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蜜小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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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蜜小日常
幸安去世，那些有關劍蘭花紋的消息都如雨後春筍一般一個一個冒出了頭。皇帝將這些事都交給他最為放心的章執去做。
再加宋拿雲心意已決，一心想要離開章執，章執再多糾纏也只能得到她的冷眼相對。最後，也只好松口放宋拿雲離開。
幾乎是和離當日，宋拿雲就收拾包袱走了。至於去了哪裏，怕是沒有人知道，就連溫餘也不知。
大抵是同之前一般四處游歷查案，為貧苦百姓尋公道了吧。
宋拿雲一走，又沒留個子嗣，章執家中長輩也坐不住了，千方百計地勸章執再娶，可章執不同意。
想著眼不見心不煩，他便借著處理劍蘭花紋組織一事外出，甚少回府，就算是少見的回一次也是將自己關在書房裏，別人想見一面都難。
直到後來的一日，賀扶來到了府上拜會，章執只是猶豫片刻後便將他請入府中。
賀扶坐在章執對面，他此時眼下烏青，臉色發白，一改往日威嚴。倒像是被課業壓彎了腰的學子。
他煩躁的將一本批完的公文放在一邊後又拿起一本新的。
賀扶端著茶杯，又抿了一口。
這已經是他來到這裏後喝的第五杯了！
“首輔大人若是忙碌，那賀某便先告辭了。”賀扶小心翼翼地問。
章執沒有擡眼，道：“稍等。”
賀扶嘴角的笑都要裂開了，他沈下心來又為自己倒了一杯茶，看著桌上公文翻飛，不住嘆了口氣。
“我可以改日再來的。”
章執依舊沒有擡眼：“稍候。”
賀扶：“……”
沈默良久，賀扶轉頭看了看將要落下的日頭，直接道：“我今日來是為了給首輔大人送請柬。”
章執這才停下了動作，微微擡頭：“請柬？”
賀扶將放在桌上許久的請柬往前推了推，臉上的笑微微有些僵硬，“是，三月初三成婚。”
三月初三，正巧是溫餘的生辰。
章執楞了楞，不知想到了什麽，眼中頃刻又冷了下去。他將請柬收起，點頭道：“好，會去的。”
說完，章執又是埋頭在公文當中不再搭話。賀扶看他這般忙碌只好起身離去。
此時已近黃昏。
賀扶沒有回紹王府，而是去了宮中，司記司。幸安一事結束後，皇帝盛讚溫餘，給她升了品階，從無名小吏直接升至六品女官司記。
這些日子，她自然也是忙得飛起。
賀扶趕到司記司的時候，看到的竟是和在首輔府的無二，都是埋頭苦幹，只不過溫餘還要時不時站起身在書架上翻翻找找。
賀扶進門時，正巧趕上溫餘抱著一大摞書簡從架子旁走過。這書簡上頭搖搖晃晃，怕是來陣風都能給它吹倒了。
賀扶立刻迎上前去扶，溫餘視線被書簡擋住沒看清來人便很是正經地道了一聲謝。
等到兩人將那一摞書簡放在桌上放好後，溫餘才疑惑的咦了一聲，“你不是要去首輔府？怎麽來這兒了？”
賀扶在溫餘身邊坐下，回答道：“將請柬送到，見他很忙就想著來找你了。沒想到，竟也是一樣的。”
溫餘攤開一卷書簡後拿起筆，邊校對邊道：“沒辦法，在其位謀其職嘛！誒，對了，我爹那邊，怎麽樣了？”
溫餘和尚卿退親後自然是被傳到了揚州的溫如升耳朵裏，簡直像是當頭一棒，好在尚卿大方，沒有將聘禮要回來。怕是也知道他拿不出來了，算是給他一個面子。
但沒過多久，賀扶又一次上門提親，又是讓溫如升好幾天都沒有反應過來。可之後他便想明白了，誰娶不是娶呢？反正有聘禮拿，上一次的聘禮也沒拿回去，何樂而不為呢？
所以在那之後，溫如升再見溫餘倒是帶上了笑，刻意的親昵讓溫餘聽了起一身雞皮疙瘩。
“他似乎很開心，看到我都是笑著的。”賀扶幫溫餘倒了一杯茶水。
溫餘嘖嘖兩聲，“有錢當然要笑。有錢能使鬼推磨嘛……”
溫餘擡手沾了沾墨，繼續下筆。
賀扶也不再說話，只是註視著她，時不時幫她研磨，直到天色徹底黑下來，賀扶出去了一趟。
等再次回來的時候帶了一個食盒。
溫餘正好覺得累了，揉揉肩膀後雙眼發亮：“好吃的？什麽東西？”
賀扶幫忙收拾好書案後將食盒裏的東西都擺在書案上。他拿過來的都是些小食之類，都是溫餘喜歡的吃食。
溫餘將一塊蜜餞塞進嘴裏，甜意霎時占據了整個味蕾，但還未等這些甜意再多蔓延就能感到一絲酸意，不會讓甜味過多過膩。
“好吃！”溫餘讚道。
賀扶笑著指了指一旁的茶糕，道：“你嘗嘗這個。”
溫餘咽下嘴裏的蜜餞後又撚起一塊茶糕，不苦微甜，吃完後嘴裏還帶著絲絲茶香。
溫餘詫異道：“這不是崇安的糕點嗎？你什麽時候買的？”
買了應該也放不了多久吧？
賀扶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問她：“如何？”
見溫餘點頭稱讚，他才笑著道：“我自己做的。”
“自己做的？！”溫餘驚喜的看著他，“你什麽時候學的？”
“很早就學了，我還學了不少東西，待日後一一展示給你看。”賀扶道。
溫餘順勢將手搭上賀扶的肩膀，直勾勾盯著他，“還有什麽？說一說。”
“現在就知曉了，日後便沒有驚喜了。”
見賀扶不願意說，溫餘放下一只手來將食指和拇指一捏，“就一點點，透露一點點。”
賀扶前傾些許，和溫餘額頭相抵，像是訴苦一般：“可是我年歲已經大了，阿蓁卻還是這般風華正茂。怕是對什麽都求個新鮮，我若是再不準備些讓你覺得驚喜的東西，若是有一天阿蓁覺得厭煩了怎麽辦？”
他又重重嘆了口氣，“到時候，我怕是哭都得小心翼翼。”
溫餘直起身子和賀扶分開，忽得想起了前些日子那位跟在自己身邊的小吏，心下了然，笑著道：“賀大人吃味了？”
自從和賀扶互相表明心意後溫餘很少在叫賀扶賀大人了，時不時叫也是現在這般撒嬌的情況下。
賀扶倒是坦然點頭。
“那要不要安慰？”溫餘又湊近了些，賀扶也自然的迎上去，答道：“要。”
“要什麽安慰？”溫餘又問。
賀扶沒有說話，只是將臉更貼近了些等著她的動作，溫餘卻忽然離遠了些，“求我。”
“求你。”
如此直接且毫不猶豫的回答倒是讓溫餘震驚了一瞬。在她楞神的時候賀扶已經緩緩貼了上來，輕輕地、像是一片羽毛一般地在她額頭輕啄了一下。
茶香混著檀香縈繞在溫餘的周身，好像整個人都被包裹在了賀扶的氣息當中，就連身邊的氣息都生出些溫熱來，分明窗外是飄雪的寒冬，屋內的地龍也未燃起，但溫餘還是感到背後生了一層熱意。
“賀扶……”溫餘輕聲道。
賀扶輕輕應了一聲，感受到襲來的海棠香，他唇邊的笑意愈發難以掩蓋。
雙唇相貼片刻後溫餘離開了，賀扶卻還在回味著短暫且稚嫩的吻。是少年人的吻，沒有過多的欲望，只是單純的出自喜歡，卻依然能讓人心神蕩漾。
賀扶還是忍不住溢出了一聲輕笑。
溫餘問：“如何，安慰到了嗎？”
賀扶搖頭，“不夠。”
“那你還要怎麽樣？”
賀扶聲音微微有些沙啞：“閉上眼。”
溫餘很順從的閉上眼。
雙唇再次相接，但不似上次那般淺嘗輒止、一觸即分，而是悠長的纏綿的。
賀扶輕輕含住她的唇，仿佛在用另一種方式撫摸著她，等到溫餘生出些癢意想要後退的時候卻被他使力按向自己，將她的整個身子都包裹在他懷裏，溫暖又安心。
舌尖探入口中，在兩舌相觸的那刻驚起一陣酥麻，溫餘感覺背都有些發軟，軟綿綿地癱進賀扶懷中，但雙唇還是沒有分開卻是纏得更緊。
賀扶的吻是溫柔的，但卻依舊不容拒絕。在慢條斯理的動作間溫餘不難感受到他隱藏的急切。
仿佛是在用前戲安撫試探。不知溫餘想到了什麽，忽然發出一聲模模糊糊的輕笑。
賀扶的攻城略地的動作停了一瞬，輕輕啄著她的唇，問：“為什麽笑？”
溫餘沒有回答，直接攬住他的脖子湊上前去，這吻急切中又帶著一絲可愛，時不時還要在賀扶唇上輕輕一咬。賀扶只覺得一陣酥意從唇上一路暢通無阻的傳入心裏。
在心的最深處泛起一陣漣漪，被壓制許久的東西仿佛正在緩緩蘇醒。
不知吻了多久，溫餘還興致滿滿可賀扶卻忽然推開了她。
她咦了一聲，“怎麽了？”
賀扶耳尖微紅，輕咳一聲仿佛在演示什麽東西，“先……我先回去。”
說著，他就要起身離開，溫餘隨即拉住他的手腕，疑惑道：“為什麽要走？”
賀扶別開臉，連手腕上最尋常的觸碰都變得灼熱起來，他掩飾道：“沒事，我忽然想起來還有事情沒有做，我先走了。”
溫餘也跟著他站起來，隨意道：“那好，我也和你一起回去，反正事兒也做得差不多了。”
賀扶似乎很想要逃離，但又不願意拒絕溫餘，只好半推半就下帶著溫餘一起坐上馬車。
坐上馬車後，溫餘便一直盯著他，好像要靠盯知道他發生了什麽事情一樣。
終於，賀扶出聲了，“你盯著我做什麽？”
“賀大人，你耳朵好紅啊。”溫餘感嘆道。
聽到“賀大人”這個稱呼，賀扶就知道溫餘又在想什麽壞點子了。
還沒等他回答，溫餘就繼續道：“你的臉也好紅啊！是生病了嗎？”
“發燒了？”說著，溫餘就要伸手去探他的額頭，卻被賀扶別過頭躲開。
溫餘竟直接坐在他身邊，湊近了他問：“究竟怎麽了？”
賀扶幾乎咬牙：“我，沒事，還是快些回去吧。”
賀扶從未感覺從宮內到紹王府的路程這麽長。
但溫餘還是要追根究底，“為什麽？若是生病了就得快些醫治，不能拖的！誒，這外頭不就是一家醫館嗎？我們下去看看。”
見溫餘要叫停，賀扶立刻伸手阻攔，“不是，沒有生病。”
“那你為什麽這幅表情啊？”溫餘分明是明知故問。
“我……”
我了半晌，賀扶沈默了。
溫餘就這樣等著他，許是路上墊了什麽東西，馬車忽然慌了一下，溫餘借機離賀扶更近了些，兩人身體隔著冬日厚重的大氅相貼，但又好似沒有隔什麽東西，不然為什麽賀扶覺得接觸到溫餘的每一寸都在發燙？
車簾的流蘇又搖晃了幾個來回，賀扶終於難耐出口：“幫幫我……”
溫餘依舊在裝不懂：“幫什麽？帶你去醫館嗎？”
賀扶緩緩牽上溫餘的手，那雙手虎口處還帶著絲絲薄繭，但卻讓他握上就不想放開，特別是在這樣的情況下。
賀扶牽著他的手慢慢往下探去，掀開撲在腿上用來刻意遮擋的大氅，輕輕貼在身下柔軟順滑的錦緞上。
臨到頭，溫餘忽得又感覺臉熱起來。
但很快她就告誡自己，不行！賀扶已經夠羞的了，兩個人之間總得有一個主動的。
在她思索的時間裏，賀扶已慢吞吞地解開了衣帶，帶著她的手往更深處探去，那動作小心翼翼的，很是生疏。
溫餘被手心的溫度拉回思緒，轉而看向賀扶，問他：“你之前沒有過嗎？”
“當然…沒有，我並未有過其他心悅之人。”分明難忍，但賀扶還是想要讓語氣正常一些，於是他這段話說得磕磕絆絆，很是艱難。
“我當然不是說這個！”溫餘嘴上依舊不停。
“那你是……”說到一半，賀扶也明白她問的是什麽了。臉上的紅更甚，他結巴道，“這種事情，怎麽會……很少。”
“啊，那你自己什麽樣的？上一次是什麽時候？”溫餘繼續問，賀扶將她攬得更緊。
他道：“別問這些了。”
“那要問哪些？”溫餘見他不願意說便猛得收回手，“那我不幫你了。”
賀扶還微微喘著氣，想要擡手去碰溫餘的臉，可又想起自己的手方才碰了什麽便在半空就停下了手，無奈之下，他只好問：“你要聽哪個？”
溫餘想了想，“上一次是什麽時候？”
賀扶似乎有些難以啟齒，良久他才道：“很早了，是在從銀羅鎮回來之後。”
“銀羅鎮？”溫餘沒想到能追溯這麽久，很是奇怪，“為何？”
賀扶面上羞憤：“你說為何？那晚……”
溫餘忽得想起來了，那次好像是自己和賀扶第一次同床共枕。她恍然大悟，“原來那個時候賀大人就對我有這種心思了？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賀扶壓抑著道：“回答完了，繼續。”
他再次握著溫餘的手放回原來的地方，溫餘沒有絲毫抗拒的意思，半晌後又問：“那你……”
怕她再問出些什麽來，賀扶直接堵住了她的唇，唇舌纏綿，手下的動作也愈發快起來。
離紹王府已經不遠了。
馬車在紹王府前緩緩停下，兩人已經整理好了衣裳下車，賀扶耳尖的紅還沒有消散，兩人邁入府中後賀扶第一時間帶著溫餘去洗手。
水是涼的，也將賀扶心中的那旖旎的熱意澆散了不少。
“好了，早些回去休息吧。”賀扶很是平靜地和溫餘告別，但背影確實似倉皇逃跑一般。
溫餘站在原地笑了許久才轉身回到屋中。
……
三月初三，上一次紹王府有這麽多人的是時候還是十五年前的喪事，這一次卻是帶著熱鬧喜慶的紅。
堂上擺著紹王夫婦的牌位，三拜之後，溫餘便回到了屋中安穩坐著。
無聊的時間過得總是很慢，溫餘等得都有些犯困了。忽然從窗外襲來了什麽東西，她立刻驚醒起來去看，只見那窗紙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洞，而洞正對著的是一只匕首，帶著色彩艷麗的瑪瑙珠寶，和之前葛巾贈與她的那把幾乎無二，但細細觀察又能發覺這要比上一把更為精致。
溫餘將匕首從柱子上拔下後轉身就往門外跑，可卻不見半點人影。
她看著空蕩蕩的院子又看看自己手中的匕首，又轉身回去倒了一杯酒放在臺階上。
她對著無人的四周喊道：“多謝，記得喝喜酒！”
回到屋中，她將匕首放好坐回塌上。
忽然她有些想念之前的那些朋友們，若是有時間她一定要再去一次紅葉觀。
入夜後，賀扶終於推門進來，他身上帶著絲絲酒氣，但卻不會讓人覺得討厭。
該走的流程走完，溫餘卸下繁重的頭飾撐著臉看向賀扶，笑嘻嘻地道：“我有個好玩的，賀大人要不要試一試？”
新婚之夜，能有什麽好玩的？
賀扶輕咳一聲，掩唇道：“什麽……好玩的？”
溫餘笑著湊近，在距離他一寸的地方停下，忽然開口：“我們出去玩兒吧！”
“什……”
震驚還未出口，賀扶便被溫餘拉了出去，站在院子裏，溫餘指了指房檐道：“我們上去！”
賀扶雖然詫異，但也很快反應過來。溫餘想做什麽，他當然是要由著的。
他笑著伸手卻被溫餘躲開，“給你看看我的進步！”
說罷，溫餘四下環視一圈後尋了一處可以用來墊腳的地方，足尖一點後輕輕躍上了房檐。她朝賀扶伸手道：“上來啊！賞月！”
賀扶也跟著上去，在她身邊坐下，問：“怎麽又想看月亮了？”
溫餘靠在他肩膀上，看著天上的新月，“因為想起來我們第一次見面也是在這樣的一個夜晚。”
想起初遇時趴在墻頭的溫餘，賀扶唇角勾起，“是啊，想來也有很長時間了。”
“對啊。”溫餘腦袋轉了轉，神秘道：“註意看。”
賀扶嗯了一聲，可下一瞬便見天邊有什麽東西炸開了。
——是煙火！
絢爛的，占滿半個夜空的煙火。
“好看嗎？”溫餘笑瞇瞇的。
賀扶攬住她，胸膛起伏：“好看。”
“花了我好長時間呢！”
“辛苦了。”賀扶溫聲道。
溫餘點點頭，“是辛苦了。”
在煙火的紛飛中，溫餘似乎聽到了一陣很輕的笛聲。
她正要轉頭去尋便聽賀扶道：“霽塵君很早以前跟宮中樂師習過玉笛。”
果然，宋拿雲也來了。
……
等到煙火結束，天上便又只餘下一牙彎月。
“賀大人，賀扶……”
賀扶靜靜聽著她私語，最後湊近了他的耳朵，輕聲道：“夫君……”
賀扶貼上溫餘的額頭，也輕聲回道：“溫小姐，阿蓁。”
“……”
沈默良久，溫餘疑惑擡頭，“怎麽不叫了？”
賀扶貼上她的唇，細細描摹著她的唇。
許久之後，他才輕輕道：“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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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安去世，那些有關劍蘭花紋的消息都如雨後春筍一般一個一個冒出了頭。皇帝將這些事都交給他最為放心的章執去做。
再加宋拿雲心意已決，一心想要離開章執，章執再多糾纏也只能得到她的冷眼相對。最後，也只好松口放宋拿雲離開。
幾乎是和離當日，宋拿雲就收拾包袱走了。至於去了哪裏，怕是沒有人知道，就連溫餘也不知。
大抵是同之前一般四處游歷查案，為貧苦百姓尋公道了吧。
宋拿雲一走，又沒留個子嗣，章執家中長輩也坐不住了，千方百計地勸章執再娶，可章執不同意。
想著眼不見心不煩，他便借著處理劍蘭花紋組織一事外出，甚少回府，就算是少見的回一次也是將自己關在書房裏，別人想見一面都難。
直到後來的一日，賀扶來到了府上拜會，章執只是猶豫片刻後便將他請入府中。
賀扶坐在章執對面，他此時眼下烏青，臉色發白，一改往日威嚴。倒像是被課業壓彎了腰的學子。
他煩躁的將一本批完的公文放在一邊後又拿起一本新的。
賀扶端著茶杯，又抿了一口。
這已經是他來到這裏後喝的第五杯了！
“首輔大人若是忙碌，那賀某便先告辭了。”賀扶小心翼翼地問。
章執沒有擡眼，道：“稍等。”
賀扶嘴角的笑都要裂開了，他沈下心來又為自己倒了一杯茶，看著桌上公文翻飛，不住嘆了口氣。
“我可以改日再來的。”
章執依舊沒有擡眼：“稍候。”
賀扶：“……”
沈默良久，賀扶轉頭看了看將要落下的日頭，直接道：“我今日來是為了給首輔大人送請柬。”
章執這才停下了動作，微微擡頭：“請柬？”
賀扶將放在桌上許久的請柬往前推了推，臉上的笑微微有些僵硬，“是，三月初三成婚。”
三月初三，正巧是溫餘的生辰。
章執楞了楞，不知想到了什麽，眼中頃刻又冷了下去。他將請柬收起，點頭道：“好，會去的。”
說完，章執又是埋頭在公文當中不再搭話。賀扶看他這般忙碌只好起身離去。
此時已近黃昏。
賀扶沒有回紹王府，而是去了宮中，司記司。幸安一事結束後，皇帝盛讚溫餘，給她升了品階，從無名小吏直接升至六品女官司記。
這些日子，她自然也是忙得飛起。
賀扶趕到司記司的時候，看到的竟是和在首輔府的無二，都是埋頭苦幹，只不過溫餘還要時不時站起身在書架上翻翻找找。
賀扶進門時，正巧趕上溫餘抱著一大摞書簡從架子旁走過。這書簡上頭搖搖晃晃，怕是來陣風都能給它吹倒了。
賀扶立刻迎上前去扶，溫餘視線被書簡擋住沒看清來人便很是正經地道了一聲謝。
等到兩人將那一摞書簡放在桌上放好後，溫餘才疑惑的咦了一聲，“你不是要去首輔府？怎麽來這兒了？”
賀扶在溫餘身邊坐下，回答道：“將請柬送到，見他很忙就想著來找你了。沒想到，竟也是一樣的。”
溫餘攤開一卷書簡後拿起筆，邊校對邊道：“沒辦法，在其位謀其職嘛！誒，對了，我爹那邊，怎麽樣了？”
溫餘和尚卿退親後自然是被傳到了揚州的溫如升耳朵裏，簡直像是當頭一棒，好在尚卿大方，沒有將聘禮要回來。怕是也知道他拿不出來了，算是給他一個面子。
但沒過多久，賀扶又一次上門提親，又是讓溫如升好幾天都沒有反應過來。可之後他便想明白了，誰娶不是娶呢？反正有聘禮拿，上一次的聘禮也沒拿回去，何樂而不為呢？
所以在那之後，溫如升再見溫餘倒是帶上了笑，刻意的親昵讓溫餘聽了起一身雞皮疙瘩。
“他似乎很開心，看到我都是笑著的。”賀扶幫溫餘倒了一杯茶水。
溫餘嘖嘖兩聲，“有錢當然要笑。有錢能使鬼推磨嘛……”
溫餘擡手沾了沾墨，繼續下筆。
賀扶也不再說話，只是註視著她，時不時幫她研磨，直到天色徹底黑下來，賀扶出去了一趟。
等再次回來的時候帶了一個食盒。
溫餘正好覺得累了，揉揉肩膀後雙眼發亮：“好吃的？什麽東西？”
賀扶幫忙收拾好書案後將食盒裏的東西都擺在書案上。他拿過來的都是些小食之類，都是溫餘喜歡的吃食。
溫餘將一塊蜜餞塞進嘴裏，甜意霎時占據了整個味蕾，但還未等這些甜意再多蔓延就能感到一絲酸意，不會讓甜味過多過膩。
“好吃！”溫餘讚道。
賀扶笑著指了指一旁的茶糕，道：“你嘗嘗這個。”
溫餘咽下嘴裏的蜜餞後又撚起一塊茶糕，不苦微甜，吃完後嘴裏還帶著絲絲茶香。
溫餘詫異道：“這不是崇安的糕點嗎？你什麽時候買的？”
買了應該也放不了多久吧？
賀扶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問她：“如何？”
見溫餘點頭稱讚，他才笑著道：“我自己做的。”
“自己做的？！”溫餘驚喜的看著他，“你什麽時候學的？”
“很早就學了，我還學了不少東西，待日後一一展示給你看。”賀扶道。
溫餘順勢將手搭上賀扶的肩膀，直勾勾盯著他，“還有什麽？說一說。”
“現在就知曉了，日後便沒有驚喜了。”
見賀扶不願意說，溫餘放下一只手來將食指和拇指一捏，“就一點點，透露一點點。”
賀扶前傾些許，和溫餘額頭相抵，像是訴苦一般：“可是我年歲已經大了，阿蓁卻還是這般風華正茂。怕是對什麽都求個新鮮，我若是再不準備些讓你覺得驚喜的東西，若是有一天阿蓁覺得厭煩了怎麽辦？”
他又重重嘆了口氣，“到時候，我怕是哭都得小心翼翼。”
溫餘直起身子和賀扶分開，忽得想起了前些日子那位跟在自己身邊的小吏，心下了然，笑著道：“賀大人吃味了？”
自從和賀扶互相表明心意後溫餘很少在叫賀扶賀大人了，時不時叫也是現在這般撒嬌的情況下。
賀扶倒是坦然點頭。
“那要不要安慰？”溫餘又湊近了些，賀扶也自然的迎上去，答道：“要。”
“要什麽安慰？”溫餘又問。
賀扶沒有說話，只是將臉更貼近了些等著她的動作，溫餘卻忽然離遠了些，“求我。”
“求你。”
如此直接且毫不猶豫的回答倒是讓溫餘震驚了一瞬。在她楞神的時候賀扶已經緩緩貼了上來，輕輕地、像是一片羽毛一般地在她額頭輕啄了一下。
茶香混著檀香縈繞在溫餘的周身，好像整個人都被包裹在了賀扶的氣息當中，就連身邊的氣息都生出些溫熱來，分明窗外是飄雪的寒冬，屋內的地龍也未燃起，但溫餘還是感到背後生了一層熱意。
“賀扶……”溫餘輕聲道。
賀扶輕輕應了一聲，感受到襲來的海棠香，他唇邊的笑意愈發難以掩蓋。
雙唇相貼片刻後溫餘離開了，賀扶卻還在回味著短暫且稚嫩的吻。是少年人的吻，沒有過多的欲望，只是單純的出自喜歡，卻依然能讓人心神蕩漾。
賀扶還是忍不住溢出了一聲輕笑。
溫餘問：“如何，安慰到了嗎？”
賀扶搖頭，“不夠。”
“那你還要怎麽樣？”
賀扶聲音微微有些沙啞：“閉上眼。”
溫餘很順從的閉上眼。
雙唇再次相接，但不似上次那般淺嘗輒止、一觸即分，而是悠長的纏綿的。
賀扶輕輕含住她的唇，仿佛在用另一種方式撫摸著她，等到溫餘生出些癢意想要後退的時候卻被他使力按向自己，將她的整個身子都包裹在他懷裏，溫暖又安心。
舌尖探入口中，在兩舌相觸的那刻驚起一陣酥麻，溫餘感覺背都有些發軟，軟綿綿地癱進賀扶懷中，但雙唇還是沒有分開卻是纏得更緊。
賀扶的吻是溫柔的，但卻依舊不容拒絕。在慢條斯理的動作間溫餘不難感受到他隱藏的急切。
仿佛是在用前戲安撫試探。不知溫餘想到了什麽，忽然發出一聲模模糊糊的輕笑。
賀扶的攻城略地的動作停了一瞬，輕輕啄著她的唇，問：“為什麽笑？”
溫餘沒有回答，直接攬住他的脖子湊上前去，這吻急切中又帶著一絲可愛，時不時還要在賀扶唇上輕輕一咬。賀扶只覺得一陣酥意從唇上一路暢通無阻的傳入心裏。
在心的最深處泛起一陣漣漪，被壓制許久的東西仿佛正在緩緩蘇醒。
不知吻了多久，溫餘還興致滿滿可賀扶卻忽然推開了她。
她咦了一聲，“怎麽了？”
賀扶耳尖微紅，輕咳一聲仿佛在演示什麽東西，“先……我先回去。”
說著，他就要起身離開，溫餘隨即拉住他的手腕，疑惑道：“為什麽要走？”
賀扶別開臉，連手腕上最尋常的觸碰都變得灼熱起來，他掩飾道：“沒事，我忽然想起來還有事情沒有做，我先走了。”
溫餘也跟著他站起來，隨意道：“那好，我也和你一起回去，反正事兒也做得差不多了。”
賀扶似乎很想要逃離，但又不願意拒絕溫餘，只好半推半就下帶著溫餘一起坐上馬車。
坐上馬車後，溫餘便一直盯著他，好像要靠盯知道他發生了什麽事情一樣。
終於，賀扶出聲了，“你盯著我做什麽？”
“賀大人，你耳朵好紅啊。”溫餘感嘆道。
聽到“賀大人”這個稱呼，賀扶就知道溫餘又在想什麽壞點子了。
還沒等他回答，溫餘就繼續道：“你的臉也好紅啊！是生病了嗎？”
“發燒了？”說著，溫餘就要伸手去探他的額頭，卻被賀扶別過頭躲開。
溫餘竟直接坐在他身邊，湊近了他問：“究竟怎麽了？”
賀扶幾乎咬牙：“我，沒事，還是快些回去吧。”
賀扶從未感覺從宮內到紹王府的路程這麽長。
但溫餘還是要追根究底，“為什麽？若是生病了就得快些醫治，不能拖的！誒，這外頭不就是一家醫館嗎？我們下去看看。”
見溫餘要叫停，賀扶立刻伸手阻攔，“不是，沒有生病。”
“那你為什麽這幅表情啊？”溫餘分明是明知故問。
“我……”
我了半晌，賀扶沈默了。
溫餘就這樣等著他，許是路上墊了什麽東西，馬車忽然慌了一下，溫餘借機離賀扶更近了些，兩人身體隔著冬日厚重的大氅相貼，但又好似沒有隔什麽東西，不然為什麽賀扶覺得接觸到溫餘的每一寸都在發燙？
車簾的流蘇又搖晃了幾個來回，賀扶終於難耐出口：“幫幫我……”
溫餘依舊在裝不懂：“幫什麽？帶你去醫館嗎？”
賀扶緩緩牽上溫餘的手，那雙手虎口處還帶著絲絲薄繭，但卻讓他握上就不想放開，特別是在這樣的情況下。
賀扶牽著他的手慢慢往下探去，掀開撲在腿上用來刻意遮擋的大氅，輕輕貼在身下柔軟順滑的錦緞上。
臨到頭，溫餘忽得又感覺臉熱起來。
但很快她就告誡自己，不行！賀扶已經夠羞的了，兩個人之間總得有一個主動的。
在她思索的時間裏，賀扶已慢吞吞地解開了衣帶，帶著她的手往更深處探去，那動作小心翼翼的，很是生疏。
溫餘被手心的溫度拉回思緒，轉而看向賀扶，問他：“你之前沒有過嗎？”
“當然…沒有，我並未有過其他心悅之人。”分明難忍，但賀扶還是想要讓語氣正常一些，於是他這段話說得磕磕絆絆，很是艱難。
“我當然不是說這個！”溫餘嘴上依舊不停。
“那你是……”說到一半，賀扶也明白她問的是什麽了。臉上的紅更甚，他結巴道，“這種事情，怎麽會……很少。”
“啊，那你自己什麽樣的？上一次是什麽時候？”溫餘繼續問，賀扶將她攬得更緊。
他道：“別問這些了。”
“那要問哪些？”溫餘見他不願意說便猛得收回手，“那我不幫你了。”
賀扶還微微喘著氣，想要擡手去碰溫餘的臉，可又想起自己的手方才碰了什麽便在半空就停下了手，無奈之下，他只好問：“你要聽哪個？”
溫餘想了想，“上一次是什麽時候？”
賀扶似乎有些難以啟齒，良久他才道：“很早了，是在從銀羅鎮回來之後。”
“銀羅鎮？”溫餘沒想到能追溯這麽久，很是奇怪，“為何？”
賀扶面上羞憤：“你說為何？那晚……”
溫餘忽得想起來了，那次好像是自己和賀扶第一次同床共枕。她恍然大悟，“原來那個時候賀大人就對我有這種心思了？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賀扶壓抑著道：“回答完了，繼續。”
他再次握著溫餘的手放回原來的地方，溫餘沒有絲毫抗拒的意思，半晌後又問：“那你……”
怕她再問出些什麽來，賀扶直接堵住了她的唇，唇舌纏綿，手下的動作也愈發快起來。
離紹王府已經不遠了。
馬車在紹王府前緩緩停下，兩人已經整理好了衣裳下車，賀扶耳尖的紅還沒有消散，兩人邁入府中後賀扶第一時間帶著溫餘去洗手。
水是涼的，也將賀扶心中的那旖旎的熱意澆散了不少。
“好了，早些回去休息吧。”賀扶很是平靜地和溫餘告別，但背影確實似倉皇逃跑一般。
溫餘站在原地笑了許久才轉身回到屋中。
……
三月初三，上一次紹王府有這麽多人的是時候還是十五年前的喪事，這一次卻是帶著熱鬧喜慶的紅。
堂上擺著紹王夫婦的牌位，三拜之後，溫餘便回到了屋中安穩坐著。
無聊的時間過得總是很慢，溫餘等得都有些犯困了。忽然從窗外襲來了什麽東西，她立刻驚醒起來去看，只見那窗紙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洞，而洞正對著的是一只匕首，帶著色彩艷麗的瑪瑙珠寶，和之前葛巾贈與她的那把幾乎無二，但細細觀察又能發覺這要比上一把更為精致。
溫餘將匕首從柱子上拔下後轉身就往門外跑，可卻不見半點人影。
她看著空蕩蕩的院子又看看自己手中的匕首，又轉身回去倒了一杯酒放在臺階上。
她對著無人的四周喊道：“多謝，記得喝喜酒！”
回到屋中，她將匕首放好坐回塌上。
忽然她有些想念之前的那些朋友們，若是有時間她一定要再去一次紅葉觀。
入夜後，賀扶終於推門進來，他身上帶著絲絲酒氣，但卻不會讓人覺得討厭。
該走的流程走完，溫餘卸下繁重的頭飾撐著臉看向賀扶，笑嘻嘻地道：“我有個好玩的，賀大人要不要試一試？”
新婚之夜，能有什麽好玩的？
賀扶輕咳一聲，掩唇道：“什麽……好玩的？”
溫餘笑著湊近，在距離他一寸的地方停下，忽然開口：“我們出去玩兒吧！”
“什……”
震驚還未出口，賀扶便被溫餘拉了出去，站在院子裏，溫餘指了指房檐道：“我們上去！”
賀扶雖然詫異，但也很快反應過來。溫餘想做什麽，他當然是要由著的。
他笑著伸手卻被溫餘躲開，“給你看看我的進步！”
說罷，溫餘四下環視一圈後尋了一處可以用來墊腳的地方，足尖一點後輕輕躍上了房檐。她朝賀扶伸手道：“上來啊！賞月！”
賀扶也跟著上去，在她身邊坐下，問：“怎麽又想看月亮了？”
溫餘靠在他肩膀上，看著天上的新月，“因為想起來我們第一次見面也是在這樣的一個夜晚。”
想起初遇時趴在墻頭的溫餘，賀扶唇角勾起，“是啊，想來也有很長時間了。”
“對啊。”溫餘腦袋轉了轉，神秘道：“註意看。”
賀扶嗯了一聲，可下一瞬便見天邊有什麽東西炸開了。
——是煙火！
絢爛的，占滿半個夜空的煙火。
“好看嗎？”溫餘笑瞇瞇的。
賀扶攬住她，胸膛起伏：“好看。”
“花了我好長時間呢！”
“辛苦了。”賀扶溫聲道。
溫餘點點頭，“是辛苦了。”
在煙火的紛飛中，溫餘似乎聽到了一陣很輕的笛聲。
她正要轉頭去尋便聽賀扶道：“霽塵君很早以前跟宮中樂師習過玉笛。”
果然，宋拿雲也來了。
……
等到煙火結束，天上便又只餘下一牙彎月。
“賀大人，賀扶……”
賀扶靜靜聽著她私語，最後湊近了他的耳朵，輕聲道：“夫君……”
賀扶貼上溫餘的額頭，也輕聲回道：“溫小姐，阿蓁。”
“……”
沈默良久，溫餘疑惑擡頭，“怎麽不叫了？”
賀扶貼上她的唇，細細描摹著她的唇。
許久之後，他才輕輕道：“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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