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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6章 第八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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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6章 第八十六章

溫越坐在會客廳的地上, 失魂落魄地看著外面天空。

萬裏無雲,碧藍如洗。

可她卻只感覺面前是撥不開的霧霾。

她的手機在很久之前就沒電了,她給李渺發的消息全都如石沈大海般沒有回音。

這裏有電源, 卻沒有充電線。

窗戶只能開一條縫, 就算能打開, 她也不能跳下去,這可是十六樓。

唯一幸運的是, 在手機自動關機前, 她收到了許黎的短信。

說她會想辦法的, 讓她別著急。

不知過去多久,有人在外面開了門鎖。

開門的人是鄒助理:“小姐,先生讓我帶你過去。”

溫越手撐在地上,想要站起來, 卻因為沒有力氣,剛起身就又摔回了地上。

鄒助理半蹲下身, 伸手扶她, 她沒有接受。

費了老大勁才站起來。

溫越走進路博濤的辦公室。

“小越,你想清楚了嗎?”路博濤看著眼前的報表, 沒有擡頭看她。

溫越麻木地點點頭。

半天沒有喝水吃飯,她渾身脫力,嗓子都快冒煙。

她都不知道她是怎麽說出這句話的:“確實是我不好, 我不該輕信李渺。”

路博濤這才擡頭瞥了她一眼:“之後警方應該會找你做筆錄,你若是還想做辰煥的未婚妻,當路家未來的女主人,知道該怎麽做吧?”

溫越很想問李渺的情況, 可此時問出來,無疑會讓路博濤憤怒, 最後只能道:“我明白的,父親。”

“你走吧。”

“那……”溫越還有件事,“要害阿煥的那些人……”

“該怎麽辦怎麽辦。”路博濤說。

溫越輕聲應下,提心吊膽地回到路家,卻看見她那棟樓都已經被攔住,有好幾個警察圍在外面。

她瞬間就站不穩,一陣惶恐湧上心頭。

好在此時許黎走過來,扶住了她的肩膀,湊到她耳邊小聲說:“別擔心,我這邊的人已經接到她了。”

溫越這才緩過來:“謝謝。”

“我早答應你,這段時間有事可以找我,這次是我沒做好,沒能立刻接到你的電話。”許黎輕嘆了一聲,“之後我不會再去那種容易沒信號的地方寫生了。”

這件事若暴露,定會得罪裴家,許黎甘冒風險出手相助,溫越已經很是感激,不會再奢求什麽。

不過,她還是有個小小的請求。

“我能和她通一下話麽?”溫越喃喃道。

“最好不要。”許黎目光凝重,“警方有權力調取通話記錄,這樣會增加暴露的風險。我們的聊天記錄要刪除。”

“明白了。”溫越點點頭,往四周看了看,“阿煥有回來嗎?”

許黎頓了一下:“辰煥已經被帶去警局做筆錄了,作為最後見到李渺的人。”

“最後?”溫越一驚,“什麽意思?”

許黎欲言又止。

“到底是怎麽回事?”溫越著急問。

“小越,你先冷靜一下……”許黎艱難地把話說完。

許黎看到溫越的消息後,立刻找到做河運的朋友,聯系上李渺,讓她從後門那邊樹林小路走到河邊,自己也匆匆往家裏趕來。

剛到家的時候,就聽到那邊傳來槍響,然後警車就來了。

警方之所以能這麽快趕到,是因裴家提供的消息,路辰煥給裴天旭打的電話,告知李渺在路家溫越的房間。

所以,路辰煥給裴天旭打了電話,暴露了李渺在這裏?

怎麽會這樣?

溫越明明沒吃午飯也沒喝水,這時候不知哪兒來的力氣,不顧許黎的阻攔,往後門那邊的樹林跑去。

石板上幹涸的血跡蜿蜒向前,觸目驚心。

周圍拉線攔了起來,守著兩個警察。

“你們憑什麽開槍?”溫越沖上去,朝他們吼道,淚水順著臉頰滑落。

年輕的那個警察見她哭成這樣,於心不忍,解釋道:“不是我們……”

被旁邊年長的瞪了一眼,立馬止住。

許黎已經追上來,攔在溫越面前,朝警察道歉:“抱歉,我女兒情緒有些激動。”

她把溫越拉到一旁,確定和警察拉開一定距離後,才開口。

“槍不是警察開的,”許黎聲音放地十分低,“可能是裴家的人,但現場沒有找到子彈,不能證明那是槍聲……”

溫越哽咽道:“這麽多血……”

“小越,我朋友一定會竭盡全力幫她治好的。”許黎把她抱在懷裏,小聲安撫。

未等她們再細說,另一邊有其他警察過來:“這位是溫越小姐對吧,現在需要您跟我們去一趟局裏做筆錄。”

許黎朝警察說:“我是她母親,我陪她一起去可以吧?”

去的路上,許黎給了溫越糖補充體力,溫越稍微緩過來一些。

溫越到警局的時候,路辰煥正從警局裏出來。

“阿越!”路辰煥似乎想要到她面前,不等溫越作出反應,警察已經攔住他。

他倆作為嫌疑人平日裏關系緊密的朋友,不允許對口供。

溫越無所謂,事已至此,確實沒有對口供的必要了。

溫越的筆錄很不順利。

還沒有說幾句,她就發現對方在引導她說李渺的壞話,心中愈發寒涼。

雖然在路博濤辦公室被警告過,但她發現自己沒有辦法順著他們的話說,唯有保持沈默。

顯得十分不配合。

惹得對方都發火了,她也只是冷眼看著,毫不畏懼。

最後是外面的許黎見時間太久,說她年紀小,遇到這種事肯定是嚇壞了,警方才決定暫停對她的詢問。

溫越出來後,只有許黎在,路辰煥已經被路博濤的人接回了家。

溫越看到路辰煥給她發的消息,讓她回去後找他。

回家後,溫越看到路辰煥坐在主樓的臺階上。

她的房間被暫時查封,今晚她只能在主樓住。

她沒有理會路辰煥,徑直往裏走,卻被他一把拉住手腕。

“阿越,到底發生了什麽?”他惶恐地問道。

剛才做筆錄的時候,他全程都很懵。

他極力辯解李渺不可能殺人,作為和她並肩作戰兩年的隊友,他相信她的人品,一定是他們搞錯了。

他還把工廠爆炸的事情以及李渺救他的事情說了出來,以及李渺是跟在他後面走出去的,這個他一口咬定,十分堅決。

出來後,他就馬上給裴天旭打電話,但對方手機已關機,發消息也不回,因此他到現在都雲裏霧裏。

“路辰煥,你不是自詡天才麽?”溫越停下,卻沒有看他,“長點腦子行不行。”

怕被家裏的傭人聽到,她的聲音很低,卻壓不住語氣裏的埋怨:“如果不是你任性去工廠,渺渺去救你,怎麽會撞破裴家涉黑現場?”她知道這點歸根結底怪不到路辰煥,卻沒法做到不遷怒。

“而她被他們陷害,你居然還把她在我房間的消息透露給裴天旭。”

路辰煥一怔:“裴家……涉黑?”

他這才如醍醐灌頂一般地串起整件事的前因後果。

他不知道該從什麽地方說起,楞了好半天,才開口。

”我……我不是任性。那天我是被電話裏的人騙說你有危險才去工廠的。”

“騙你說我有危險?那你怎麽會……”溫越轉頭看向他,把那天店員的話覆述了一遍。

路辰煥仔細回想,反應過來:“那天我旁邊有桌初中生在打游戲,前兩句是他們說的。”

見溫越還是不信,路辰煥又道:“對面用了信號屏蔽器,我給你和李渺打電話都打不通,你們手機沒收到來電提醒嗎……”

溫越一怔。

那天她的手機在徹底罷工之前,還是摁亮了一下,想來離開信號屏蔽器的範圍後,手機就收到了消息,所以後來把卡換到別的手機上,也就沒收到了。

李渺的手機也沒收到短信,現在異地流量價格不菲,她平時又需要用許多流量,去北城的時候換了手機號,就把本地號碼的各項業務給停了只留了個保價套餐,回來後估計是忘記重開來電提醒。

所以陰差陽錯,她不知道路辰煥給她們都打了電話,路辰煥是因為擔心她才被騙去了工廠,而不是因為任性而受不了別人挑釁。

原來是這樣的嗎?

已經不重要了。

“我不知道……”路辰煥不知道該如何解釋另一件事,面色倉皇,“我就是不明白,我們明明約好了過二人世界,你為什麽要把她帶到你房間……”

他無力為此辯解,他那時候並非對李渺的異常毫無察覺,卻不顧她的呼喊轉身就跑。

他也沒法撒謊。

他是因為嫉妒,根本不願意聽李渺解釋,就給裴天旭打了電話。

溫越扶住額頭,有些喘不上氣。

她只覺得荒謬之極。

見溫越不語,路辰煥越來越無力:“我只是不明白……”

“你是想問我為什麽把她看得如此重要?”溫越知道他的意思。

路辰煥怔了怔,點頭。

“你還記不記得高一的時候,我們因為那本《五言飛鳥集》吵架的那次?”

她已經快要失控,她想把路博濤拿她當誘餌去引出仇敵的事情說出來,可最後還是硬生生止住了,她怕路辰煥因此沖動而做出不理智的事情。

“我一個人騎到了巷子裏,遇到路家的仇人,”溫越聲音沙啞,“那時候我差點死了,是渺渺救了我。”

路辰煥頓時僵住。

原來那時候她經歷了這麽多事。

而他卻完全沒有察覺到她不對勁,還任性地想著她要做十五份甜品他才原諒她。

“你為什麽不告……”路辰煥還未問完,就想明白了原因。

一定是家長不讓她說的。

隨即,他的手止不住顫抖起來。

他真是太差勁了。

“我欠了渺渺兩條命。”溫越喃喃道。

路辰煥啞然失語。

他想說對不起,可現在說什麽話都無濟於事。

好半天後,喉嚨裏才滾出聲音來:“可是旭哥……我和旭哥剛出生就認識,他是什麽樣的人我能不清楚?他對李渺有多好不是有目共睹的?怎麽可能……一定是有什麽誤會。”

就算裴家真的有問題,他也不相信裴天旭會同流合汙。

“我現在去找他!”他扭頭就走。

溫越也沒有制止他,徑直走進主樓。

路辰煥當然沒能出門去找裴天旭,家裏所有的門都有人守著。他鋌而走險想要翻墻,還沒爬上去,就被保鏢發現攔下。

管家給路博濤打了電話,路博濤那邊下令不允許他出他家那棟樓。

整棟樓下都有保鏢守著,他想翻窗都不行。

他只能再次給裴天旭打電話,不知打了多久才打通一次,只是電話剛接起來就被掛斷。之後就一直是關機,所有社交平臺發的消息都不回覆。他找圈裏的其他人去聯系也聯系不上。

可他還是不相信裴天旭會背叛李渺,背叛正義。

他只能一次又一次地打電話,發消息,卻都是石沈大海。

路博濤甚至不允許他去學校,因為那天要害他的人還沒有揪出來。他被關在屋子裏,連溫越都見不到,他也不敢給她發消息。

路辰煥嘗試過向在外工作的父母求助,可路博文和程詩雅知道他被騙去工廠,差點被炸,讓他聽大伯的話,不要出門,甚至還說高考也別去考了,為了所謂爭一口氣沒有必要。

路辰煥只能作罷。

李渺被列為嫌疑人後,她所有主流社交平臺的賬號都被監控,肯定沒法從這上面聯系。

路辰煥試圖從李渺常去的幾個小眾技術論壇尋找她的消息,但對方所有賬號都沒有新的動態,他發的消息都沒有得到回應。

他待在房間裏,每分每秒度日如年。

溫越最開始沒能回學校,她早上剛到門口,就被保鏢攔下,說路博濤不讓她去學校,以便警方再傳喚她去做筆錄。

她沒有抗議,因為知道抗議無效,在家裏待了幾天,被傳喚去做第二次筆錄。

第二次筆錄依然不順利,警方要求她之後再來做第三次筆錄。

溫越到家後,看到路博濤的車停在院子裏。

她剛走進自家那棟樓,聽到書房那邊傳來爭執的聲音,沒忍住,悄悄走過去。

門虛掩著,留著一道縫隙,只能堪堪看到裏面的狀況。

“那司機的女兒到底去哪裏了?”路博濤語氣寒涼,“這都好幾天了,你還是不肯說嗎?”

“我早說過了,我聽不懂你的意思。”許黎睨了路博濤一眼。

“你可以繼續裝傻,你幫她逃走這事要是被裴家知道了,我可保不住你!”路博濤說。

一陣靜默。

許黎冷笑:“那你有本事就再去向裴家去告密啊!讓他們想方設法把我也給除掉。”

路博濤明顯被許黎激地說不出話來。

溫越敏銳地捕捉到“再”和“也”字。

什麽意思?路博濤之前也告過密?

“路博濤,人在做天在看,多行不義必自斃。”許黎說,“這麽多年你還不收手,遲早要遭報應!”

路博濤語氣激動:“你以為是我不想收手?裴世傑要我去,我有拒絕的權力嗎?”

許黎的語調也拔高起來:“所以你就對辰煥的救命恩人恩將仇報?”

路博濤冷呵:“要怪,就怪她自己運氣不好,要不是辰煥打電話恰巧被我聽見,我也猜不到她去過現場。”

溫越腦袋裏轟隆一聲。

原來裴家做黑惡交易時,路博濤也在現場,難怪那天她給他和他助理打電話都沒能接通。

路博濤早知道那天路辰煥去了工廠,李渺沒有和路辰煥一起出來,走的另外一條小路,有可能撞破了他們的交易現場。

他擔心自己被李渺看到,就把消息透露給了裴世傑。

她們當時太著急了,沒能冷靜下來想。

這麽縝密的栽贓嫁禍,必然不可能是臨時起意,而是早有預謀。

在李渺和裴天旭見面之前,她去過那裏的行蹤就被暴露了,所以才會這麽輕而易舉地掉進陷阱。

溫越跌坐在地上,脊背陣陣發寒。

生意做這麽大,路博濤不可能毫無手段,只是她之前還是高估了他的下限。

惶恐過後,溫越一個激靈地從地上爬起來。

她不能被路博濤發現她在偷聽。

回到自己房間前,她聽到許黎朝路博濤吼:“你就這麽一條路走到黑吧!”

然後是摔門而出的聲音。

溫越靠著門背,喘了很久才冷靜下來。

即使是兩年前,她知道路博濤把她當誘餌的時候,想著路家把她養大,心中再如何失望,也不敢怨恨。

可此刻,她是真的恨他。

然而她卻什麽也做不了,她甚至沒法把這件事對路辰煥說,那畢竟是他親大伯。

告訴了他,他又能做什麽?會不會因為沖動再次陷入危險?

溫越扶住額頭。

她必須學會演戲,在路博濤和裴家面前,作出自己已經明白,自己是被李渺欺騙的態度。

否則,恐怕自身難保。

第三次筆錄,溫越沒有再沈默。

她感覺自己從口中說出的每一個字,都像刀子一樣紮到自己心裏。

仿佛有血靜靜流淌出來,只剩下麻木。

“小姑娘,早這麽配合,就不用折騰這麽多次了。”負責人笑著對她說道。

你們不配穿這身衣服。

溫越想著,撇開臉,不願再看他們一眼。

出門後,或許是這幾天過於焦慮,都沒怎麽吃東西,有些低血糖,她忽然感覺眼前一黑,差點摔倒,許黎扶住她,低聲朝她道:“無論如何,好好準備高考。”

溫越緩過來,看著養母輕輕點頭。

對的,高考,她必須得好好參加高考。

這是她現在唯一的出路。

一定不能出錯。

三模成績早已下來,溫越因為之前已經明確說了要參加高考,不用把分數壓成沒學習的狀態,就只故意填錯了兩道選擇題,加上的話,排名能到top2的邊緣。

如果高考能保持這個成績,加上國二的降分錄取,海城那幾所名校的專業可以任選。

李渺考了全市第一,可人卻不見了。她在年級裏還是蠻受歡迎的,不少同學都向她請教過問題,自然有人來向溫越打探是怎麽回事,溫越只能說自己也不清楚。

雖然眾說紛紜,但在高三這樣各人都自顧不暇的壓抑氛圍下,沒能真正掀起什麽水花來。

即便知道擔心也無效,溫越還是沒有辦法把註意力專註到學習上,無時無刻不在擔心著李渺。

過了幾天,許黎這邊終於有了李渺的消息。

李渺當時左腿中了彈,情況不太好,又不能去正規醫院,許黎的朋友只能想方設法請醫生來,好歹是把腿給保住了,目前在養傷。

溫越卻沒有松一口氣,她知道李渺肯定有叫把狀況往好的告訴她們。而且就算傷好了,之後要如何生存,再如何回來查清裴家作惡的事,仍舊是一個艱難的問題。

錢皓有約溫越出來見面,溫越回絕了。

路博濤雖然沒有像禁足路辰煥那樣給她禁足,但她也不敢隨意跑出去,害怕有人在暗中監視她。

而且,她不知道這些事能不能和錢皓說。

她有些恍惚。

時間一天天過去,離高考的日子越來越近。

五月底,騙路辰煥去工廠的那兩人被查了出來,找到人的時候已經死亡。

他們之前是裝修公司的,一次和錦立合作中偷工減料被查出來,錦立在業內放話,以至於他們名聲敗壞,由此結下梁子,才想著騙路辰煥去黑工廠系統拿資料。

結案說是分贓不均,一方謀殺另一方後,自己不甚跌落懸崖,屍骨無存。

路辰煥這才得以被從樓裏放出來。

他這日才從其他朋友那裏得知消息,據說裴天旭已經收到理想院校的offer,就提前去了美國。這下要找到人,更是難如登天。

裴天旭是被家裏控制起來了吧。

等他能夠脫離控制的時候,肯定會聯系他這個兄弟。

路辰煥想著。

路辰煥走出大門,看周圍沒有眼線,就溜到了溫越那棟樓,到了她房間門口。

敲了敲門,無人回應。

忽然他聽見樓下有腳步聲,很沈重,應該是家裏的阿姨,他怕被發現質問,只能躲進溫越房間。

溫越房間因為之前被搜查過,東西沒有完全覆位,想來是她因為要準備考試,沒有時間重新認真收拾。

他送她的禮物都被胡亂地堆在書櫃的一層。

他的目光黯了黯。

路辰煥註意到床旁邊的一個箱子。

他走過去一看,看到箱子裏裝的是散落的拼圖。

原來溫越沒有處理掉被他不慎打碎的拼圖。

之前答應溫越要送她的另外三張拼圖,他都只拼了一部分,還沒拼完,因為忙著比賽,後來又去北城集訓,再到他們吵架,因此就一直沒有進度。

他鬼使神差地去抱起了箱子。

重量有些不對勁。

因為他也拼過一次,知道這五千塊拼圖應該有多重。

他把拼圖倒出來放一邊,伸手往箱底探去。

箱子底部有一層隔板,掀起來後,裏面赫然躺著一臺筆記本電腦。

那臺和他同款的電腦。

這裏確實太隱蔽了,是以警方搜索的時候,沒能發現。

電腦表皮有些翹,屏幕上也有裂痕,像是被砸過。

路辰煥嘗試按下電源鍵,沒能開機。

他去找到溫越電腦的電源線接上,一會兒再按,屏幕亮起。

他把電腦文件粗略掃了一遍,然後打開瀏覽器。

瀏覽器很不正常,明顯被清理過數據。

以李渺的能力,不會犯這種低級錯誤,恐怕是她走的太匆忙,來不及清理掉這些痕跡。

路辰煥意識到這點,很快恢覆了瀏覽器的歷史記錄數據。

他註意到幾個網址,域名在境外。

未等他細想,樓下有說話聲傳來,是溫越和家裏的阿姨。

路辰煥連忙匆忙地把東西歸位,趕在溫越上樓前走出了房間,裝作敲門的模樣。

“阿越……”路辰煥看到溫越,心尖一疼。

大半月沒見,她瘦了好多,校服在她身上都松松垮垮的。

溫越定定地看著他:“找我什麽事?”

路辰煥想上前牽她的手,可剛伸出去,就縮了回來。

他認為現在他沒有資格。

“沒什麽事我就進去了。”溫越拉開房門走進去,沒有再看他一眼。

路辰煥看著門在眼前關上,苦澀地笑了笑。

沒跟進去,而是回到自己房間。

他已經記下了那幾個境外網址,立馬就開始了探查。

他換了很多瀏覽器都登不上,恐怕得用特殊軟件或者修改底層代碼的方式才能登上,他折騰了好幾個小時,終於登上其中一個。

上面的東西令他震驚,各種非法物品的交易都有。

最重要的是,裏面有一些他認識的地點,在錦城。

他打算把收集的資料整理一下再報警,可還沒等他整理完,某次刷新界面後直接報錯,網站消失了。

他懷疑是自己打草驚蛇,一陣冷汗,好在他留下了不少截圖證據,他猶豫了一下,匿名提交給了本地警方的郵箱。

高考已經不剩幾天了,路辰煥和溫越坐家裏的車一起去學校,總是一路無言。在學校裏,兩人的座位隔開,也沒有辦法說話。

每次高考前,總有學生因為心裏承受不住壓力回家覆習,一班也少了幾個人,本就人少的教室裏更加空曠。

發放準考證的那天,付東至來了一趟學校。

不知為何,李渺成為犯罪嫌疑人的事情一直沒有在新聞上公開,都做了打碼匿名處理。

可李渺和付東至平時也會發消息,她一直沒有回消息,付東至怎麽可能不擔心是出了事,只能問溫越。

溫越前後找了好幾個理由來應付,付東至直接打了電話過來。

他說:“阿越,隊長到底怎麽了,什麽都不告訴我,是把我當外人嗎?”

路博濤和裴家沆瀣一氣,付家有沒有參與這件事很難說,溫越不敢貿然和付東至在網上交流,認為還是見面聊比較保險。

自事情發生以來,她怕被路博濤的眼線監視,也不敢去醫院,直到這天才找到機會。

班裏不方便說話,他們就約到了實驗樓後的乒乓球臺旁邊。這裏除非午休或者自習課,很少會有人來。

謹慎起見,溫越提議用那套楔形文字密碼交流。她已經許久沒用過那套密碼,此時有些生疏,寫得很緩慢,寫了許久才寫完。

看完溫越的敘述,付東至眼眶通紅:“阿越,你們分別之前,她還給你說別的什麽沒有?”

溫越霎時明白,付東至想問李渺有沒有提到他。

她頓了頓,搖頭,然後看到了對方眼裏顯而易見的失落。

半晌後,付東至寫下:[如果是臨時起意,計劃怎麽可能那麽縝密?根本就像是裴家早有預謀。]

果然,大家都看得出來。

溫越:[因為路博濤猜到渺渺那天可能撞到了他們的現場,告訴了裴世傑。]

付東至震驚地看著她,寫到:[路博濤也參與了?]

溫越輕輕點頭。

“跟我爸一樣,都不是好人。”付東至憤然地握緊了拳頭,沒忍住發出聲。

他寫下:[他是怎麽猜到的?]

溫越知道瞞不下去,她頓了一下,緩緩寫到:[是因為阿煥打電話時無意間說出來,被路博濤聽]。

她還沒寫完,付東至已經明白是什麽意思,忍不住開口:“都是因為路辰煥,隊長才——”

“不是的,都怪我。”溫越打斷他,顫抖著在紙上繼續*寫:[如果不是我不願待在路家,那天就不會被惡人利用來威脅阿煥,他就不會被騙去黑別人工廠資料,渺渺也就不會出事。]

[事情到這樣的地步,全都應該怪我!別告訴阿煥,我怕他因為愧疚,在沖動之下做傻事。]

她實在沒有辦法繼續寫下去,直接說出聲:“渺渺出了這樣的事,若是阿煥再有個三長兩短,我真的……”

她的語氣已經哽咽,眼中有淚水湧出。

付東至沒法直接開口拒絕她。

沈默半晌後,才艱難道:“好,我答應你。”

溫越和付東至聊完後,把紙張都撕成了碎片,到衛生間沖進下水道裏,才放心往回走。

他們不知道,旁邊實驗樓三樓的走廊窗邊,路辰煥滑倒在地上。

下課後,他看到溫越和付東至到這裏來,就悄悄跟著後面來,知道他們謹慎,也不敢在一樓躲著。

他看到溫越在紙上寫東西,就跑到天臺上去拿了望遠鏡下來。

之前他和裴天旭老到天臺上去玩,在磚下藏了個望遠鏡,沒想到此時派上了用途。

他看到溫越寫下的那一段段話,甚至以為她是太久不用密碼,所以寫錯了。

大伯怎麽可能是這樣的人?

從小到大,對他而言比自己父母還要親的大伯,怎麽可能是一個惡人,還是個告密的小人。

他不願相信。

只是就算寫錯,也不可能錯的這麽有邏輯。

如果這些都是事實,那麽就是他洩露了消息,導致李渺被陷害。

即便如此,溫越還是為他考慮,選擇瞞下他這件事。

他到底是有多差勁,才讓她完全不信任他能幫得上忙。

他捂著臉,一陣暈眩。

有路過的同學看到他這樣,還問他要不要幫忙,他連忙起身逃走,以免待會兒在樓下被他們撞見。

今年的端午假期在高考前。

假期一天的下午,溫越看到許黎在畫室裏,沒有出去寫生。

她走進去:“母親……”

許黎看到她過來,輕輕搖頭。

這些天來,許黎朋友只給過幾次消息。

船只一路沿著錦江往下,後面的關卡檢查越來越嚴格,許黎的朋友只能放慢船只的速度,但放的太慢又會引起官方的質疑。

李渺能勉強走動的時候,船只某次靠岸後,就留下一張紙條自己走了。

再也沒有消息。

溫越才看到,許黎畫面上,紅磚墻上覆滿了爬山虎,是林蔭校園的一角。

她想起兩年半前的那天,在小巷裏,她以為自己要死了。

李渺跑出來救她,飛揚的綠色短發如同那爬山虎一般生機勃勃。

“我總覺得還少了點什麽。”許黎瞇著眼睛看著畫面,“畫了幾十年的畫,越畫越沒有靈性了。”

溫越喃喃:“少了人。”

許黎看向她:“你來幫我畫個?”

溫越接過畫板和筆,她對這方面沒有什麽研究,純粹憑著直覺來畫。

她的朋友本來應該風風光光地拿下省狀元,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被列為嫌疑犯,生死未蔔。

如果不是為了去救路辰煥,李渺就不會撞破裴世傑還有路博濤,和黑惡勢力的交易現場,不會被他們陷害。

她永遠虧欠了李渺。

溫越畫完後,才發覺自己的筆觸和許黎的畫面完全不搭,她正要開口道歉,卻聽許黎說:“畫的挺好,可以收錄到我的作品集裏嗎?”

溫越怔了怔,輕聲說:“我的榮幸。”

她放下畫筆畫板,轉身過後,看到了路辰煥。

他抱著雙臂,本應該是悠閑的姿勢,可微卷的碎發無精打采地耷拉著,本該明亮的眸子裏此刻黯然無光。

溫越走過他身邊的時候,他拉住了她的手:“我會幫你找到她的。”

溫越一頓。

找到?

茫茫山河中,找到一個人談何容易。

溫越扯開他的手,說自己要回去覆習。

哪想路辰煥卻跟著她到了書房裏。

溫越沒管路辰煥在做什麽,等她做完試卷的時候,旁邊已經不見人影。

只有草稿本上,簽字筆的線條,寥寥幾筆就勾勒出了她的神態。

她把草稿本隨意地往旁邊一扔,埋在桌上繼續做題。

高考那兩天悶熱異常。

溫越的考場就在林蔭。

她以為自己會很浮躁,不過她的座位在窗邊,一擡頭,就能看到外面的爬山虎,竟然出奇平靜地完成了全部的考試內容。

走出考場,有人歡笑有人哭泣。

她只安靜地前行,仿佛與世界隔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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