後往上爬,最後纏繞在向墨的肩上,小小的腦袋蹭了蹭他的臉頰,吐出信子一下下輕舔著。

而一直待在小黑體內空間裏的小白,也憑借著那幾道滋養她的同源鬼氣感應到哥哥的心情。

小白顧不得來鬼界前向墨的囑咐,猛地撕裂空間,從小黑的空間裏跳了出來,雙臂緊緊抱住向墨的脖子,將頭埋進哥哥的頸間,打蔫兒抽了抽小鼻子嘟囔:“小白心裏有小石頭,太重了,心要掉下去了。”

向墨沈思的心緒一下子就被小白突如其來的緊抱拉回,他眨了下眼,先一步擡手摟住小朋友的背安撫地拍了拍,才發現眼前所有人一副如喪考妣的模樣。稍稍想了下,向墨就哭笑不得地猜出了原因。

向墨嘆了口氣,抱著小白自若起身,淡聲道:“我道歉,是因為我沒做好身為王應盡的責任....”

“不是的!不是......”蒼慌張地跟著站了起來,可能是還不適應新生的腿,身體還搖晃了一下,蒼急急開口,他第一次恨自己不善言辭的笨嘴:“王不是的!”

“讓我說完。”向墨摸了摸小白的頭,他的聲線波瀾不驚,淡琥珀色的眼眸卻透著冰冷:“我難受,是為了那些本不該發生的爭鬥。”

“但我不會把全部過錯攬在身上。事情發展到如今這個局面,有些錯,總要由誰來付出代價。”

“蒼。”向墨開口:“去把我們的東西拿回來。”

“謹遵您的意願。”蒼單膝跪下,壯碩高大的身軀使他即便跪下,也不顯弱態。他仰起頭,凜冽的下頜緊繃,血紅色的眼眸目不轉睛凝視他願為之付出靈魂的王。

唯一的王。

而在蒼的身後,僅存的幾名黑甲兵敬禮王,行動間,沈重甲胄發出響亮的聲響,如無畏向前的千軍萬馬。

——

鬼界的夜晚與白天沒有明顯的劃分。

向墨讓小黑去聽從蒼的指令協助,而他則是獨身回到王城。

只要向墨不想,就沒人能發現他的到來。

在來之前,向墨問過蒼向韞如今在哪,而蒼的副手給出了向墨意料之外的答案。

蒼沈默寡言,不愛與無關之人打交道,所以向墨退位後與王城的匯報聯系都是由他的副手負責。

相比較蒼,他的副手更了解新王的情況。

副手抓了抓頭:“在您離開沒多久,向韞王不顧所有部屬反對,就對外宣布閉關潛修。之後直到鬼界大亂,都沒出現過。”

“很多聲音都說....”說到這,副手小心謹慎地擡頭看了向墨一眼,見向墨並未生氣才繼續說:“很多聲音都在說,向韞王已經消失了。”

鬼界沒有了王,對於那位子有想法的妖魔鬼怪自然便蠢蠢欲動了。

好在向墨剛進鬼界時便留意到,與他同一批經歷過大戰的老鬼們並未從沈睡中被打擾醒,要不然,根本撐不到他回來。

向墨確定自己在選拔局中見到的是真正的向韞,那是不是正如所有的猜測那樣,向韞的閉關只是借口,他早已從鬼界消失?

沒人知道向韞去哪閉關,但回想起獸人大陸時向韞覆刻的房間,向墨覺得自己大概能猜到向韞會選擇的地方。

站在他做鬼王時所住寢室裏的那扇暗門前,向墨手輕輕貼在緊閉的大門上,闔眼感受上面結界的氣息,的確是向韞設下的,而且沒有被突破的痕跡。

結界在他的手心下扭動,向墨毫不猶豫直接撕開,打開門走了進去。

暗門後是一間密室,安靜空曠的密室裏只有一張玉石床。

這張玉石床還是向墨從百尺冰川下挖出來打磨而成。平日子被手下們吵得煩就到這密室裏躺一躺,靜靜心。這地方除了他還從未有第二者進過。

而此時,玉石床上躺著一個身影,像是在沈睡,胸前的起伏微不可察。

向墨打破結界如此大的動靜竟然都沒有驚醒他。

向墨嘴唇緩緩拉平,踏步上前。

向韞靜靜地躺在玉石床上,銀白色的頭發在玉石床映襯下泛著淡淡的亮光,薄唇閉合著,神情平和,半點看不出在選拔局裏那瘋狂的樣子。

安靜的模樣卻是讓向墨回憶起向韞的小時候。

向墨原地面無表情看了一會,伸出手就要去觸碰向韞,突然他眼前的視線一晃變化,向墨從站在床邊倒在了玉石床上。

昏暗的光線從上至下傾瀉在兩人的身上,向墨平靜如水的眼眸倒映著伏在他上方的向韞,膝蓋微微屈起,抵住朝他壓來的身體。

向韞冰冷的手緊緊扣著向墨的手腕,但他眼睛依舊緊閉著,連呼吸都沒有絲毫變化,一系列行為更像是感知到向墨熟悉的氣息做出的本能動作。

只剩下一個軀體,裏面是空的,靈魂已經被剝離。

沒人能對向韞做出這種事,只有可能是他主動。

得到答案後,向墨毫不留情地一腳踹開毫無意識的向韞,“咚”得一聲,被摔下床的向韞後腦勺狠狠砸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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