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0章 第一百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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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第一百章

面對溫越的問題, 路辰煥霎時怔住。

他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告訴我,為什麽?”溫越又問了一次,“或者說, 你是用什麽樣的心情創作的?”

下周她就要離開錦城回海城了, 某些事情她不想不明不白地糊弄過去。

路辰煥看著遠方的仙游山, 有些恍神。

那件事發生後,他在第一時間選擇不計一切代價保護溫越, 可對於她在視頻曝光前給記者提供他身份信息的事情, 他怎麽都沒有辦法控制住自己不委屈。

她從一開始就沒有信任過他。

那麽輕而易舉地給他定了罪。

最初的時候, 他不斷暗示自己,是他演的太好了,她才沒有懷疑他在演戲。

可惜這種自我麻痹並不能奏效。

被關在屋子裏,沒有辦法碰電腦, 他總是控制不住地胡思亂想。

他發現自己沒有辦法不怨她。

甚至可以說,他沒有辦法不恨她。

他怎麽可以對她有這樣的感情?

他厭惡著這樣的自己。

他嘗試找別的事情轉移註意力, 看書, 做拼圖,這些都不能讓他和寫代碼一樣投入。

那些負面情緒如附骨之疽一樣吞噬著他, 令他感覺自己如墜深淵。

最後,是畫畫讓他得到了短暫的平靜。

許黎的畫室裏沒有放其他畫家的書籍,路辰煥也不想去隨便找一個別的畫家參考, 幹脆模仿起許黎的畫來。

縱然他是天才,要模仿一個畫家成熟的筆法也並不容易,他全身心地投入,用了兩個多月的時間, 畫了數十張,才勉勉強強學了個七八分像。

某天, 他看到旁邊攤開的國家地理上,有張航拍的百詩棧道。

他終於正視了他一直在逃避的一件事。

溫越其實是從他去懸崖上掛鎖時,就開始逐漸對他失去信任的。

那時候他感覺自己已經走投無路,不知道該如何證明自己,才會鋌而走險,做出那樣的舉動。

完全是瘋魔的表現。

一切就是在那時候錯位的。

在不知不覺中,他已經落筆打起了草稿。

等他畫完後,許黎走到他身後,說他這張畫拿出去,說是她的,也不會有人懷疑。

他笑嘻嘻地問自己伯母,能不能把他的作品收錄到她的作品集裏,因為溫越的那張也收錄了。

許黎沈默許久,最終答應了他。

許黎叫他給畫取個名字,他說就叫《放逐》吧,據說在百詩棧道那裏懸崖上刻字的詩人其實是被流放到錦城的。

他沒有說的是,真正被放逐的人是他。

後來他離開路家的時候,這些日子所畫的畫,都沒有帶走,自然也包括這幅。

許黎新的作品集出來,裏面並沒有這張畫,他想著,或許當時許黎並不想把他的這張畫收錄到作品集裏,但看他狀態不好,也不好開口拒絕。

後來許黎又出了幾本作品集,依然不曾見到,他自然也不會問,就把它拋之腦後了。

沒想到,會被許黎放到她的四十年作品展上。

路辰煥緩緩開口:“你是從百詩棧道那兒,我去懸崖上掛鎖的時候,開始覺得我沖動的吧?”

溫越點點頭:“確實如此。”

“我那時候挺後悔的。”路辰煥只說道,“所以我畫了這張畫,人總是想把後悔的事情記錄下來。”

溫越頓了頓:“你為什麽要把陽光處理成從北面照來?”

“很正常的藝術處理手法嘛,”路辰煥語調輕松,“那張圖拍攝的時候天氣陰沈沈的,我就給畫面加上了陽光,畫完後,才反應過來這是從北往南拍的。”

其實是那時候,他不想讓自己繼續恨她,於是下意識地想在畫面上加陽光,試圖照亮自己心裏的陰暗面。

可唯物主義的他知道這在北回歸線以北,太陽怎麽都不可能從北邊照射過來。

他心裏的那些陰暗面,其實是根本沒法照亮的。

他在如此矛盾的心情之下畫了這幅畫,那之後,他發現畫畫也沒有辦法讓他保持平靜,最終日漸憔悴,被家長們送往了倫敦。

剛到倫敦的那段時間,他依舊沒有調整好自己的心態。

他並沒有用盡全力去找溫越的聯系方式,那些人不告訴他,可真要找到,以他的技術,並非是一件完全做不到的事情。

而且那時,他也不想通過網絡和她解釋,頗有些逃避的心態。

由此才導致了後面一次次的錯過。

那段時間他的心情太過混亂,他並不想讓她知道,他有過這麽不好的一面。

見溫越不說話,路辰煥找補道:“不開心的時候畫畫,自然會讓畫面明亮起來。”

溫越側首看向他,心中默默想著,撒謊。

其實他就說為了畫面效果,因此違背常識增加陽光就好,卻說成畫完後才反應過來,顯然不對勁,除非他那時候腦子是暈的,不然他不可能意識不到這個地理常識,如果他腦子是暈的,他也不可能把許黎的筆法模仿地如此像。

怎麽這麽笨啊。

可她沒有揭穿他。

溫越喝了一口咖啡,走過來又待了許久,咖啡已經不熱了,沒那麽好喝。

只一口,她就皺著眉頭放下。

“不好喝嗎?”路辰煥把手中的袋子舉起來,“這四杯是不一樣的口味,試試?”

“不給你們公司的人帶?”溫越睨了他一眼。

“等會兒回去再買嘛。”路辰煥說著,直接取出一杯,遞給她。

“不喝了,喝多了晚上睡不著。”溫越並沒有接,掉頭就走。

路辰煥趕緊跟上去。

夕陽把影子拉地老長,路辰煥悄悄伸手,影子上的兩人像是在牽手。

溫越的餘光也看到了這個。

她不動聲色地把手放到咖啡杯上,變成了雙手端著杯子。

路辰煥也不放棄,單手插在腰上,影子變成兩個人挽著手。

旁邊有三三兩兩吃完晚飯來散步的行人,溫越很想假裝不認識這個幼稚鬼。

路辰煥一邊暗戳戳地往她這邊貼近,她就不動聲色地挪遠,始終保持著一定的距離。

快到大樓門口的時候,溫越才看向路辰煥:“行了,以後你別再故意躲著我,我上次就說過了,該怎麽樣怎麽樣。”

路辰煥的嘴角瞬間揚起,往她身邊挪了一大步:“阿越……”

溫越補了一句:“也別有事沒事就來找我。”

路辰煥:“……”

*

無論如何,路辰煥得到溫越的首肯,自然不能放過一切機會和她相處。

先把每日“螢火”的匯報改成他親自去UD送單子,由此在她辦公室裏多呆一呆,每天下班的時候,“恰巧”出現在UD那棟大樓的門口,然後和她“順路”走一段。

這一周他過得開心無比,連帶著韓章和趙述都覺得輕松很多。

周五的時候,路辰煥朝溫越提議說周末,雙方的幾個領導可以再聚聚。

他想著等到時候進了包間,再讓幾個電燈泡走開,和溫越享受燭光晚餐,再推心置腹地交流一番,一定要讓她去海城的三五個月都忘不了。

溫越卻說自己兩天都有事,怎麽都不同意他的邀請。

“什麽事啊,一頓晚飯都不行嗎?”路辰煥失落道,“實在不行,午飯也可以啊。”

“都是私事,”溫越抱著筆記本起身,“路總,我要開會了,你請回吧。”

路辰煥“哦”了一聲,垂下頭往外走。

看著他一幅蔫透了的模樣,溫越有些於心不忍,差點就叫住他解釋了,但最終還是強行忍住。

溫越確實周末兩天都排滿了。

周一早上的飛機,周六她加了半天班,又用半天把東西收拾好,該先寄去海城的*就先寄過去,當時來錦城的時候想著待兩周,結果待了七周,自然置辦了一些新的衣物和家當。

然後快到晚飯點的時候,她抵達和別人約定的飯店。

“姜大律師,好久不見。”溫越招呼著,拉開椅子坐下。

“溫總,您可別取笑我了。”對面座位上的姜哲西裝革履,一幅半框眼鏡顯得斯文無比,身形已不似少年時期那般清瘦。

溫越讓幫忙看路辰煥和裴天旭簽的協議所簽協議的律師,就是姜哲。

這些年來,溫越一直和姜哲有聯系,之前她去北城找林緲的時候,也會和他約見一下。

姜哲前兩年在R大讀完研究生後,就進了海城頂尖的律師事務所,主要辦理前沿科技產品相關的業務,期間還和UD合作過幾次。

姜哲幫溫越檢查完協議,溫越說付他費用,他堅決不要,說下次見面請他吃頓飯就行。

這次姜哲因一個案子要在錦城待一陣子,溫越看時間合適,就說這次請了,免得她老惦記還欠他一頓飯,姜哲欣然答應。

餐廳外面,路辰煥手抓在樹幹上,看著落地窗裏談笑宴宴的兩個人,咬牙切齒。

這些年,他雖一直關註溫越的情況,但難免有疏漏的時候。誰能想得到,溫越和姜哲都明明不在一個地方讀書,怎麽還有聯系。

好不容易現在段知行不在錦城,溫越對他的態度也軟化下來。

結果半路殺出個上古時期的情敵,這是什麽運氣。

就不能讓他和溫越安穩地相處兩天嗎?

路辰煥快氣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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