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4章 第五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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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4章 第五十四章
年前, 溫越找時間約錢皓出來了一趟。
在錦江邊的一座茶館。
錢皓給溫越包了紅包，她本來不好意思收，但他說數額不多, 她只得收下。
“小越, 我聽隔壁街區警局的同事說, 前幾天剛放假的時候，你和你朋友當街幫忙抓獲了人販子。”他誇獎道, “你真的太棒了。”
溫越搖搖頭：“都是我朋友反應夠快。”
“順著那個人販子提供的線索, 警方查到了一個一直想查卻始終查不出的團夥。昨天剛搗毀了他們的窩點。”錢皓豎起大拇指, “小越，你們這回可是立了大功。”
溫越忍不住開心地笑了笑，機緣巧合之下能夠做出一件對社會如此有用的事情，換做誰都會為自己感到一絲小小的驕傲。
“小越, 你爸爸媽媽會為你驕傲的。”錢皓說著，止不住哽咽起來。
“錢叔……”溫越頓時手足無措。
錢皓抹了把眼睛：“我都這麽大的年紀了, 還總像年輕時一樣控制不住情緒。又讓你看笑話了。”
“沒有的事。”溫越連忙擺擺手。
“我繼續給你講你爸媽的事吧。”錢皓說。
溫越這日約錢皓出來, 就是想聽聽父母以前的事。那日在警局他沒有講多少，她就不得不離開, 之後又因為種種緣故，沒辦法見面，現在才得以有機會。
這天的時間充裕, 跟著錢皓的講述，溫越腦海中親生父母的形象越來越生動。
真正的死亡是被所有人都遺忘。
只要錢皓記得，她也一直記得，他們就永遠在這個世間的某處存在著。
錢皓還帶來了一本相冊。
他說：“這些是當時我在禁毒支隊時的照片, 有你父母的都在裏面了。”
溫越慢慢翻著相冊，大部分都是集體合影, 也有少部分平時的生活照。
她在一張上停了許久。
她媽媽正伸出手，給她爸爸整理著衣領。
照片有些曝光過度，兩人的臉都糊掉了，可眼裏洋溢的情意還是通過一張薄薄的相片紙，跨越了漫長的時空。
“這張是抓拍的，當時隊裏有個小姑娘特別愛攝影，空閑時間總會給其他人拍照，”錢皓眼中露出懷念的神情，“隊裏組織文藝比賽，她總能拿獎，拿獎後的獎金自己也不用，都拿出來，給大夥兒洗照片做相冊。”
溫越擡頭，認真道：“我想給這個阿姨說聲謝謝。”
錢皓一頓，語氣逐漸低落下來：“她也在那次任務中犧牲了。才二十歲啊……”
許久的沈默。
為了消滅這世界上的罪惡，許多人都付出了太沈重的代價。
溫越繼續翻著相冊，她翻的很慢很慢，她還是忍不住去想象，如果她的親生父母還在，她現在應該會過著什麽樣的生活。
肯定沒有這麽豐厚的物質，但他們也一定會把力所能及範圍內最好的東西給她。最重要的是，她可以朝他們撒嬌，輕松地說自己的真實想法，不會像現在這樣每日裏提心吊膽，如履薄冰，生怕做錯什麽。
相冊翻到還剩幾頁時，路辰煥的電話來了，問她怎麽還沒回去。
掛掉電話後，溫越起身：“錢叔，我得走了。”
錢皓這段時間來通過多方途徑打聽路家的事，知道了童養媳的傳聞。
他見溫越對電話那頭的人如此順從，不禁為她的處境而擔憂。
他忍不住問道：“你和……你弟弟關系好嗎？”
溫越明白錢皓在擔心什麽：“挺好的，他是家裏對我最好的人。”這本身就是實話。
錢皓看著她的表情，確定她不是在勉強，終於放下些心來：“小越，這本相冊你帶走吧。”
“錢叔，這怎麽好意思……”
“我已經留了覆印件和電子存檔了，原片你拿著。”錢皓說。
溫越不好再拒絕，道謝後匆匆離去。
溫越和路辰煥說的是出門買書。
回程途中她去了趟書店，到暢銷書架上隨意拿了一套科幻小說。
到家後。
路辰煥看到溫越遞給他的書：“這個我暑假的時候就買了，放在我書櫃的最中間。”
溫越：“……”早知道她應該多買幾本其他的。
近來她很少去路辰煥的房間，大部分時候都是他來她的房間。
而且他書櫃裏的書基本都是編程教材，她根本沒註意過。
她只得把書收起來：“那我就自己看了。”
“很好看，強烈推薦。”路辰煥倒不是很在意她不關註他書櫃這件事，他說著，瞥見她包裏的相冊：“這是？”
錢皓給的相冊是很老式的包裝，“相冊”兩個大字直接印在封皮上。
溫越心中暗叫不妙，又想不出理由拒絕路辰煥好奇的目光，為了避免顯得欲蓋彌彰，她只能把相冊給他。
在他看的時候，她佯裝鎮定，只說是因為前幾天和李渺一起識破人販子的詭計，跟著去警局做筆錄，才遇到父母曾經的同事。今天恰好在路上碰見，就聊了聊，然後去他家拿了相冊。
路辰煥不疑有他，他只是擔心溫越，她了解到她親生父母的往事，心中肯定百感交集，說不定難過更多些。
他得趕緊想辦法去轉移她的註意力，正好他叫溫越回來是為了放煙花。
初一那次放禮炮受傷後，家裏不允許他們放煙花了，溫越也不希望他放，他好不容易軟磨硬泡才讓她答應之後過年可以放仙女棒。
他委托狐朋狗友們到城外買了許多仙女棒。
他們到了錦江邊一處偏僻之地。
路辰煥準備了整整兩個背包的仙女棒，溫越看著都覺得頭大。
有冷風吹過，溫越打了個寒顫：“阿煥，有點冷，我們早些回去把。”
她真的不想把手再伸在外面了，仙女棒那點溫度根本暖不了手。
"還有一大半呢，我們再放會兒，我先給你暖暖手。"
路辰煥把剛點燃的仙女棒放到旁邊的扶手上卡住，捧起溫越的手，拿到嘴邊哈氣。
少年的手已經比少女的手大上許多，足夠完全包裹住，契合到不留一絲縫隙。
溫越看著閃爍的火光照亮他俊逸的臉頰，一雙燦若星辰的琥珀色眼睛裏只容下她一個人。
她知道她的心跳又失控了。
仙女棒最後還是沒有放完，因為有巡警的車過來。
兩人匆匆滅了火，躲到草叢後面。
等車走後，溫越堅決不要再放。白日裏才被警察表揚，晚上就進警局的話，未免太荒誕了些。
路辰煥雖沒有盡興，但還是聽她的話，乖乖地跟著她回去了。
在路家，過年是件相當麻煩的事。
不僅各路旁支親戚要來，還要和商業上的夥伴相互走訪。
路辰煥向來無法無天，有時候路博濤會怕他添亂，不帶他只帶溫越。
但是今年路博濤卻場場都帶上他。
若是往常，路辰煥肯定會嫌麻煩，但是現在他需要尋找隊友，這些世家子弟大部分都自小接受精英教育，他自然不能錯過任何機會。
許黎今年沒有回家，但她給溫越打了一大筆錢。
還寄來了新年禮物，一條項鏈。溫越在某奢侈品的官網上看到過它，今年的新品，價值不菲。
溫越給許黎打了個電話：“母親。”
“禮物收到了嗎？小越。”電話那頭的背景音很吵，都是溫越聽不懂的外語。
“收到了，謝謝母親。”溫越說著，指尖扣緊了手機殼。
這麽貴重的項鏈，她肯定是不會戴出去的，她把它小心翼翼地收起來，放到了抽屜最裏面，打算等她讀大學離開路家後就還給許黎。
她能理解許黎的選擇，但並不代表她願意接受這樣的“補償”。
大年初五的時候，路博濤帶著全家到裴家拜年。
依據錦城的習俗，初一到初四都是親戚之間的走訪，到初五才會去拜訪朋友。裴家這兩年投的項目都風生水起，在錦城的四大世家之中一騎當先。因此之前本來是四大世家輪著來的聚會，裴家連著舉辦了兩年。
裴家的總面積其實沒有路家大，但整體建築風格更加現代化，因而顯得空間更寬敞。
錦城裏有頭有臉的人物都來了，在大廳裏各自攀談。
溫越到自助餐的地方取了點食物，剛找到路辰煥，就看見他身邊圍了好幾個女孩。
四大世家的幾個公子哥都到了可以談戀愛的年紀，難免有人會動些歪心思，叮囑自己適齡的女兒抓緊機會試一試。
即使路辰煥囂張的性格聲名遠播，家中又有一位“童養媳”，可誰不想攀上路家這棵大樹呢。
面對女孩們過分的熱情，路辰煥不明所以，內心萬分崩潰。
若是以往，他肯定就起身直接離開了。但其中有兩個女孩說她們的哥哥也是學計算機競賽的，他想著不論如何，也要認識一下，只能強行假裝微笑。
溫越看著這幅場景，心裏不知是何滋味。
她或許還是別去打擾他們好。
她停下腳步，頓了頓之後，扭頭往後門方向走去。
現在這裏人這麽多，應該不會有人在意她是否離開。
溫越知道裴家後院有一處露天涼亭，在池塘邊，現在天氣涼，應該沒有人會去那裏，她可以到那裏去一邊吃東西一邊看書。
寒假作業做的差不多的時候，溫越就開始看這個她本來要送給路辰煥的科幻小說。前面有些讓人難以投入，但到了後面，劇情越來越精彩，點子密集到不要錢似地拋出，燒腦又刺激，她不願漏掉一字一句，看的很慢。
加上過年期間到處走訪，她只能在晚上和早上出門前抽時間看，因此這都好些天了還沒看完。
溫越到涼亭的時候，碰見了熟人。
裴天旭一手抱著筆記本，一手夾著一根煙。
他聽到腳步聲，皺了皺眉，擡頭看到是溫越，表情稍緩，跟她打了聲招呼，繼續悶不做聲地抽著煙。
今日溫越只在聚會開始的時候見過他一次，在他父親發言時，他站在他父親旁邊。
之後他就消失不見了，路辰煥還抱怨了好幾句怎麽找不到他。
沒想到竟躲在自家後院抽悶煙。
從小到大，溫越還從未見過裴天旭如此頹然的模樣。
他和路辰煥都是圈子裏出了名的拽。只是路辰煥通常是不知天高地厚，但他是對任何事都勝券在握。
溫越猶豫了一下，問道：“天旭，你怎麽在這兒？”
“裏面悶，出來透透氣。”裴天旭禮貌地寒暄，“阿煥怎麽沒和你一起？”
“他跟……其他朋友聊天呢，我出來看看書。”溫越實在不知道該用什麽來指代那些女孩。
她決定走重新找個地方，畢竟煙味有些難聞，而且裴天旭看上去情緒低落，恐怕不希望被打擾。
只是在轉身的時候，她瞥見了筆記本屏幕上的界面。
她忍不住驚訝道：“……你在炒股？”
他已經年滿十六，只要辦了收入證明，被視為完全民事行為能力人，就可以炒股。
裴天旭一頓，合上了筆記本：“隨便看看。”顯然不願多說。
既然如此，溫越也不好多問。只是她到底還是覺得他不太對勁，想著等會兒還是得去給李渺發個消息。
似乎看穿了她在想什麽，裴天旭說：“阿越，別跟小小說。”他的語氣裏竟然帶著一絲請求的意味。
溫越這下可難辦了。
她不想隱瞞朋友，可也不知道該如拒絕他的請求。
裴天旭不可能只是隨便看看炒股的界面，他是想賺錢吧。
而且既然都動了炒股的念頭，那肯定是急需用錢。
裴家家底現在比路家還豐厚一截，他為什麽會著急賺錢？
他讓她別告訴李渺……
難道，是因為李渺？
溫越想到李渺那天說的壓力山大。
很顯然，裴家不可能輕易同意繼承人和一個貧民女孩在一起。
所以，他要向家裏證明自己？
還是想盡快獨立，脫離家庭呢？
“天旭，你有困難的話，可以跟我說說。”
溫越不自覺地說道。
說完後，便立刻有些後悔，她能幫得了什麽？她又沒有做過投資或者炒股。只得想方設法找補丁：“我之前初中那會兒，節假日都在錦立集團，學了一點東西。雖然不一定能直接幫到你，但或許能給你提供一些靈感。”
裴天旭聞言，摁滅了煙，看向她，似乎在思考她所言的可*行性。
半晌後，他說：“我現在手上還剩這麽多。”
他比了個數字，接著說：“我得在下個月底之前賺到五倍。”
溫越倒吸一口涼氣：“五倍……？必須是現金麽？”
裴天旭：“這倒不用，如果投資產品的估值能達到也可以。”
溫越斟酌了一下，問：“你有考慮過投資餐飲行業嗎？”
裴天旭一頓，道：“我之前有投資過一個餐飲品牌，但因為高估了消費群體的上限，目前的盈利不理想。而我手中的本金也投入了一半，和預期效果相差甚遠，因此剩下的錢至少要翻五倍才能讓總數達到預期目標。”
難怪他會用“剩”這個詞。
溫越問：“你投資的是一個怎樣的品牌？”
裴天旭回答：“一個主要做宴席的高端餐飲品牌。”
如果消費群體的消費上限無法提高，那就只能從基數擴張，但既然做的是高端餐飲，那客源註定不可能太廣。
暑假溫越在錦立的那陣子，關於錦城的餐飲業，她有看過不少相關資料。
溫越：“那你會考慮投大眾餐飲嗎？”
裴天旭想當然地問道：“阿越，你知道現在有什麽快餐品牌正發展的不錯？”
溫越搖搖頭：“我不知道，我想說的不是這個。”
發展再快的快餐品牌，也難以在短短兩個月之內達到這麽高的要求。
裴天旭：“那是？”
溫越說：“你們平時都在外面餐廳吃飯，很少點外賣，應該體會不到，外賣送的途中若是出了問題，等飯的人有多麽心焦。”
裴天旭點頭：“這方面我確實沒有怎麽關註過。”
溫越繼續：“現在北城，海城那些一線城市，幾個線上外賣平臺已經鋪設開了，入住了許多商家，想點外賣的時候，可以直接在上面點單。他們也在錦城試點有一陣子了，主要集中在大學城那邊。除此之外，錦城本地也有一些小公司在做外賣平臺。”
“這塊市場發展空間確實很大，但想分這塊蛋糕的恐怕不少，那些大平臺能讓我入股嗎？而本地的小公司，就算選到最有潛力，這麽短的時間，恐怕……”裴天旭微微擰眉。
“我的意思不是說投資外賣平臺。”溫越說，“對於外賣平臺而言，除了產品質量之外，還有送貨方式。匹配離商家近的外賣員，自動規劃最快的路線，並且隨時監視途中情況，這些都需要技術支持。錦城的路況比起那些一線城市還要覆雜，各類古建文物，小巷河道，純衛星定位很難判斷。”
裴天旭的目光裏終於有了興趣：“所以現在最快能賺錢的方式是投資相關技術？”
溫越嗯了一聲：“D大有個大學生團隊在專攻這個，計劃為各類外賣平臺提供第三方技術支持，目前在拉投資買設備。”
前段時間因為外賣半天沒送到，她開始對這類消息關註更加敏感。初中路辰煥在D大聽課，她去接他的時候，曾被一些熱情的哥哥姐姐們拉進過他們的群。
這個消息她就是在群裏看到的。
一旦這項技術落地，那麽想要開拓錦城市場的各類外賣商家都會搶著合作，甚至會想用收購的方式來獨占。如果現在投入資金占有股份，等公司估值提高後，就能快速賺到錢。
裴天旭看著池塘，沒有言語，似在沈思。
溫越看到他的反應，以為他是覺得她說的這些不靠譜。想想也是，學生團隊確實不足以讓人信服。
她連忙補充道：“在做這個的團隊或許不止一個，最好多做一些調研……”
這時，裴天旭忽然開口道：“那些外來廠商想快速攻占錦城的外賣市場，如果有現成的技術擺在他們面前，無論落地效果如何，他們都一定不會放過這個機會，畢竟就算那些資金白投了，對他們而言也不過是九牛一毛。”
溫越顯然沒想過這一層，但她瞬間領悟：“所以……只要噱頭足夠吸引到他們收購就行？”
“沒錯，而且要價越高，越容易讓他們信服。”裴天旭起身，臉上逐漸又有了之前對任何事都勝券在握的神態。
他看著溫越：“阿越，多謝提點。”
溫越連忙擺手：“不用不用。”
她只是提供了一點信息而已，這個事情要落實，需要做的還很多，只能靠裴天旭自己，她可一點忙都幫不上了。
裴天旭離開後，溫越得到了獨享涼亭的機會。
她翻開書，只剩幾十頁了，她想一口氣把結局看完。
書中的世界瑰麗絢爛，她很快完全沈浸其中，被這些看似冰冷卻飽含感情的文字帶上漫無邊際的蒼茫宇宙，一時間覺得這段時間所有的煩心事都不是事。
冬日的寒風簌簌吹過，手腳凍的冰涼，她也渾然不覺。
直到有人站在她面前擋住光線，似乎在跟她打招呼，她才回神。
她還有幾頁就能看完結局，此時被打斷，心裏自然不高興，萬般不情願地從書中擡起頭來。
許是擡頭的瞬間，臉上的表情不太好，落在對方眼中就成了挑釁。
“真當自己是什麽大小姐，這就擺臉色了？”面前的人冷聲說道。
是一個和她年齡相仿的少女，紮著個丸子頭。
溫越認識她，錦城船舶世家宋家的獨女，宋佳欣。
剛到路家那年，她跟著路博濤到宋家去做客，宋父讓宋佳欣帶著她和小朋友們一起玩。
她們一同到旁邊公園的樹林裏玩捉迷藏，輪到宋佳欣找人的時候，她沒有找到溫越，覺得累了，就帶著其他小姐妹們先回了家。
溫越在藏身處等了許久都不見她找過來，才意識到不對勁。她跑了出去，卻找不到去宋家的路，在大街上迷失了方向。
一直到天快黑的時候，她才被大人們找到。
作為東道主，把客人的小孩弄丟，宋父面上過意不去，當眾打了宋佳欣一巴掌。
他是做給路博濤看的，其實完全沒用力道。
可宋佳欣或許是覺得丟臉，從此記恨上溫越，每年一到聚會，時不時跑到她面前挑挑刺。
前幾年也就算了，可現在她們都是高中生了，為了這種事情至於嗎？
溫越不願多做糾纏，只想換個安靜的地方繼續看書。
她起身就走，只是她的腿腳有些凍麻，一個趔趄沒站穩，往前撲去，撞到了宋佳欣身上。
對方顯然猝不及防，往後退了兩步，就要跌進水裏。
這麽冷的天氣，掉進水裏鐵定得凍生病。
溫越連忙把書扔掉，一手抓住旁邊的柱子，一手拉住了宋佳欣。
可惜對方顯然認為她是故意的，目眥欲裂，大聲咒罵道：“賤人！”
溫越來不及解釋，只想趕緊把她拉回來。
與此同時，她聽到周圍傳來腳步聲，似乎有人往這邊過來，還不止一個。
池塘邊緣是修砌整齊的磚，但略微有些傾斜，內高外低。
宋佳欣只有一只腳抵在磚塊上，還在往下滑，全靠溫越的手拽著她才沒有掉下去。
溫越丟掉的書剛好也落在池塘邊緣，一半懸空。
溫越深吸一口氣，準備用力把她一把拉回來。
可還沒等她發力，宋佳欣卻忽然掙脫了她的手，往後倒去。
溫越不明所以，還在發懵的時候，來者中有一個已經迅速躥到了她們身邊。
是路辰煥，他沖了過來，把往外滑的那本科幻小說撈了起來。
他在眾目睽睽之下，搶救了一本書。
任由宋佳欣落到水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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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前, 溫越找時間約錢皓出來了一趟。
在錦江邊的一座茶館。
錢皓給溫越包了紅包，她本來不好意思收，但他說數額不多, 她只得收下。
“小越, 我聽隔壁街區警局的同事說, 前幾天剛放假的時候，你和你朋友當街幫忙抓獲了人販子。”他誇獎道, “你真的太棒了。”
溫越搖搖頭：“都是我朋友反應夠快。”
“順著那個人販子提供的線索, 警方查到了一個一直想查卻始終查不出的團夥。昨天剛搗毀了他們的窩點。”錢皓豎起大拇指, “小越，你們這回可是立了大功。”
溫越忍不住開心地笑了笑，機緣巧合之下能夠做出一件對社會如此有用的事情，換做誰都會為自己感到一絲小小的驕傲。
“小越, 你爸爸媽媽會為你驕傲的。”錢皓說著，止不住哽咽起來。
“錢叔……”溫越頓時手足無措。
錢皓抹了把眼睛：“我都這麽大的年紀了, 還總像年輕時一樣控制不住情緒。又讓你看笑話了。”
“沒有的事。”溫越連忙擺擺手。
“我繼續給你講你爸媽的事吧。”錢皓說。
溫越這日約錢皓出來, 就是想聽聽父母以前的事。那日在警局他沒有講多少，她就不得不離開, 之後又因為種種緣故，沒辦法見面，現在才得以有機會。
這天的時間充裕, 跟著錢皓的講述，溫越腦海中親生父母的形象越來越生動。
真正的死亡是被所有人都遺忘。
只要錢皓記得，她也一直記得，他們就永遠在這個世間的某處存在著。
錢皓還帶來了一本相冊。
他說：“這些是當時我在禁毒支隊時的照片, 有你父母的都在裏面了。”
溫越慢慢翻著相冊，大部分都是集體合影, 也有少部分平時的生活照。
她在一張上停了許久。
她媽媽正伸出手，給她爸爸整理著衣領。
照片有些曝光過度，兩人的臉都糊掉了，可眼裏洋溢的情意還是通過一張薄薄的相片紙，跨越了漫長的時空。
“這張是抓拍的，當時隊裏有個小姑娘特別愛攝影，空閑時間總會給其他人拍照，”錢皓眼中露出懷念的神情，“隊裏組織文藝比賽，她總能拿獎，拿獎後的獎金自己也不用，都拿出來，給大夥兒洗照片做相冊。”
溫越擡頭，認真道：“我想給這個阿姨說聲謝謝。”
錢皓一頓，語氣逐漸低落下來：“她也在那次任務中犧牲了。才二十歲啊……”
許久的沈默。
為了消滅這世界上的罪惡，許多人都付出了太沈重的代價。
溫越繼續翻著相冊，她翻的很慢很慢，她還是忍不住去想象，如果她的親生父母還在，她現在應該會過著什麽樣的生活。
肯定沒有這麽豐厚的物質，但他們也一定會把力所能及範圍內最好的東西給她。最重要的是，她可以朝他們撒嬌，輕松地說自己的真實想法，不會像現在這樣每日裏提心吊膽，如履薄冰，生怕做錯什麽。
相冊翻到還剩幾頁時，路辰煥的電話來了，問她怎麽還沒回去。
掛掉電話後，溫越起身：“錢叔，我得走了。”
錢皓這段時間來通過多方途徑打聽路家的事，知道了童養媳的傳聞。
他見溫越對電話那頭的人如此順從，不禁為她的處境而擔憂。
他忍不住問道：“你和……你弟弟關系好嗎？”
溫越明白錢皓在擔心什麽：“挺好的，他是家裏對我最好的人。”這本身就是實話。
錢皓看著她的表情，確定她不是在勉強，終於放下些心來：“小越，這本相冊你帶走吧。”
“錢叔，這怎麽好意思……”
“我已經留了覆印件和電子存檔了，原片你拿著。”錢皓說。
溫越不好再拒絕，道謝後匆匆離去。
溫越和路辰煥說的是出門買書。
回程途中她去了趟書店，到暢銷書架上隨意拿了一套科幻小說。
到家後。
路辰煥看到溫越遞給他的書：“這個我暑假的時候就買了，放在我書櫃的最中間。”
溫越：“……”早知道她應該多買幾本其他的。
近來她很少去路辰煥的房間，大部分時候都是他來她的房間。
而且他書櫃裏的書基本都是編程教材，她根本沒註意過。
她只得把書收起來：“那我就自己看了。”
“很好看，強烈推薦。”路辰煥倒不是很在意她不關註他書櫃這件事，他說著，瞥見她包裏的相冊：“這是？”
錢皓給的相冊是很老式的包裝，“相冊”兩個大字直接印在封皮上。
溫越心中暗叫不妙，又想不出理由拒絕路辰煥好奇的目光，為了避免顯得欲蓋彌彰，她只能把相冊給他。
在他看的時候，她佯裝鎮定，只說是因為前幾天和李渺一起識破人販子的詭計，跟著去警局做筆錄，才遇到父母曾經的同事。今天恰好在路上碰見，就聊了聊，然後去他家拿了相冊。
路辰煥不疑有他，他只是擔心溫越，她了解到她親生父母的往事，心中肯定百感交集，說不定難過更多些。
他得趕緊想辦法去轉移她的註意力，正好他叫溫越回來是為了放煙花。
初一那次放禮炮受傷後，家裏不允許他們放煙花了，溫越也不希望他放，他好不容易軟磨硬泡才讓她答應之後過年可以放仙女棒。
他委托狐朋狗友們到城外買了許多仙女棒。
他們到了錦江邊一處偏僻之地。
路辰煥準備了整整兩個背包的仙女棒，溫越看著都覺得頭大。
有冷風吹過，溫越打了個寒顫：“阿煥，有點冷，我們早些回去把。”
她真的不想把手再伸在外面了，仙女棒那點溫度根本暖不了手。
"還有一大半呢，我們再放會兒，我先給你暖暖手。"
路辰煥把剛點燃的仙女棒放到旁邊的扶手上卡住，捧起溫越的手，拿到嘴邊哈氣。
少年的手已經比少女的手大上許多，足夠完全包裹住，契合到不留一絲縫隙。
溫越看著閃爍的火光照亮他俊逸的臉頰，一雙燦若星辰的琥珀色眼睛裏只容下她一個人。
她知道她的心跳又失控了。
仙女棒最後還是沒有放完，因為有巡警的車過來。
兩人匆匆滅了火，躲到草叢後面。
等車走後，溫越堅決不要再放。白日裏才被警察表揚，晚上就進警局的話，未免太荒誕了些。
路辰煥雖沒有盡興，但還是聽她的話，乖乖地跟著她回去了。
在路家，過年是件相當麻煩的事。
不僅各路旁支親戚要來，還要和商業上的夥伴相互走訪。
路辰煥向來無法無天，有時候路博濤會怕他添亂，不帶他只帶溫越。
但是今年路博濤卻場場都帶上他。
若是往常，路辰煥肯定會嫌麻煩，但是現在他需要尋找隊友，這些世家子弟大部分都自小接受精英教育，他自然不能錯過任何機會。
許黎今年沒有回家，但她給溫越打了一大筆錢。
還寄來了新年禮物，一條項鏈。溫越在某奢侈品的官網上看到過它，今年的新品，價值不菲。
溫越給許黎打了個電話：“母親。”
“禮物收到了嗎？小越。”電話那頭的背景音很吵，都是溫越聽不懂的外語。
“收到了，謝謝母親。”溫越說著，指尖扣緊了手機殼。
這麽貴重的項鏈，她肯定是不會戴出去的，她把它小心翼翼地收起來，放到了抽屜最裏面，打算等她讀大學離開路家後就還給許黎。
她能理解許黎的選擇，但並不代表她願意接受這樣的“補償”。
大年初五的時候，路博濤帶著全家到裴家拜年。
依據錦城的習俗，初一到初四都是親戚之間的走訪，到初五才會去拜訪朋友。裴家這兩年投的項目都風生水起，在錦城的四大世家之中一騎當先。因此之前本來是四大世家輪著來的聚會，裴家連著舉辦了兩年。
裴家的總面積其實沒有路家大，但整體建築風格更加現代化，因而顯得空間更寬敞。
錦城裏有頭有臉的人物都來了，在大廳裏各自攀談。
溫越到自助餐的地方取了點食物，剛找到路辰煥，就看見他身邊圍了好幾個女孩。
四大世家的幾個公子哥都到了可以談戀愛的年紀，難免有人會動些歪心思，叮囑自己適齡的女兒抓緊機會試一試。
即使路辰煥囂張的性格聲名遠播，家中又有一位“童養媳”，可誰不想攀上路家這棵大樹呢。
面對女孩們過分的熱情，路辰煥不明所以，內心萬分崩潰。
若是以往，他肯定就起身直接離開了。但其中有兩個女孩說她們的哥哥也是學計算機競賽的，他想著不論如何，也要認識一下，只能強行假裝微笑。
溫越看著這幅場景，心裏不知是何滋味。
她或許還是別去打擾他們好。
她停下腳步，頓了頓之後，扭頭往後門方向走去。
現在這裏人這麽多，應該不會有人在意她是否離開。
溫越知道裴家後院有一處露天涼亭，在池塘邊，現在天氣涼，應該沒有人會去那裏，她可以到那裏去一邊吃東西一邊看書。
寒假作業做的差不多的時候，溫越就開始看這個她本來要送給路辰煥的科幻小說。前面有些讓人難以投入，但到了後面，劇情越來越精彩，點子密集到不要錢似地拋出，燒腦又刺激，她不願漏掉一字一句，看的很慢。
加上過年期間到處走訪，她只能在晚上和早上出門前抽時間看，因此這都好些天了還沒看完。
溫越到涼亭的時候，碰見了熟人。
裴天旭一手抱著筆記本，一手夾著一根煙。
他聽到腳步聲，皺了皺眉，擡頭看到是溫越，表情稍緩，跟她打了聲招呼，繼續悶不做聲地抽著煙。
今日溫越只在聚會開始的時候見過他一次，在他父親發言時，他站在他父親旁邊。
之後他就消失不見了，路辰煥還抱怨了好幾句怎麽找不到他。
沒想到竟躲在自家後院抽悶煙。
從小到大，溫越還從未見過裴天旭如此頹然的模樣。
他和路辰煥都是圈子裏出了名的拽。只是路辰煥通常是不知天高地厚，但他是對任何事都勝券在握。
溫越猶豫了一下，問道：“天旭，你怎麽在這兒？”
“裏面悶，出來透透氣。”裴天旭禮貌地寒暄，“阿煥怎麽沒和你一起？”
“他跟……其他朋友聊天呢，我出來看看書。”溫越實在不知道該用什麽來指代那些女孩。
她決定走重新找個地方，畢竟煙味有些難聞，而且裴天旭看上去情緒低落，恐怕不希望被打擾。
只是在轉身的時候，她瞥見了筆記本屏幕上的界面。
她忍不住驚訝道：“……你在炒股？”
他已經年滿十六，只要辦了收入證明，被視為完全民事行為能力人，就可以炒股。
裴天旭一頓，合上了筆記本：“隨便看看。”顯然不願多說。
既然如此，溫越也不好多問。只是她到底還是覺得他不太對勁，想著等會兒還是得去給李渺發個消息。
似乎看穿了她在想什麽，裴天旭說：“阿越，別跟小小說。”他的語氣裏竟然帶著一絲請求的意味。
溫越這下可難辦了。
她不想隱瞞朋友，可也不知道該如拒絕他的請求。
裴天旭不可能只是隨便看看炒股的界面，他是想賺錢吧。
而且既然都動了炒股的念頭，那肯定是急需用錢。
裴家家底現在比路家還豐厚一截，他為什麽會著急賺錢？
他讓她別告訴李渺……
難道，是因為李渺？
溫越想到李渺那天說的壓力山大。
很顯然，裴家不可能輕易同意繼承人和一個貧民女孩在一起。
所以，他要向家裏證明自己？
還是想盡快獨立，脫離家庭呢？
“天旭，你有困難的話，可以跟我說說。”
溫越不自覺地說道。
說完後，便立刻有些後悔，她能幫得了什麽？她又沒有做過投資或者炒股。只得想方設法找補丁：“我之前初中那會兒，節假日都在錦立集團，學了一點東西。雖然不一定能直接幫到你，但或許能給你提供一些靈感。”
裴天旭聞言，摁滅了煙，看向她，似乎在思考她所言的可*行性。
半晌後，他說：“我現在手上還剩這麽多。”
他比了個數字，接著說：“我得在下個月底之前賺到五倍。”
溫越倒吸一口涼氣：“五倍……？必須是現金麽？”
裴天旭：“這倒不用，如果投資產品的估值能達到也可以。”
溫越斟酌了一下，問：“你有考慮過投資餐飲行業嗎？”
裴天旭一頓，道：“我之前有投資過一個餐飲品牌，但因為高估了消費群體的上限，目前的盈利不理想。而我手中的本金也投入了一半，和預期效果相差甚遠，因此剩下的錢至少要翻五倍才能讓總數達到預期目標。”
難怪他會用“剩”這個詞。
溫越問：“你投資的是一個怎樣的品牌？”
裴天旭回答：“一個主要做宴席的高端餐飲品牌。”
如果消費群體的消費上限無法提高，那就只能從基數擴張，但既然做的是高端餐飲，那客源註定不可能太廣。
暑假溫越在錦立的那陣子，關於錦城的餐飲業，她有看過不少相關資料。
溫越：“那你會考慮投大眾餐飲嗎？”
裴天旭想當然地問道：“阿越，你知道現在有什麽快餐品牌正發展的不錯？”
溫越搖搖頭：“我不知道，我想說的不是這個。”
發展再快的快餐品牌，也難以在短短兩個月之內達到這麽高的要求。
裴天旭：“那是？”
溫越說：“你們平時都在外面餐廳吃飯，很少點外賣，應該體會不到，外賣送的途中若是出了問題，等飯的人有多麽心焦。”
裴天旭點頭：“這方面我確實沒有怎麽關註過。”
溫越繼續：“現在北城，海城那些一線城市，幾個線上外賣平臺已經鋪設開了，入住了許多商家，想點外賣的時候，可以直接在上面點單。他們也在錦城試點有一陣子了，主要集中在大學城那邊。除此之外，錦城本地也有一些小公司在做外賣平臺。”
“這塊市場發展空間確實很大，但想分這塊蛋糕的恐怕不少，那些大平臺能讓我入股嗎？而本地的小公司，就算選到最有潛力，這麽短的時間，恐怕……”裴天旭微微擰眉。
“我的意思不是說投資外賣平臺。”溫越說，“對於外賣平臺而言，除了產品質量之外，還有送貨方式。匹配離商家近的外賣員，自動規劃最快的路線，並且隨時監視途中情況，這些都需要技術支持。錦城的路況比起那些一線城市還要覆雜，各類古建文物，小巷河道，純衛星定位很難判斷。”
裴天旭的目光裏終於有了興趣：“所以現在最快能賺錢的方式是投資相關技術？”
溫越嗯了一聲：“D大有個大學生團隊在專攻這個，計劃為各類外賣平臺提供第三方技術支持，目前在拉投資買設備。”
前段時間因為外賣半天沒送到，她開始對這類消息關註更加敏感。初中路辰煥在D大聽課，她去接他的時候，曾被一些熱情的哥哥姐姐們拉進過他們的群。
這個消息她就是在群裏看到的。
一旦這項技術落地，那麽想要開拓錦城市場的各類外賣商家都會搶著合作，甚至會想用收購的方式來獨占。如果現在投入資金占有股份，等公司估值提高後，就能快速賺到錢。
裴天旭看著池塘，沒有言語，似在沈思。
溫越看到他的反應，以為他是覺得她說的這些不靠譜。想想也是，學生團隊確實不足以讓人信服。
她連忙補充道：“在做這個的團隊或許不止一個，最好多做一些調研……”
這時，裴天旭忽然開口道：“那些外來廠商想快速攻占錦城的外賣市場，如果有現成的技術擺在他們面前，無論落地效果如何，他們都一定不會放過這個機會，畢竟就算那些資金白投了，對他們而言也不過是九牛一毛。”
溫越顯然沒想過這一層，但她瞬間領悟：“所以……只要噱頭足夠吸引到他們收購就行？”
“沒錯，而且要價越高，越容易讓他們信服。”裴天旭起身，臉上逐漸又有了之前對任何事都勝券在握的神態。
他看著溫越：“阿越，多謝提點。”
溫越連忙擺手：“不用不用。”
她只是提供了一點信息而已，這個事情要落實，需要做的還很多，只能靠裴天旭自己，她可一點忙都幫不上了。
裴天旭離開後，溫越得到了獨享涼亭的機會。
她翻開書，只剩幾十頁了，她想一口氣把結局看完。
書中的世界瑰麗絢爛，她很快完全沈浸其中，被這些看似冰冷卻飽含感情的文字帶上漫無邊際的蒼茫宇宙，一時間覺得這段時間所有的煩心事都不是事。
冬日的寒風簌簌吹過，手腳凍的冰涼，她也渾然不覺。
直到有人站在她面前擋住光線，似乎在跟她打招呼，她才回神。
她還有幾頁就能看完結局，此時被打斷，心裏自然不高興，萬般不情願地從書中擡起頭來。
許是擡頭的瞬間，臉上的表情不太好，落在對方眼中就成了挑釁。
“真當自己是什麽大小姐，這就擺臉色了？”面前的人冷聲說道。
是一個和她年齡相仿的少女，紮著個丸子頭。
溫越認識她，錦城船舶世家宋家的獨女，宋佳欣。
剛到路家那年，她跟著路博濤到宋家去做客，宋父讓宋佳欣帶著她和小朋友們一起玩。
她們一同到旁邊公園的樹林裏玩捉迷藏，輪到宋佳欣找人的時候，她沒有找到溫越，覺得累了，就帶著其他小姐妹們先回了家。
溫越在藏身處等了許久都不見她找過來，才意識到不對勁。她跑了出去，卻找不到去宋家的路，在大街上迷失了方向。
一直到天快黑的時候，她才被大人們找到。
作為東道主，把客人的小孩弄丟，宋父面上過意不去，當眾打了宋佳欣一巴掌。
他是做給路博濤看的，其實完全沒用力道。
可宋佳欣或許是覺得丟臉，從此記恨上溫越，每年一到聚會，時不時跑到她面前挑挑刺。
前幾年也就算了，可現在她們都是高中生了，為了這種事情至於嗎？
溫越不願多做糾纏，只想換個安靜的地方繼續看書。
她起身就走，只是她的腿腳有些凍麻，一個趔趄沒站穩，往前撲去，撞到了宋佳欣身上。
對方顯然猝不及防，往後退了兩步，就要跌進水裏。
這麽冷的天氣，掉進水裏鐵定得凍生病。
溫越連忙把書扔掉，一手抓住旁邊的柱子，一手拉住了宋佳欣。
可惜對方顯然認為她是故意的，目眥欲裂，大聲咒罵道：“賤人！”
溫越來不及解釋，只想趕緊把她拉回來。
與此同時，她聽到周圍傳來腳步聲，似乎有人往這邊過來，還不止一個。
池塘邊緣是修砌整齊的磚，但略微有些傾斜，內高外低。
宋佳欣只有一只腳抵在磚塊上，還在往下滑，全靠溫越的手拽著她才沒有掉下去。
溫越丟掉的書剛好也落在池塘邊緣，一半懸空。
溫越深吸一口氣，準備用力把她一把拉回來。
可還沒等她發力，宋佳欣卻忽然掙脫了她的手，往後倒去。
溫越不明所以，還在發懵的時候，來者中有一個已經迅速躥到了她們身邊。
是路辰煥，他沖了過來，把往外滑的那本科幻小說撈了起來。
他在眾目睽睽之下，搶救了一本書。
任由宋佳欣落到水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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