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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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次日。

沈九星一回班就受到熱烈歡迎, 大半個班都關切地圍上來,尤其是孟乙航他們幾個,還特意拿抹布掃帚把他的座位清理了一遍。

“那天到底怎麽回事啊。”

“看見你突然暈倒, 我們真都嚇壞了,趕緊打120。”

“聽說還住院了?現在好了嗎?”

“謝謝。”沈九星沖他們笑笑, “有點貧血,問題不大。”

顧妄說:“還要一直觀察,平時也要註意調理的。”

孟乙航:“這就是你拎著這麽大一個保溫壺的原因嗎?”

“是啊。”顧妄坦然地打開蓋子, 一股又濃又甜的香氣竄出來, “熬的紅棗湯,補氣血專用。”

他先給沈九星接了一杯,然後把剩下的放到課桌下:“慢慢喝,這壺保溫效果很好, 今天一天把它喝完。”

於誠無話可說, 舉起大拇指。

到了下午,班裏不知道哪來的消息,說高二老師又集體開會去了, 好像是期末考備考會議。

於誠當即去辦公室晃悠了一圈,回來報喜:“真的沒人!孩兒們, 咱們自由了!”

“臥槽!”孟乙航一躍而起, “搞點什麽事?”

“我提議, 為了慶祝沈哥平安出院, 今天下午大家一起看電影。”

“好好好,看電影好。”

“我有會員我來挑!”

“……什麽玩意。”沈九星還坐在原位, 就這麽被借著名號安排了。

顧妄還在那拎著壺給他倒茶:“再喝一杯, 紅棗都去核兒了,可好吃。”

最後挑了本前不久熱映的愛情電影。

據說劇情一波三折, 感情線非常有看頭。

兩側的窗簾全部被拉起來,燈也關了,班裏一片漆黑,還真弄出點影院的氛圍。

一開始大家都在認真觀影,還在互相討論情節:“嘖嘖……惡毒男二什麽時候下線,看著都礙眼。”

“這片子確實還可以啊。”

“廢話,主演那都是老戲骨,質量保障。”

直到一個老土的雪崩情節,男女主被困進山洞。

災難之下,精疲力盡的兩個人感情迅速升溫。女主踮著腳,男主一手摟在她腰後,兩人越湊越近直到接吻,鏡頭來了個360°旋轉,全方位放大細節。

不知道是誰開始,教室裏發出一陣低低的起哄。

“哦——”

於誠眼睛盯著大屏幕,嘴裏‘哦’著,哦完抽了張紙巾揉成團,往李江洋腦袋上丟。

“幹嘛?”李江洋轉頭時還帶著看電影的姨母笑,有點滑稽,活脫脫鐵漢柔情。

於誠說:“代表廣大單身狗采訪一下你這個戀愛人士,你親過嘴沒?”

“……”

教室裏起哄聲登時高了個八度:“哦!!——”

前排的人電影也不看了,齊刷刷回頭,幾十雙眼睛探照燈一樣打過來,還有男生咣咣拍桌,聲音比bgm還響。

不少人紅著臉東張西望,趁亂快速瞄一眼喜歡的人。

“哦什麽哦!”李江洋試圖嘴硬,結果飛速被強大的攻勢壓倒。

“快說,談了幾個月了,牽手沒?親過沒?!”

“親了幾次?”

“你主動的嗎?”

李江洋連連擺手,整張黑臉都紅得像熟透了,最後不得已承認:“親、親過,親過就……兩三次吧。”

“好甜蜜啊!!”孟乙航捧著胸口作捂心狀,“親的時候你什麽感覺?”

李江洋:“就是呼吸都停了,大腦空白,心跳很快,全世界好像只剩下她。”

電影畫面裏,吻得難舍難分的男女主角終於分開,倆人眼神拉絲,深情對望片刻,又換了個姿勢再次親到一起。

周圍鬧哄哄的,十七八歲的時候,戀愛這種話題總是純情又禁丨忌。

沈九星向後靠在椅背,垂眼在抽屜裏訂正錯題。

剛寫了幾筆,他察覺到顧妄慢慢朝他靠過來。

“……”

教室很暗。

什麽都聽不見。

前排孟乙航和於誠都在盯著遠處的李江洋,沒人關註角落。

沈九星的喉結滾了個來回,手裏的筆已經停下,脖頸僵直著一動不動,繃得很緊。

顧妄還在越湊越近。

快要碰上的時候他卻忽然頓住,伸出拇指,在沈九星唇角輕輕抹了一下。

“臉上有紅棗的碎末。”

顧妄收回手,但整個人依舊靠得很近,聲音貼在他耳畔似笑非笑,“你想什麽呢?”

“……滾。”

沈九星冷著臉,擡手覆在嘴角。

然後迅雷不及掩耳地,顧妄低頭,在他手背上烙下一個吻。

輕柔而快速,非常隱蔽,就像蓋了一個小小的章。

顧妄的耳朵也微微紅了。

親完他向後拉開距離,側趴在課桌上,挑著眉稍沖沈九星得意地笑。

最後電影收尾得有點草率,連結局都沒看完。

女主剛遇到危險,男主還在焦急趕來的路上,教師會議就結束了。不知道走廊上誰冒著生命危險喊了句“老師來了”,教室裏開燈的開燈,拉窗簾的拉窗簾,前排同學飛快上臺關電腦,剛剛回到座位坐下,前門就被汪婷佳推開。

眾人迅速安靜,作低頭沈思狀。

然後就聽“嗡嗡嗡”的聲音,投影幕布還沒收完,眾目睽睽下一點點往上卷。

眾人:“……”

汪婷佳把手裏的教案放在講臺上,沒好氣地站在幕布旁邊:“你們就裝吧,傻子都騙不過去。誰帶頭放的電影?”

鴉雀無聲。

汪婷佳:“行,還挺團結。”

察覺她似乎不準備發火,有男生大著膽子回應:“真沒人帶頭,屬於是民心所向。”

顧妄沒憋住,樂了一聲。

“向什麽向,馬上都要期末考試了,一點不知道著急。”汪婷佳說,“剛才組裏開會說了,高二每天延遲放學一小時,連同最後一節的自習或者體鍛課,變成各科輪流補習小測。住校生統一在教室晚自習,學校提供晚餐,如果走讀生晚上還想留下來自習,也可以在校內用餐。”

“啊?!”體委李江洋第一個崩潰,“體鍛課怎麽沒了啊?”

“體育課還留著就不錯了。你們是該收收心,老大不小了,別成天想著玩兒。”汪婷佳說。

“不要補習啊——”

孟乙航痛苦地捂住腦袋,接著越來越多人開始抱頭哀嚎。

沈九星眼睜睜看著他同桌也扔下筆,加入假哭的行列:“你喊什麽?你學數競就行了,又不用補習。”

“我是在為逝去的體鍛課而嘆息。”顧妄表演能收能放,聲音立刻恢覆正常,“我不想在教室做題,想和你去牽手軋操場。”

沈九星猝不及防,又被這人情話攻擊。

他按了按眉心,有點無奈:“顧妄,作為一個幾天前剛剛被我拒絕的人,你能不能有點自覺。”

“不能。”顧妄立刻說,並且有理有據,“剛才我親你,你都沒準備躲。”

“……”

沈九星動作一頓,抄起作業本直接往他腦袋上砸。

講臺上,剛收起來的幕布又“嗡嗡嗡”地滾了下來。汪婷佳打開電腦,隨後親自走到門邊關燈:“反正快放學了,最後讓你們放縱一次,把沒看完的看看完吧。”

“!!!”死去的教室瞬間活了。

汪婷佳問:“哪部電影?”

孟乙航立刻屁顛顛上臺搜索,名字彈出來,汪婷佳皺了皺眉:“看就算了,怎麽還是愛情片。”

“抱歉抱歉。”孟乙航一邊拉進度條一邊嬉皮笑臉,“下次一定註意換個題材。”

沒想到還有這種反轉,剛剛還愁眉苦臉的眾人一下又支棱起來,扔下筆興味盎然。

典型的活過今天不管明天,快樂一天是一天。

沈九星忽然覺得這種活法也還不錯。

然而還沒來得及細想,抽屜裏的手機連震了好幾下。

【葛昊:九星,李敖說想加你微信,我直接推給他了哈?】

【葛昊:就你上次見過的那個轉來的同學,估計是想和你討論題目吧】

通訊錄界面也有一個紅點。

新的朋友-李敖請求添加你為好友

備註:沈九星,今天晚飯食堂門口見,有話想跟你說。

沈九星看著這行字,像突然被拉回現實,按下熄屏鍵,唇角的笑意冷下去。

他扭頭對顧妄道:“晚上你先回家吧。”

“為什麽?”

“我去試試學校食堂的晚餐怎麽樣。”沈九星隨口扯了個謊。

顧妄‘噢’了聲。

放學鈴打響。

沈九星什麽也沒帶,就拿了把美工刀,依言來到食堂。

可能是因為新推出了晚自習政策,今天食堂的人比以往多了不少。周圍人來人往,有點嘈雜,沈九星獨自站在門口,挺拔清冷的氣場還是吸引來不少註意。

但他視若無睹,只眺向遠方,看著李敖的身影由遠及近。

“找我幹什麽。”

“進去再說吧。”李敖一改上次見面的陰沈,四下看看,甚至擠出一個笑臉,“沈哥,都是老朋友了,別這麽冷淡。”

沈九星蹙眉,轉身撥開門簾。

他們各自打了一盤菜,李敖還想替沈九星結賬,被他直接拒絕。

“想說什麽就說。”沈九星坐下,語氣平靜無瀾。

李敖搓了搓手,面色不太自然。

“既然這樣,那我也不隱瞞了。”他低聲道,“我發現我們班有個女的,長得和我在現實世界裏分手的前女友很像、不是,是長得一模一樣。”

“這個婊……女的,上輩子嫌我沒用,把我甩了,我要在這兒把她追回來,哪怕追不上最起碼也得讓我狠狠……”

他猛地剎住車,警惕地看了眼沈九星的手機,不再往下說那些汙言穢語。

他咳了一聲,聽得出來是勉強壓抑著火氣,“這女的也不是什麽好東西,分手了還說我是渣男,害我在以前高中丟光了臉。”

沈九星對他的情史和過往絲毫不感興趣,冷聲道:“這跟我沒關系。”

“有關系!”李敖攥緊拳頭,“她叫李一婷。”

沈九星很快回憶起來,這是以前給他送過情書的那個女生。

人挺好的,後來他讓葛昊轉達了拒絕的意思,女生就沒再說什麽,也沒多糾纏。

李敖:“特別巧,我聽說她還一直喜歡你,但我知道你這人對談戀愛不感興趣。她現在壓根不肯正眼看我,所以我就是想讓你幫忙勸勸她,在她面前說幾句我的好話,讓她註意到我,你的話她絕對能聽進去。”

“要是你肯幫這個忙,上輩子那些事我一個字也不會跟別人提起,保證幫你保守秘密。”

“你可以安心地在這個世界活著,沒有半點後顧之憂。”

沈九星沈默地聽著,咽下一小塊糖醋裏脊。就在李敖覺得事情有希望的時候,沈九星放下筷子,漠然道:“不可能。”

李敖頓了下,但還是賠著笑,努力用上求人的語氣:“你再考慮考慮……”

“不可能。”

“……”

李敖的臉色頓時變得難看起來。

今天來這裏他本就帶著怒氣,都怪李一婷那個臭不要臉的,害他不得不低三下四,又一次跟在沈九星屁股後面撿人不要的東西。

沒想到沈九星連半點情面都不講,拒絕得這麽果斷。

李敖深深吸了口氣,怒極反笑:“是嗎。”

沈九星抽了張紙巾擦手,已經準備起身。李敖立刻叫住他:“等等,我想給你講個故事——上次見面我給忘了,回家才想起來,你到現在還不知道結局呢。”

不顧沈九星的反應,他直接往下講:“從前有個暴力傾向患者,他很沒用,初中就退學了,之後被一家KTV老板娘看重,勉強留在那裏掙錢糊口。”

“有一天呢,有個顧客想幹他,但他沒同意。那顧客就聯合另一個服務員,給他灌了瓶酒,在酒裏加了點藥。”

“他發現了,就拿刀把那顧客給捅了,然後自己也割腕自殺。只不過他捅的是右肩,離心臟十萬八千裏,那顧客很快就被救回來了,而他自己一命歸西。”

李敖壓低嗓音,死死盯著沈九星的眼睛,眼底是不加掩飾的惡意嘲笑:“可笑吧?他總是這樣對自己下狠手,對別人又手下留情,簡直軟弱至極。”

“這麽一來,那個顧客沒事,給他灌酒的服務員也沒事。這被定性為一起持刀傷人後自殺案件,倆人一塊兒核對好口供,都獲得了一大筆賠償金,此後活得風生水起。”

“而那個平時一直把他當親兒子的KTV老板娘呢,得知此事之後她心臟病發作,幾天之後,跟著死了。”

沈九星驟然擡頭,臉色和窗戶紙一般煞白。

李敖哈哈大笑起來,整個人顯得陰冷而恐怖。

他搖了搖頭,語氣假惺惺地嘆息:“你說說,你說說……這樣的人,對身邊人根本沒有半點好處。和他做朋友只會倒黴,當敵人才能有好下場,他簡直就是個瘟神。”

沈九星什麽也聽不見,耳邊只有尖銳的嗡鳴聲,指節在餐盤邊緣掐得失去血色,心裏一團亂麻。

他知道自己無法反駁。

不知過了多久,他的另一只手緩緩向口袋伸去,想去拿那只美工刀。

就在這時,‘咣當’一聲,一只餐盤被重重放下,他們這張餐桌突然來了一個人。

顧妄長腿跨過橫桿,直接貼著沈九星坐下。

他沒好氣地捏著筷子在餐盤裏戳了戳,瞇眼看沈九星蒼白的側臉:“我說怎麽不跟我回家了,原來是要過來跟別的男人吃飯。”

沈九星的手在桌面下猛地一抽,指尖冰涼,顧妄看也不看就精準地覆上去,溫熱的掌心包裹住他,蓋著教室裏那個吻。

然後他轉過臉,看向李敖。

他眼底流露出嫌惡和鄙薄的神色,玩笑似的勾了勾唇,冷冷道:“講什麽故事呢,說來讓我也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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