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紅葉觀(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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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葉觀(九)

小小的房間全是屍體?

是誰殺了這麽多人?

溫餘震驚之餘上前查探,在看到血色之下粗糙的人臉後才松了口氣。

這些“屍體”都是些用布做成的假人。

那賀扶去哪兒了?溫餘繼續向前搜尋。

這些東西都是誰做的?為什麽要做這些?

忽然,一座“屍山”後傳出了幾聲響動。

溫餘的心瞬間提起,她握緊了手中的蠟燭,想著那若是章執的人她便直接拿蠟燭砸過去。但當她小心翼翼地探過去才發現那是縮成一團的賀扶。

“賀大人!”溫餘立刻跑上前去,“賀大人你怎麽了?”

賀扶緊緊抱著自己,身體顫抖著,一雙含情脈脈的桃花眸此刻卻是一片通紅。

“賀大人?”溫餘緩緩伸出手去觸碰他,卻被他大力甩開。

“別過來,不要殺……不要殺她,不要殺她……”

不要殺誰?溫餘忽然想起紹王府滅門一事,火海,屍山,有人,在覆刻當時的情景?

這一切都是為賀扶打造的夢魘?可他們的目的是什麽呢?讓賀扶崩潰嗎?

溫餘來不及思考,誰都不知道他們會不會在下一刻沖進來要了賀扶的命,只能快些將他帶出去。

她又一次嘗試觸碰賀扶的肩膀,邊探邊道:“賀大人,是我,阿蓁。你別怕,我是來帶你出去的,我們回家,好嗎?”

賀扶似乎停下了顫抖,他緩緩擡起頭,對上溫餘的目光,“回家?”

“對。”溫餘點點頭肯定道,“回家。”

賀扶眼中似乎閃過一絲懷念,回家?有家人的地方,是家。

溫餘伸手在賀扶背上拍了拍,柔聲道:“我們回家,我、啟蟄還有葛巾,大家都在。”

良久,賀扶忽然用力將溫餘攬進懷裏,溫餘的臉猛得撞在賀扶的胸膛上,聞到了淡淡的血氣。

“別怕。”溫餘繼續幫他順著背。

顫抖漸漸停下,她感到自己脖頸處有些濕潤。

賀扶,哭了?!

“賀大人?”溫餘不確定地問。

但賀扶沒有回話,只是將她用力箍住,好像是要揉進身體裏一般。溫餘甚至能感受到自己骨骼被擠壓的聲音。

她有些喘不過氣,輕輕拍了拍賀扶的背:“賀大人,我有些喘不過氣了,松一些。”

聞言賀扶才松了松力氣。等溫餘能喘過氣來,她再次放柔了聲音循循誘導打算先把賀扶帶出去。

“賀大人,我們先出去好不好?我們去找啟蟄,一會兒燈會就要開始了,我們去看燈……”

誰知本意為勸他出去的話在他聽來卻是心中夢魘,他搖頭道:“我不要,我不要看燈,把燈拿走,拿走!”

因為在十五年前那一晚,他恍恍惚惚走出紹王府的時候,第一眼看到的正是漫天點綴的燈,數量很多,像是火海中的屍體一般。

從那以後,本該熱鬧的上元燈節,本該慶祝的生辰,紹王府從來都是冷冷清清的。

溫餘慌忙改口:“不看燈不看燈,我們先出去好不好?”

良久,賀扶才在溫餘的頸窩裏輕輕點了頭,溫餘松了口氣。

但忽然的她便感到賀扶周身一震。

“火……是火……又是火……”

“什麽?”溫餘回過頭,只見窗下草叢處不知何時起了火,火勢瞬間蔓延進屋內。

溫餘心中暗道糟糕,想趁火勢還未堵住門前快些將賀扶帶出去。

但賀扶好似看到了鬼怪一般,好不容易安撫下來的身體又開始顫抖。

火一起,這裏便和他記憶中的場景無二了。

“不要……不要……”他呢喃著,幾乎快要崩潰了。

溫餘眼看著火勢越來越大,用力掙脫開賀扶後站起身扒下幾件布人身上被血沾濕的衣服,將它們綁在一起後往賀扶身上一披,隨後自己也鉆了就去。

她彎腰架住賀扶,用力帶著他往門口跑。

剛到門口,燃著火的橫梁便猛得砸下,溫餘下意識地用手去擋。火焰接觸到她小臂的那一刻她只覺皮肉一刺,又忽的變涼。

她很能忍痛,這輕微的痛對她來說似乎也算不得什麽。她架著賀扶猛沖出門後又往前跑了幾步,直到來到小蓬萊中庭才停下了。

但她也沒有因此松懈。

小蓬萊偏僻,本就沒有多少人會過來,更別說今夜觀內熱鬧,燈火漫漫,很少有人會註意到這裏的火光,就算真的有人看到也只會認為是燈火。

這裏多草木,若是放任它燒怕是會波及觀內。

溫餘四下看了一圈,從角落拿開修剪枝椏的鐵剪還有用來培土的鏟子,在一片桂花樹中選了一個最粗的。

她鐵剪與鏟子齊用,好容易才將那樹砍倒。可只單單一棵怕是擋不住火。

她再次在桂花樹間奔走,來來回回砍了十幾棵才停下。

最後,她用鏟子在樹木堆積旁挖了條溝,總算是成功隔開了火。

做完一切,她才發現自己剛剛被砸中的右手臂脹痛不已。

她倒吸一口涼氣後,回到賀扶面前,他還在呆呆看著那片火光。

“賀大人,我們快走……”

她正要帶賀扶離開,卻聽到一道熟悉的聲音:“想走?你覺得會有那麽容易?”

是謝舊!溫餘早就料到他會在這裏守著。

“你想做什麽?”溫餘擋在賀扶面前。

謝舊輕笑了一聲,在這滿是桂花的院子裏,他身上的桃花香氣竟還是那麽明顯。

“本來只想殺他的,沒想到你會過來,那便沒辦法了。你們就一起死吧!正好,做一對苦命鴛鴦。”

“你和章執勾結,你們為什麽要這麽做?”溫餘喝道。

謝舊卻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將腰間扇子展開,閃著寒光的刀刃被背後的火焰映得通紅,“你當我沒看過話本子?說得多,死得快。”

下一刻,那刀刃便向溫餘襲來。

她想擋,但右手臂卻怎麽都擡不起來,身後還有賀扶,她也不能讓開。

電光石火間,溫餘只見寒光一閃,一道尖銳刺耳的聲音傳入耳內。

“好大的膽子,我朝命官是你這不知從何處來的賤民能傷的?!”

那聲音淩厲,身形挺拔,一把紅纓槍鐺得震開謝舊手中的扇子,一飛十幾米,最後被嵌在一顆桂花樹幹上。

是聖陽!

緊接著有一人從暗處閃處,身形矯健,利落如飛雁,不是啟蟄又是誰?

“之前傷我家大人一次,可惜我沒能找到你,今日竟敢再次出現,正好新仇舊恨一起算,看我打得你跪在我家大人面前認罪!”

啟蟄長劍一揮飛身上前,謝舊沒了武器只能用雙手肉搏。

可就算再厲害,人又怎麽能和刀劍作比較?不過片刻,他那桃色的外衫就被啟蟄的長劍劃得襤褸,胳膊上也被割出了好幾個口子,鮮血直流。

“抓活的!他還有事情沒有交代!”溫餘喊道。

啟蟄一邊對謝舊步步緊逼一邊回道:“我可不會讓他那麽容易去死!”

聖陽將紅纓槍立在地上,上前查看賀扶的情況。

“他怎麽了?”

溫餘看了看背後幾乎燒成灰燼的房子,緩緩道:“有人用紹王府滅門那天的景象刺激他,不過好在沒有受太多傷。”

聞言,聖陽皺起了眉,“既要比試何不大大方方打一場,使些手段真是令人不齒!”

說罷,她又註意到溫餘身上的血,別扭問道:“那你呢?怎麽傷成這樣?”

溫餘低頭一看,見剛剛披著的血衣還在身上,想著聖陽可是誤會了,便用左手將衣裳扯下,對聖陽解釋道:“這個不是我的血,是拿來防火的。”

聖陽的眉頭更深了,一點她的右臂,疼得溫餘呲牙咧嘴,“本宮說的是這個!”

溫餘將手臂往背後藏一藏,“沒事,還好,不是很疼,過些日子就好了。”

聖陽忽的笑了一聲,喃喃道:“怪不得他更喜歡你,你和他還真是像,都是打碎了牙往肚子裏吞。”

溫餘揉揉鼻子,“是嗎……?”

好像之前葛巾也這麽說過。

兩人交談間,啟蟄已經將謝舊制服壓在賀扶面前,狠狠道:“道歉!”

賀扶此刻情緒已經穩定了些,只是淡淡看著謝舊,“你,為什麽要這麽做?這房子裏的東西也是你布置的?”

謝舊嘴角還掛著血,但面上卻沒有絲毫恐懼,他呵呵的笑了。

笑得除過賀扶外的三人心裏發毛。

“你們不會以為我們的謀算就是這樣了吧?”

此話一出,啟蟄瞬間警惕,聖陽也握住了紅纓槍,隨時準備一戰。

可怖的笑聲在幾人耳邊環繞了許久,謝舊才喊道:“還不出來!殺了他們,殺了他們所有人!!!”

眾人皆一眨不眨地盯著周圍,為了防止謝舊聲東擊西,啟蟄將劍緊貼在他脖頸上,只要他有動作就立馬割開他的喉嚨。

但奇怪的是,過了許久周圍都沒有動靜,只有燃燒的哢擦聲和謝舊幾近癲狂的笑聲。

很快,謝舊的笑停住了,臉也僵住了。

“還不出來?!你出來啊!你就不怕我把你的秘密告訴他們嗎?!”

“我已經知道了。”溫餘以為他是在和藏在暗處的章執說話。

謝舊卻否定了,“不,你不知道,你們所有人都不知道……”

良久,謝舊忽的又笑了起來,這時他才意識到,自己被放棄了,像是兒時被那個男人丟在田埂裏一樣。

又一次,被放棄了……

聖陽捂著耳朵,“把他的嘴給本宮堵上,吵死了!”

謝舊繼續笑,“既然這樣,那我就告訴你們一個驚天大秘密,真正的背後主使是……”

咻的一聲,謝舊的聲音停住了。

眾人都沒來得及反應便見一支桂枝十分精準的定在他的眉心。

謝舊臉上的笑都沒來得及收起便直直地向後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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