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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眼盲的嫂子(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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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眼盲的嫂子(十二)

銀花跟在蘭淺身側,海維吩咐道:“看看阿蘭有什麽東西,幫他搬過來。”

蘭淺笑道:“沒多少東西,不過,還是等隨風回來,和他說聲才行。”

“阿蘭真是善解人意。”海維停頓了下,“小姑娘是叫銀花嗎?我要給阿蘭治療,你就不用守著了。前線缺人,你是作戰隊員,隨風那邊需要你。”

銀花沒走:“你是總基地派來的醫療專家,需要保護,萬一怪物攻破防線,房間也不安全。”

這話內容很正常,她卻說出了一種“你們這些博士手無縛雞之力,屁事還這麽多”的感覺。

銀花又說:“而且老大讓我保護阿蘭,已經讓他被怪物抓走一次,我再搞砸,海博士是嫌我的日子太好過嗎?”

耿直的話噎了海維一下,不再多說什麽,帶蘭淺進去治療。

他給蘭淺用了一種滴劑,冰冰涼涼的,能潤滑眼睛,很舒服。

銀花杵在旁邊,沒影響海維半點。他用實際行動證明了什麽叫“投緣”,從蘭淺在上個基地的趣事,問到蘭淺怎麽和隨風大哥認識。

時間悄然流逝,不知不覺間到了中午飯點。

隨風一行人回來了,叫海維去吃飯。

海維拉著蘭淺的手腕來到飯廳,立刻吸引了很多視線。

隨風旁邊空了一個座位,給誰留的不言而喻。

他爽朗的聲音招呼著:“嫂嫂,坐我旁邊來。”

海維微微側身擋住蘭淺,不疾不徐道:“阿蘭還是和我坐吧,好不好?”

蘭淺停頓了一會兒,“嗯。”

得到肯定的回覆,海維笑得更開心,幫蘭淺拉開座位,將筷子遞到他手上。

隨風默默地看著,站起來舉杯道:“海博士,我代表基地歡迎你們,感謝你們的支援。”

海維的目光從蘭淺身上移開,湊近蘭淺耳邊說:“阿蘭,你不用站。”

這才起身,笑著舉起酒杯,“謝謝隨先生,你們太客氣了。所有基地都是人類的火種,總基地不會放棄任何一個人類。來到59號基地,還讓我認識了阿蘭,這一趟旅程,實在是收獲滿滿。”

隨風緩緩笑了:“博士滿意就好。”

銀花坐在圓桌的對面,從她的角度,正好能看到隨風和海博士的正臉。

兩個男人明明針鋒相對,那碰在一起的目光都能起火星子了,還要維持平和的假象,笑臉相迎。

這是在幹什麽,覺得阿蘭成了“寡夫”,想搶正宮的位置嗎?

驚險刺激的副本中,竟然有這種瓜可以吃。

她興致勃勃,將白發辮子甩在耳後,高高豎起了耳朵。

她往隨風看去,對方還是如往常一般笑意不減,可眼睛的餘光,時不時掃過蘭淺的方向。

而海維呢,眼珠子恨不得長在蘭淺身上,忽略了飯桌上的一切。

特別珍貴、平時在基地都吃不到的蝦被擺上了桌,海維將蝦殼剝了,放在蘭淺碗裏。

滿面笑容地提醒:“阿蘭,吃蝦。”

蘭淺小聲說:“謝謝。”

一句微不足道的話,讓海維笑意盎然。

“這算什麽,能幫到你,我特別高興。”海維溫柔道:“你不知道,之前我癡迷於實驗,不小心被藥劑感染,左眼也看不見過。失明的無助和痛苦,不知怎麽做的仿徨,擔心永遠無法覆明的害怕,沒經歷過的人,是根本不能體會的。”

“所以看到你的那一刻,我好心疼。明明之前是基地驍勇的戰士,卻因沒了視力被折斷翅膀,困在黑暗中。”

蘭淺沒有回話,可他停了筷子,偏頭望向海維的方向,臉上有明顯的動容。

他後方的隨風喝了一口茶,掃了眼蘭淺的後腦,笑意不達眼底。

“阿蘭,多吃點。還要蝦嗎,還是其他的,我幫你夾。”

蘭淺輕聲說:“都可以。”

“那試試這個肉丸,很細膩,很好吃。”

裹著濃香湯汁的肉丸太滑,蘭淺又看不到肉丸究竟在盤子的哪裏,幾次都沒夾上。

海維看到,用湯匙舀起肉丸,沒讓蘭淺自己動手拿,而是把瓷白的湯匙餵到蘭淺嘴邊。

“阿蘭,你看不見,我餵你吃。”海維耐心無窮,“肉丸不大,一口吃也可以,分幾口咬也行。”

蘭淺沒有猶豫,也沒有把湯匙搶過去,就著海維的手,咬下肉丸。

有些燙,他沒有一口吃下,等了會兒才吃第二口,分幾次將肉丸解決。

“怎麽樣,好吃嗎?”

蘭淺露出了很小幅度的笑:“好吃。”

海維偏頭誇道:“隨先生,基地的廚師手藝真不錯。一定要在你這多吃幾頓,才不枉我來一遭。”

隨風笑道:“海博士想吃什麽盡管和廚房說,能安排的我們都會安排。”

海維沖他友善地笑了笑,目光像磁鐵一般,又吸在了蘭淺身上。

蘭淺吃飯很快,不和別人交談,基本不發出聲音。

海維不停提醒他慢點吃,還是沒減緩他的速度,十分鐘後,他放下筷子說:“吃好了。”

“你看你,吃得這麽急,對身體不好。”海維不是指責,更像親昵的“愛之深責之切”,說著拿起一張紙巾,往蘭淺的嘴唇而去。

“別動,我幫你擦一擦,沾了一點點油漬。”

“不用……”

“不許拒絕,我就想照顧你。”

這番話著實把銀花肉麻到了,她佯裝夾菜,擡眸觀察隨風。

隨風果然被海維的動靜吸引,暗暗打量海維的動作。

不,準確來說,是在註視蘭淺被擦過的嘴唇。

蘭淺的唇色是很漂亮的紅色,吃過飯後,仿佛塗了一層口紅。

白白的濕巾擦過,唇峰被按下去一些,很快又極具彈性地恢覆原狀。

他任由海維給他擦完嘴唇,幫他拉開凳子,帶他去休息。

隨風盯著他們的背影,冷不丁站起來說:“方向錯了,嫂嫂,我們的房間在這邊。”

蘭淺沒動,海維轉了過來。

“忘了和隨先生說了,阿蘭要搬到我的房間住,這樣更方便給他治療眼睛,隨先生你說呢?”

海維擡起手臂,沒有觸碰蘭淺,但那姿勢,分明是要摟抱他。

“隨先生可是基地總指揮,晚上也要聽手下匯報吧?阿蘭在治療過程中需要休息,總被吵醒不利於恢覆。”

隨風比海維高得多,身上帶著前線作戰人員特有的肅殺氣質,像一把發著寒光的利刃。

海維卻絲毫不怵,“隨先生年紀輕輕就當了基地的領頭人,能力出眾,但在照顧病人這一塊,還是我更專業,你說呢?”

隨風看了他幾秒,轉向蘭淺,“嫂嫂,你怎麽選,和我住,還是和海博士住?”

飯廳中所有人都看向蘭淺。

他連眸子都沒擡,“當然是海博士。海博士,走吧,我有點困,想睡覺。”

“好,我帶你去。”海維拉著蘭淺往前,到半路了轉頭,沖隨風擡了擡下巴,“隨先生放心,我會照顧好阿蘭的。”

“當然。”

隨風重新坐下,臉上的笑容沒什麽變化,可大家交談的聲音不自覺變小了。

和他關系鐵的屬下不滿地嘀咕,“海博士這是幹什麽?真不拿自己當外人。嫂子和他住在一起,這合適嗎?”

“就是,能給嫂子治眼睛了不起?老大照顧嫂子,拼著生命危險把嫂子從怪物的口中搶出,不比他一個弱不禁風的博士強?”

“怎麽回事,嫂子對我們都挺冷淡的,偏偏對海博士笑臉相迎。”

隨風笑了:“吃飯,別說了。海博士既然喜歡嫂嫂,就讓他們一起住,這有什麽。”

銀花聽得好笑。

這沒什麽?

等嫂子被海博士搶走,看你還能雲淡風輕嗎?

隨風忽然偏頭,似笑非笑地看了銀花一眼。

銀花脊背一涼,寒氣直往上冒,凍得她一個哆嗦。

她感覺到了隨風明晃晃的殺氣。

她抖著手喝水,足足過了十幾秒,才從讓人心悸的殺意中脫身。

銀花擦了擦腦門的汗,後知後覺地為海維點蠟。

在如狼似虎的屬下面前,年紀輕輕的隨風能坐穩首領的位置,海維想在他手上搶人,還敢那麽挑釁,是嫌自己的命長嗎?

銀花想起保護蘭淺的任務,火急火燎地起身,跟了上去。

她來到海維的房間,門已經從裏面關上了。

她用力敲門,只等來了海維的警告:“中午要休息,你就在外面守衛。我關好了門窗,怪物總不能從地板爬上來,沒有危險。”

銀花還想堅持,海維聲音壓低了些:“要是耽誤了阿蘭的治療,你猜隨風會不會生氣,你擔待得起嗎?”

銀花翻了個白眼,臉頰氣鼓鼓的,恨不得一拳揍得海維找不到北。

可她不想把事情鬧大,只能吞下這口氣,守在外面。

一門之隔的房內,海維正打水給蘭淺洗臉。

“阿蘭,要涼水還是溫水?”

“都行。”

“那溫水吧,刺激沒那麽大。”

蘭淺聽到海維轉身的腳步聲,就在這時,他陡然心慌,感到一陣惡寒。

有人在看他。

不對,不是人。

黏膩的、貪婪的視線,在第一個副本時他體會過。

樓亭的觸肢和渾濁的眼球將整個房間占滿時,就是這種感覺。

他的第六感絕不會錯,房間裏有怪物,怪物就在看他。

窺視的存在感太強,蘭淺甚至感覺到那眼神中蘊藏的怒火,仿佛要將他衣服剝去,將他整個人吊起,讓觸肢肆意吸食他的血液。

有幾十秒,蘭淺完全無法動彈。

“阿蘭?”

海維的呼喚讓蘭淺回過神來,“嗯?”

“幹什麽發呆呢,來洗臉。”

“好。”

蘭淺將手放入溫水中,惴惴不安愈發強烈。

被註視的感覺還在,那種詭異的讓人心裏發毛的目光,不是從頭頂或者某一個地方傳來,視線在房間裏無孔不入,好似有無數雙眼睛正盯著他的一切。

這麽明顯的窺探,海維沒發覺嗎?

或者說,這一切是海維的傑作,海維是玩家,但他同時能操控怪物。

也許海維身後,早已是觸肢和眼球的天堂,粘液的腥氣氤氳在空氣中,就為了他這個食物而來。

他緩慢地揪幹毛巾擦了擦臉,拒絕了海維換衣服的提議,脫去拖鞋,躺在了床上。

窺探的視線如影隨形,蘭淺連睡覺都不敢躺實,背部肌肉緊繃著。

他占據一小塊地方,身體看似正常,實則蓄勢待發。

“海博士,我睡在這裏,你呢?”

“我沒有午睡的習慣,我研究一下治療你眼睛的藥物。”

蘭淺的額頭忽而被一雙幹燥的手掌摸了摸,幾乎立刻,怪物的目光變得更加犀利。

他身體一僵。

海維誤解了他的意思,收回手說:“你好好休息吧,有需要就喊我。阿蘭,我說過要把你治好,就一定治好你。”

蘭淺“嗯”了一聲,閉上了眼睛。

他敢和海維進房間刺探情報,因為他判斷海維不會動他。

他斷定,哪怕是沖著他來的玩家,也不會這麽快動手。

一方面,一旦對他使用積分技能,玩家會發現沒有作用,會忌憚。

另一方面,他沒有簽約直播,觀眾必然對他這個空有百萬積分,卻沒有登頂天梯榜的玩家感興趣。

與其上來就對付他,不如花時間造勢,吸引更多觀眾,獲得觀眾打賞的概率就更高。

而且,主動親近自己,表達善意,說明海維想維持良好關系,想從他身上探聽秘密。

海維不會莽撞動手,至少前兩天他會是安全的。

可房間裏出現的這不加掩飾的,不屬於人類,獨屬於高等造物的黏膩註視,推翻了蘭淺的結論。

他猜不到海維的目的,一顆心高高懸著,冷汗直流,再一次高空走鋼絲。

蘭淺不知道多少次渴望,自己的眼睛能看見,不再是黑乎乎的一片,不至於這樣被動。

事與願違。

海維說要治愈他的話,他一個字都不相信。

作為對手,海維覬覦他的積分,殺了他還來不及,怎麽可能幫他。

“轟隆隆!”一聲巨響炸響在耳際,蘭淺瞬間睜開眼睛。

過了好一會兒,他聽到了海維的聲音。

“別怕。”

聲音貼著蘭淺的耳廓響起,海維的呼吸,吐在了蘭淺的耳垂。

蘭淺心下一驚,他不知道在什麽時候,海維的距離和他這麽近,幾乎與他挨在了一起。

是在觀察他的眼睛,判斷他失明是真是假嗎?

還是說,有其它不為人知的企圖。

蘭淺往床的內側挪了些。

海維笑道:“是雷聲,要下雨了。”

這個副本的氣候很不尋常,下雨沒有醞釀的過程,說變就變,像是人為操控。

說話間,劈劈啪啪的雨點砸在窗戶上,雨聲極大。

海維說:“天黑了。”

大雨擊打窗戶的陣勢很大很猛,可以用恐怖來形容,蘭淺坐起身來。

“睡不著嗎?睡不著的話,要不要和我玩個游戲?”

蘭淺還未回答,傾盆大雨聲中,傳來了敲門聲。

海維意味不明地笑了:“叫銀花的小姑娘還挺執著。”

出乎意料,門外的人不是銀花。

“海博士,基因試劑出了點問題。”

蘭淺記得這聲音,是海維的助手之一。

海維應了一聲,走過去開門。

門把手被壓下的瞬間,尖銳的破風聲起,蘭淺下意識一閃,很快聽到墻壁被破開的粗糲聲,還有金屬彈動的回蕩聲。

是刀刃。

進門的人直接發動攻擊,針對他而來!

門被“啪”一聲關上,海維發出被擊打的悶聲,一道聽不出男女,好似幽靈的聲音道:“一個人獨吞,不合適吧?是你把寶貝交出來,還是我幫你吐出來?”

蘭淺心中重重一錘——是玩家。

是前來搶奪的其他玩家。

形勢眨眼間惡化到極點,他的身份已經暴露,他在兩位玩家的夾縫中孤立無援。

強烈的被註視感再度襲來。

不止玩家,還有不知道藏在哪裏的,對他的血肉虎視眈眈的怪物。

蘭淺的心砰砰直跳,握緊了隨身攜帶的,隨風贈予的那把匕首。

現在,就是他的存亡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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