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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樓案(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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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樓案(六)

“吃醋?”賀扶的眉梢微微跳了跳,後又道,“可是既為夫妻那就該互相信任,又何必要因為一方與他人的交往就心生猜忌呢?”

溫餘扶額,果然在賀扶的心中所有人都應該是相互信任的,只要真心相對的人承認就不會過多猜疑,也不會相信旁人的閑話。

但這是世上有幾人能做到這樣呢?這未免有些太強人所難了!

“但,人也應當有私心啊!”溫餘攤了攤手,“打個比方,您喜歡的人和他人距離過近,您就不會覺得吃味?”

賀扶搖頭。

溫餘見他搖頭,只好換個說法:“那若是啟蟄另則他主,您是什麽滋味?”

聽此,賀扶只是淡淡笑了一笑,“早晚會有這一天的。”

“……”溫餘沈默了一瞬,她總覺得賀扶的想法有些說不出的悲觀,一種樂觀到極致的悲觀。

是因為兒時的事情嗎?

“那您也得裝一裝啊!”溫餘不再問他這些東西,只是想著應對當下的事情,至於其他……

溫餘神色定了定,之後再說吧!

賀扶點了點頭:“好。”

二人又相對著坐了片刻。因為溫餘方才的那一問賀扶也開始想起了啟蟄日後的打算,他眸色深深,捏著手中的茶杯,叫外人看來不知在想什麽。而溫餘卻是撐著臉看著賀扶的神色,眉眼間還帶了絲疑惑和關切。

賀扶究竟是怎麽想的呢?他好像替所有人都謀好了後路,那他自己呢?

是覺得自己總有墜落的一天還是說怕所有人都有要離開的那天?

雖然溫餘也是曉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但她卻是覺得為人應該及時行樂,既知會有離開的那天,那就更應該珍惜在一起的每一天。

未雨綢繆也不能這般啊!

溫餘離開房間時賀扶還是一派思索的樣子,她回了屋子,坐在床上,手中隨意甩著床幃上的紅色流蘇。

窗外的風卷起幾片深綠的樹葉,緩緩旋轉到半空,最後穿過半開的窗戶,被一只素潔的手接住。

溫餘本想著將那扇窗戶關上,但當她下意識往窗外看的那一瞬,竟然看到一只粗糙的手從隔壁伸出,應該也是在關窗戶。

可是她隔壁住著的不是褚月嗎?那那只手是?

寧千山……

這個名字從腦內蹦出來的時候溫餘還是震驚了一瞬的,但是緊接著就是一種發現的驚天秘密的興奮感。

那日街上的一見,寧千山定是被褚月的容貌給驚艷到了的,難不成就是這樣一見傾心,深陷情愛無法自拔了?

又想起方才桌上寧千山死都不敢看褚月的那副神態,溫餘愈發覺得自己的猜測十分正確。

她攥住手中的樹葉緩緩往墻邊挪著,果然在靠近墻的位置聽到了隔壁傳來的男聲,但是模模糊糊竟是聽不清他在說什麽。

“罷了……”溫餘只能回到床上躺下,紅木的床頂發呆。

等到了晚飯的時候她才起身下了樓。

沒想到這些人都來得如此迅速,除過那位不介紹、不說話的黑衣男人外其餘人都到了。說是晚飯,但實際上面前的只是一張空桌子。

柳敏娘、寧千山和尤眠三人都沒有帶吃的,只不過寧千山行走江湖許久,一兩天不吃飯都能撐下去,柳敏娘整個人又十分沈默,就算餓也不願意說話,但尤眠就不一樣了。

“不是說三餐無缺席嗎?怎麽連個吃的都沒有!”尤眠一拍桌子,直楞楞站了起來。

他在四周環顧了一圈,見人人都是一副嚴肅、死氣沈沈的樣子,頓時氣從中來,沖著四周大喊道:“這房子裏藏著的是人是鬼!?既然敢找我們過來怎麽不敢出來露一面?”

“公子。”賀扶起身拉住他,在還沒有搞清楚狀況的時候這般沖動,無非是讓這背後看著的人多一個靶子罷了,著實是不明智,“當心些……”

“是啊,你小心些。”原本坐在賀扶身邊的柳敏娘不知為何突然開口說話。

尤眠本就恐懼與氣憤混合,一肚子氣沒有地方發洩,第一個開口勸阻的賀扶一看就是他惹不起的樣子,這柳敏娘又正好撞上了槍口。

“你他媽煩不煩?!這破地方連個飯都沒有,別說堅持幾天了,我們餓都得餓死!你個賤人還敢在這兒管老子的事兒!”

本就安靜的場面在他吼出這些話後更安靜了,仿佛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得到。

賀扶被他這指桑罵槐的行為給驚到了,自己和柳敏娘分明好心勸他,怎麽還這般不識人心?

“一頓不吃又餓不死你,吵什麽吵?”溫餘撇撇嘴。

“你!”尤眠指向了溫餘,但見對方一副無所謂又絲毫不懼的樣子,又想起她的身份,非富即貴,惹不得。

“行了,安靜等著。”

寧千山塊頭大,有著先天的優勢,在場所有人看到他都要忌憚幾分,尤眠自然也是,聽他發話了,尤眠也不敢再說話,只能如同喪家之犬一般坐回了位置,但在徹底落座之前還暗暗瞪了柳敏娘一眼。

在座眾人又安靜等了半個時辰,依舊沒有半點動靜。

“我們什麽時候能回屋休息啊”褚月張了張哈欠,順勢靠在身邊的溫餘身上,溫餘有一瞬間的僵硬。

這這般美人靠著,就算同為女子也是不住心馳神往。

“可是,那個人呢?”溫餘用手指了指那個自始至終都空著的位置。

那個黑衣男人這整整半個時辰都沒有出現。

“該不會?”尤眠瞪大了眼睛。

“不是說什麽勿缺席嗎?他沒有遵守規則,不會被……”

他在自己脖子上劃了幾下,猜測那人許是出事了。

賀扶看向那人的屋子,神色緊繃,“去看看?”

溫餘見賀扶的目光看向自己,也跟著賀扶的動作站了起來。

“阿月要一起嗎?”

褚月軟趴趴地扶著溫餘的手臂站起身來,“好,若是他死了,我是不是就能睡覺了?”

看來她是真的很困……

“我也去!”謝舊忽然舉起手來,目光灼灼地看向溫餘。

尤眠許是因為害怕又或者是看到寧千山也起身跟在後頭有些尷尬,沒有上去查看的意思,柳敏娘也不知為何謝絕了溫餘的邀請,和尤眠一同留在樓下。

賀扶像是帶著小孩子出游的長輩一般,帶著一列人站在頗有些上門找事的架勢。

而屋內的人似乎聽到了門外的動靜,猛得將門打開,對著領頭的賀扶就破口大罵:“滾,別煩老子!”

說罷,他便“砰”的一聲關上門,只留門外眾人面面相覷。

“看來他沒事,這樣我就要去睡覺了。”褚月又打了個哈欠,向眾人道別後轉身向自己的房間走去。

半個時辰,就算真的用餐也該結束了。她此時走應該也不算缺席了吧?

再說缺席的還另有其人呢!怎麽也輪不到她。

見褚月離開,寧千山也便跟在她身後離開了。

溫餘更好奇他們之間的關系了,正要將目光緊緊盯著二人卻感到身側突然投下一片陰影。

她轉頭——是賀扶?

“那我們也先回去休息吧。”

賀扶微微一笑,似乎是刻意遮住了謝舊看向自己的目光。

溫餘想起白日裏自己同賀扶所說的話,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正要應聲卻聽謝舊忽然開口:“二位不要那般急著走,不妨看看下面?”

溫餘和賀扶同時轉頭往下看,只見柳敏娘正扯著尤眠的袖子,雙眸似乎還閃著晶瑩的淚花。

“阿眠你不要留在這裏了,你快走吧!”

尤眠粗魯地甩開柳敏娘的手,狠厲道:“走?我走了讓你獨享這筆錢嗎?還有,你未免有些太不知廉恥了!我到哪裏都要跟著我,就不能找個別人去纏著嗎?非得跟著我?”

柳敏娘聽到他這一番話,又紅著眼低下頭。她不住搖著頭,顫抖著聲音道:“不是的,不是的……”

但尤眠顯然不信她這一說辭,只當她是為了阻擋自己尋個好前程。

“我告訴你,你纏著我也沒用!”他唇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等我拿了這筆錢,我就回去娶勞員外的女兒,到時候我就是他們家的女婿,就不會和你這種小家子氣的女人扯上關系了!你就滾回老家做你的黃臉婆吧!”

一段話,聽得樓上兩人眉頭緊鎖。

“錢?這裏哪兒有錢?”柳敏娘似乎不知道他說的錢是什麽,溫餘和賀扶對視一眼,他們也不知道哪裏來的錢。

是參與了這場宴席就會有錢,還是這個尤眠和別人約定好了什麽?

“還裝傻?你來這裏不也是為了錢嗎?”尤眠用手掐著柳敏娘的手腕,讓她驚慌的眸子對上自己。

一滴冷汗自她額角流下,她張著口:“我是因為有人說你在這裏會有危險才來的,我不知道有什麽錢……”

尤眠依舊不信:“放屁!你不會是覺得有了錢就能讓我回心轉意了吧?不可能的,你也不看看自己,什麽德行?哪裏比得上阿織?”

說罷,他將手一甩,柳敏娘便被他甩在了地上。

她撐著地看著尤眠離開的背影,似是驚魂未定。

而樓上看完戲的謝舊卻是悠然自得地搭上欄桿,笑道:“一個拼死糾纏的賤人,和一個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的負心漢,簡直是般配至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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