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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蘭(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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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蘭(一)

話音落下,在場眾人眼中皆是一震,緊接著便是一陣又一陣的私語聲。

賀扶開口叫停:“還請諸位聽賀某一言。”

等場面安靜下來,賀扶才繼續道:“賀某先來說一說安成王自裁一事吧。諸位可知安成王是如何死的?服毒,一種只有且末才有的毒,安成王曾出使且末,有且末的毒並不稀奇,這一點也能說明他確實是一心求死。可是問題在於,許侍郎,作為關押重犯的刑部要員,為何沒有在搜身的時候搜出那藥瓶?竟是讓他這般隨意的將毒藥帶入了大牢呢?”

對上賀扶的目光,許會澤冷笑一聲道:“我怎麽知道呢?誰知這賀大人沒來之前什麽事情都沒有,怎麽您一來那安成王就死了呢?我還沒懷疑是你帶去的藥,殺了安成王。畢竟,之前在你的府上不也搜出了和且末聯系的密信嗎?”

“是啊。”賀扶肯定道,“怎麽賀某沒過去的時候沒有事,我一過去安成王就死了呢?是有什麽知情的人送去了密信嗎?嗯?許侍郎?”

密信兩個字咬得極重,許會澤不由想起那夜的事情,但還是繼續道:“賀大人這話說得無理,我為何要讓安成王死呢?”

“你當然要讓他死,他也必須得死。自然不是為了你,而是為了你背後的人。若是順著安成王查下去,說不準會查到他背後的人,也就是你們效忠的主人,於是安成王一定會死,而且一定是死在他自己的手上,那樣線索才會斷,才可以被認為是畏罪自殺。至於為何是在我來時死……”

賀扶笑著拿出一份信,正是那封帶著劍蘭花紋的信,他對著許會澤道,“不知許侍郎看到這封信可覺得熟悉?”

許會澤眼底一震,賀扶繼續道:“前些日子許侍郎冒著被發現的風險都要去偷回,甚至損失了一員大將,今日賀某便在各位大人面前念一念,這究竟是什麽東西。”

賀扶打開信封作勢要念,許會澤立刻沖上前將那信奪過就要往嘴裏塞,可是在看見賀扶沒有絲毫慌亂的臉時慢了下來,他打開信封,裏面卻是一片空白。

“許侍郎這般著急做什麽?那裏面什麽都沒有。”賀扶慢條斯理地理了理方才被許會澤的動作弄亂的衣擺,“所以,許侍郎你和安成王所效忠的都是同一個人。得了那人的旨意,安成王殺害親女嫁禍於我,阻止賀某繼續查劍蘭花紋的案子,卻沒想到最後陰謀敗露,於是只能順勢將安成王關入大牢,尋個合適的時機自裁,然後刑部就可以說他是背後主謀,畏罪自殺。一切就會結束了。”

賀扶頓了頓,“可是偏偏我提前你們的計劃幾日去到了刑部,還拿出了這所為的證據。無奈之下,安成王只能提前自裁。可是這所謂的線索卻是個空話,可惜你們被騙了。”

“可他們為何會被這是什麽都不知道的線索嚇到呢?”一官員發問。

賀扶微微一笑:“自然是他們的步驟亂了,有人在暗中擾亂了他們的謀算,他們不知道我是否和暗處那人聯合起來,他們不知道我究竟掌握了多少,自然就怕了。以及,許侍郎在最近應該丟了些東西吧?”

丟了什麽東西,賀扶沒有明確指出。

“那他們背後的人究竟是誰?”一人怯怯發問。

賀扶回答道:“莫要著急,我們慢慢說。”他一雙笑眼看向正襟危坐的章執,問,“安成王一案若是說起那便是從聖陽遇刺,嫁禍於我一事說起,那日似乎首輔大人也做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吧?”

眾人皆知,那日的章執在眾人面前指了賀扶私通外邦一事。

莫非那背後之人就是章執?

有人問出了這句話卻在下一瞬噤聲,那可是章執啊!是陛下面前的紅人,就算是犯了什麽罪沒有陛下的意思誰敢動他?而作為被懷疑對象的章執卻只是輕輕掃了一眼,沒有說話。

“接下來,就是另一件事了。”

紹王府的案子,賀扶也算是當事人。念此,眾人皆屏息以待。

“當年紹王府滅門的兇手是一個極其龐大的組織,人人身上都有劍蘭花的紋飾。而在十五年後再一次出現在賀某的眼前,是因為一件盜竊案。此事即已結束那賀某也不必隱瞞了。半年前皇後生辰時陛下相贈的那塊迦南玉曾失竊過,而盜走迦南玉的正是大名鼎鼎的神偷飛舟。”

“而那飛舟正是劍蘭花紋組織的一員。而在遇到飛舟後我們便一路順著線索走,去了湖州、崇安竟都是有關那組織的案子。這未免也太過巧合了吧?”

“莫不是有人特意引賀大人去的?”此時開口的是禮部尚書,他雖然年過半百但仍然是一派溫潤書生的模樣。

“自然。可那人是誰呢?這就要再提起兩位許久未見的朋友了。”賀扶看向章執,他也一直看著賀扶,安靜等待著他接下來的話。

周圍有人驚嘆於到這個地步了,他竟還能這般平靜的坐著?竟連神色都沒有變一分。

“當時在回京路上賀某曾遇到一對夫妻,若不是那對夫妻賀某也不會知曉崇安有紅樓一事。在紅樓一案結束時那兇手曾暗指那對夫妻引賀某前去是為了要賀某的命,但明顯不是。紅樓聚集有仇怨之人互鬥,但那對夫妻既無爭吵也無仇家,與他們同去的人竟是連他們的模樣都不知,又如何能要他們的命呢?”

“所以,他們引賀某前去的目的並非那兇手所說的滅口,而是指引賀某前去發現紅樓的線索。”

又一人問道:“可那兇手不該是和那組織一道嗎?為何要幫賀大人尋到線索呢?”

“那便要問首輔大人了。在紅葉觀內,首輔大人似乎與那人見過面吧?你二人相識,所以與他串通好引我查案,結束後他自然是歸於碰巧來到崇安的首輔大人手中,倒時再使些手段,許是假死一場,讓他消失在世上,以另一重身份生活。”賀扶將‘碰巧’兩字咬得重了些。

說罷,他又輕笑一聲:“不過這只是賀某的猜測罷了,真相如何也只有首輔大人得知了。不過,若是賀某沒有猜錯那一對失蹤已久不見身影的夫妻此刻應該正在首輔大人的那處宅邸之中吧?”

章執錯開賀扶的目光,輕輕抿了一口已經涼掉了的茶水。

禮部尚書疑道:“那這麽說,首輔大人不是那劍蘭花紋組織的頭目?”

聞言,方才那位懷疑過章執的人更慌了,若是章執不是那他不就是對他有意見嗎?如此之後被他針對都是小事,若是要了他的命,那可就完了!

他甚至沒了聽戲的興致,一心只想溜走。可如今這堂中靜得可怕,就算是一根針掉在地上都格外清晰,更別說一個大活人離開了。

眾人皆在猜測這背後之人究竟是誰,讓章執不惜花費如此力氣引賀扶去查。

正當眾人疑惑之時,又有兩人翩然而至。一紅一白,但走近一看,那一人紅的不是衣裳,而是衣裳上的血跡。

賀扶看到來人,震驚了一瞬,朝她們背後看去,半晌沒見到有其他人來,心下突然一顫。

那白衣人是霽塵君宋拿雲,而染血的竟是失蹤已久的安樂郡主宋衫。

見到宋衫時,沈默站在角落的歌陽侯很是詫異,但不知為何沒有發出聲音。

宋衫不敢去看賀扶,只是將背後包袱裏的東西拿出來遞到眾人面前,“這是在嘉親王府內找到的。”

看到東西後,堂內又驚起了一陣波瀾。

“這是……面具?還有兩個?”

劍蘭花紋組織頭目會戴面具一事眾所周知,但其餘人只知曉滅紹王府的藏羚羊面具和前些日子幸安從崇安帶回的麋鹿面具,這次卻是一次性見到了兩個。

一朱鹮,一猞猁。

賀扶按下心中不妙,接過面具後繼續道:“這猞猁面具正是在安成王府中搜到的,安成王確實是劍蘭花紋組織一員,至於這朱鹮面具……”他看向還詫異看著宋衫的許會澤,問他,“許侍郎可覺得眼熟?”

這意思已經很明顯了,這朱鹮面具正是許會澤的。

許會澤這才收回目光,“沒有證據,憑什麽說是我的?”

宋衫將包袱抖幹凈,裏面是幾封密信,每一封上都有這劍蘭花的印記,與方才賀扶拿出的空白信件如出一轍。

“這些不是在嘉親王府中搜到的嗎?”有人疑問。

目光頓時集中在尚卿身上,他咽下嘴裏嚼著的瓜子仁,把手裏的瓜子皮放在身邊家仆的手裏,道:“那是物證,我是人證。是在他府上找到的。”

他這話說得輕飄飄的,但卻沒有一個人生疑。畢竟這嘉親王可從來不做沒有意義的事情,小小侍郎沒必要讓他去誣陷。

“而這信裏的內容,很是眼熟啊。竟是與當日首輔大人指我私通且末的信件內容如出一轍。只是落款卻是一朵劍蘭花。”

“所以,這人究竟是誰啊?”有人按耐不住心中猜疑。

賀扶道:“一個與安成王有恩,值得他以命相助的人;一個能夠有時間和地位與且末相交的人;一個可以讓首輔大人費盡心思去扳倒的人。”

說著,他將目光轉向了身後的幸安,不知何時他嘴角那抹從未消散過的笑,消失了。

“一個和我的父親同窗,得我父母信賴,卻能毫不留情的將他們殺害。養育我,噓寒問暖;教導我何為君子之道卻能在背後說離心之言,挑撥我與同門關系的人。”

“你說是嗎?師父?”

如果說方才的場面是沈默,那此刻的場面卻是徹底呆滯了。

像是有什麽人暫停了時間。一時間竟是連出氣進氣的聲音都消失了。

那可是幸安啊,那可是將賀扶一手帶大,待他如親子的幸安啊!!

幸安對上賀扶質問的目光,溫聲道:“證據呢?”

賀扶沒有說話,也沒有人敢說話。

良久,院內傳來一道疲憊又沙啞的聲音:“證據,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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