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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眼盲的嫂子(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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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眼盲的嫂子(五)

隨風能想象跟到人類世界的,被人類玩弄於鼓掌之中的“同伴”,會是什麽崩潰的模樣。

他擡起嘴角,輕輕笑了。

他擁有樓亭和兩位蟲王的記憶,知道蘭淺在面對怪物時,會有多麽害怕。

其他人類和蘭淺壓不是一個級別,無法折辱他半點,那瘋狂舞動的觸肢呢?

在胡樂歌沒有註意的角落,一個渾濁的黃色眼球睜開,悄無聲息地看著浴室中發生的一切。

胡樂歌跪在蘭淺面前,從下而上地仰視。因為對隨風的恐懼,她原本不敢動作,可望著蘭淺淡然的面容、漂亮的肌肉、舒展的四肢,她心頭狂跳。

竟忘了隨風的死亡眼神,朝蘭淺的腰而去,就要觸碰到他的褲頭。

手越來越近。

蘭淺依舊沒什麽表情,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無聲的對峙中,胡樂歌的腦子忽而刺痛無比,仿佛腦漿被狠狠攪動,痛得她摔倒在地。

骨子裏的碾壓,極致的恐懼,讓她哆哆嗦嗦不敢說話,半天才仰起頭說:“我、我不敢。”

她含著眼淚,輕咬嘴唇,這梨花帶雨的模樣要是給其他男人看見,不知會多麽蠱憐惜。

蘭淺無動於衷。

他笑了笑,“既然不敢,還來找存在感?”

在胡樂歌驚詫的目光中,看不見的他,準確無誤地掐住了胡樂歌的脖子。

他手指修長,力氣不小,不出幾秒,就讓胡樂歌臉色漲紅,無法呼吸。

蘭淺胳膊肌肉收緊,將胡樂歌往上提,自己則微微垂頭。

輕聲道:“你怎麽敢在我面前放肆?”

瀕死感讓胡樂歌絕望又焦躁,求生意識讓她打開意識海中的積分商城,用游戲積分兌換技能,攻擊蘭淺。

無事發生。

不管是“靜止”,還是兌換力氣加成、痛苦debuff,用在蘭淺身上,就如泥牛入海,無法對他產生一絲作用。

胡樂歌震驚不已——怎麽可能?

她在過去幾個副本中研究過保命技能,用最少的積分脫困,幾個連招已被她用得爐火純青。

就算是再厲害的副本BOSS,也一定會被短暫逼退,讓她得以逃脫。

可是,在蘭淺這麽一個眼瞎的NPC身上,技能竟然失效,竟然不起作用!

胡樂歌呼吸困難,脊背更是一陣發涼,她無論如何想不到,隨便挑一個軟柿子來捏,卻反過來傷到自己,她嚴重低估了這個NPC,對方不是隨便拿捏的人,深不見底。

她的呼吸聲越來越大,像風吹過破碎的鼓,不光熱汗狂流,連眼前都開始出現重影。

就在她以為蘭淺會直接在這把她殺了時,堵塞的呼吸忽而通暢,她被蘭淺甩到了地上。

沒有任何威脅的話語,沒有飽含殺氣的眼神,胡樂歌卻如墜冰窟,抖如篩糠。

她不停咳嗽,忽聽蘭淺說:“隨風,進來。”

門被推開,穿著緊身背心的隨風笑著往地下看了一眼,來到蘭淺身邊,熱情道:“怎麽了,嫂子,不是要辦事嗎?”

蘭淺沒有焦距的目光落在隨風臉頰,沈默幾秒,他冷不防用力,擡起手肘將隨風壓在墻壁上。

他比隨風矮一點,憑直覺抓住了隨風的衣襟。

動作強勢而有攻擊性,眼神卻沈靜如深潭。

他一字一頓道:“隨風,我是你大哥的伴侶,別在我面前搞這種上不了臺面的小心思。別讓你手下這些無聊的人天天來試探,我要是失手殺了誰,別怪我沒提前和你說。”

蘭淺感覺到隨風比一般人更有力的註視,不管自己心跳多快,表面上卻沒有露出任何破綻,無懈可擊。

他擔心隨風的反撲、玩家的報覆、未知的環境。可局面已經太糟糕,就算他什麽都不做,結果未必比現在好。

擔心和恐懼,是最沒有用的情緒。

要破局,就要向死而生。

因為在黑暗無比的逆境中,蘭淺更有破釜沈舟的決心,他黑白分明的眼珠明亮而有神,銳不可當。

他壓制著隨風,隨風也任由他壓在墻壁。

隨風沒有還手的意思,仔細認真地打量他好一會兒,終於說:“大嫂,我以後一定管教他們,都是我的錯。大嫂行行好,先放開我行不行?我處理一下她。”

蘭淺不發一語,松開了人。

他怕撞到東西讓自己摔倒,只後退了些許,確保自己在安全範圍之內。

隨風還沒動,胡樂歌就驚懼地大喊:“不用處理,我自己走。老大,嫂子,我錯了,以後再也不敢了,請你們原諒我。”

隨風偏頭看向蘭淺的側臉,“大嫂,你說呢?”

蘭淺淡淡道:“嗯。”

胡樂歌匆匆忙忙地走了,門被關上。

隨風含著笑意的聲音問:“大嫂,要我給你脫衣服嗎?”

蘭淺靠著墻壁,頭上仰,往聲源來的地方輕瞥,露出一個笑容。

“脫衣服怎麽夠,我看我這樣能自己洗嗎?只能麻煩你給我洗了。”

隨風也笑:“怎麽會麻煩,一點都不麻煩,大嫂的事就是我的事。”

兩人沒有任何眼神交流,無形的緊張氛圍卻彌漫在他們身邊。

微妙的平衡岌岌可危,他們仿佛站在一塊脆弱的玻璃兩頭,誰都可能忽然發難打破平衡,玻璃隨時可能碎裂。

隨風半蹲,給蘭淺除去衣物,拿沾了水的毛巾給他擦身。

他的目光和樓亭、蟲王他們不同,沒有灼熱的溫度,反而帶著冰冷。

視線一寸寸劃過蘭淺的皮膚,比數九寒天的冷水更冷。

蘭淺不是第一次被人洗澡,這種小事,已經不能勾起他任何羞恥心了。

羞恥也是無用的情緒。

他感覺到隨風湊近時灑在身上的鼻息,體會到對方給他擦身時毛巾的粗糙,思緒飛遠。

隨風是人類嗎?

過去兩個副本的經驗讓蘭淺不得不多想,不管是山神還是蟲王,實力最強的存在,都不是人。

不過,是人是怪物對他來說,根本沒有太多分別。

隨風,一定是找到離開基地鑰匙的關鍵人物。

蘭淺略略思索,問:“隨風,有你大哥的消息嗎?”

隨風的動作沒有停頓,擦過蘭淺腰腹以下,洗得格外認真,“被怪物拖入巢穴的人類沒有幸存的,我看過太多人類死亡,大嫂恐怕要做好最壞的準備。”

“沒有先例,不代表不能發生。”蘭淺語氣堅定,“我相信他會回來。”

隨風沒再說話,抓住他的胳膊把他翻過去,按著他的背,開始給他擦背。

水流沿著蘭淺的脊背往下,短暫停留後,一路從大腿到小腿。

蘭淺鼻尖動了動,身體瞬間緊繃,“你有沒有聞到腥味?”

隨風笑道:“沒有啊,大嫂是不是弄錯了。”

蘭淺看不見的房間內,天花板上巨大的黃色眼球轉動,完全被觸肢包裹的門上,無數觸肢張牙舞爪,到處是濕乎乎的粘液。

給蘭淺擦背的,不是隨風的手,而是被觸肢控制的毛巾。

黑色觸肢上墜落的粘液,因興奮而掉落在水中,隨毛巾被帶到蘭淺的肌膚表面,像是打在他身上的烙印。

蘭淺感覺不到水的問題,但這股腥氣是他的噩夢,他不可能聞錯。

緊繃的心不自覺加快,他不動聲色地呼吸幾次,毫無預兆地出手,往後抓去。

隨即被寬大有力卻潮濕的手掌抓住了。

“怎麽了,大嫂。”

隨風的爽朗笑聲在肩膀後方響起,“忽然看不見,是不是害怕。”

蘭淺將手從濕漉漉的手掌中抽回,正欲說話,異響忽然傳來。

風呼呼地拍打著窗戶,動靜極大,呼號聲格外恐怖。

夾雜在號角中的,還有突兀的敲擊聲。有東西敲打在玻璃,又密又急,好像下一秒就會敲破窗戶闖入。

蘭淺還沒來得及偏頭,就被隨風一把抱起,浴巾在他身上簡單一圍,他被扔在床上。

“有情況,我出去看看,你待在這裏。”

蘭淺的手心被塞了冰冷硬物,隨風叮囑:“這是我的匕首,嫂子拿著防身。”

不等他回應,隨風的腳步聲被關在門後,消失不見。

房間裏,只剩下蘭淺一個。

“撲通撲通——“

嘈雜的響聲不是從別處發出的,而是蘭淺自己的心跳。

狂風刮過的聲音刺耳,比恐怖片裏的音效更加滲人。蘭淺似乎聽到了別人的尖叫聲、吵鬧聲、咚咚咚的雜亂腳步聲,種種一切在他心裏匯成兩個字:危險。

基地的範圍小,其他地方被稱為失守區,怪物橫行。雨夜是怪物橫行的高發期,外面聲音這麽雜亂,必然是怪物來襲了。

漆黑一片。

前後左右都是漆黑,看不到一絲光亮。耳邊回響的除了外面的雜音,只有自己的呼吸。

不知道外面發生什麽,不知道房間什麽時候會被攻入,不知道會不會下一秒自己就會死亡。種種猜測,像壓在神經上的尖刀,精神緊繃到隨時會斷。

人類最大的恐懼,是對未知的恐懼。

蘭淺進入游戲後,遭遇過太多未知的恐懼。不管是第一個副本被怪物溶解,還是第二個副本在變成蟲母的過程中面臨著發情期和虛弱期,他都感覺過這種恐懼。

他以為自己對恐懼的閾值正在不斷提高,可失明之後他才知道,不能視物的恐懼比其它未知更可怕。

他不動聲色地做了幾個深呼吸,勉強平靜下來。

就在這時,他聽到一聲尖銳的摩擦聲,是木桌的桌腿在地上挪動的聲音。

有人進來了,對方撞到了桌角!

不等蘭淺開口詢問,也不等他反應,比之前稍輕的摩擦聲接連響起,緊接著是濕噠噠的黏糊腳步聲。

這絕不是人類的腳步和重量能發出的聲響。

有怪物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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