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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人祭案(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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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人祭案(五)

唐春第一次見到彭柔是在她來銀羅鎮的第二個月。

她性子內斂再加上鎮子中對外鄉人的疏離,唐春沒有一個朋友,父母忙著在外賺錢,她只能自己一個人待在家裏,唯一的娛樂就是在門口的軟地裏捏泥娃娃。

她本來是不會捏泥娃娃的,但在看到每家每戶的門前都掛著這東西後也就來了興趣,慢慢學著學著也就能捏出個人形了。

遇見彭柔的那一天,她就在門口捏泥娃娃,可怎麽都捏不好那張臉,瘦瘦小小的小丫頭站在她面前蹲下身,伸手幫她調整著泥人的臉。

只用了幾步就將泥娃娃捏得栩栩如生,唐春很是驚訝,擡頭去看她卻正巧對上一張綻開的笑臉。

“我是彭柔,你可是從外面來的?”

唐春見她並沒有惡意,便對她點點頭。

二人就這樣認識了,之後的很多天裏彭柔都會來找她玩,也讓她百無聊賴的生活多了些期待,她每日日中都會站在門口等待那個瘦小的身影過來。

就這樣一直持續了大半年。由於二人見面的時間固定,所以那日彭柔沒有過來時,唐春便察覺到了不對勁,她當下就去了彭柔家裏。沒見到彭柔卻被彭柔的母親趕了出去。

婦人惡狠狠地瞪著她,辱罵她是個不知禮數的外鄉人。

唐春雖然被罵了回去,但心裏卻始終放心不下,一直到晚上家人都睡著後才偷偷摸摸來到彭柔家,從矮墻翻進去後四處尋找著彭柔。

當時很黑,月亮都沒有,只有一間房子亮了燈,所以格外的明顯。

唐春立刻就找到了目標,來到屋前便聽到屋內傳出幾聲悶喊,她聽得出來,那是彭柔。

她將門推開一個小縫,悄悄向屋內看去,但就只一眼,便讓她整個人都呆在了原地,一股冷意從腳尖直沖天靈蓋。

昏黃的燈光下,彭柔的母親正一點點往彭柔臉上塗著泥巴,她的身體已經被泥巴包裹,臉上的泥巴也已經捂住了她的口鼻。

婦人還往她臉上加著泥巴,一邊加還一邊呢喃:“你別怪我,我要是生不出兒子會被你爹打死的,你就行行好,幫幫我,我一定會給你燒紙的,燒好多好多的紙錢。”

“你一定要保佑你弟弟,平平安安降生,一定要保佑你弟弟……”

唐春站在門口,竟是一步也動不了,就只能這樣看著彭柔逐漸被泥土包裹,逐漸停止呼吸,變成了一個真正的泥娃娃。

不會說話,不會動,也不會呼吸。

第二天就被掛在了房檐上,隨著風輕輕地搖晃著。

從那天起,唐春就瘋了。

……

聽完了唐春的敘述,溫餘只覺得渾身發冷。銀羅鎮招子,招的只有子,為了招子,他們什麽都能做得出來。

“那可還有其他人知曉?”賀扶面上也是一派不忍,虎毒不食子,他竟不知一位母親竟然能這般對待自己的孩子。

唐春輕笑一聲,像是嘲諷又像是無奈,“我當時說過了,所有人都不信我,還說我是瘋子。”

溫餘了然,原來他們所說的“瘋子”是因為這個。

“他們都看得出來的,而且這鎮子又不大,少一個人怎麽會沒有人知道?他們只是裝作不知道罷了,只要能招來兒子,犧牲一個女兒又有什麽不行呢?”

啟蟄嫌惡地將彭母往身邊一丟,這般毒婦,他摸了都是臟了自己的手!

“太過分了,女兒就不是人了嗎?!”

“你們是外鄉人,那你們能不能出了鎮子以後去報官,告訴他們這裏的情況,他們殺了不止一個人了,他們一定要受到懲罰。”

唐春握上溫餘的手,懇求道:“我殺了人,我知道。我會償命的,但他們絕對不能就這樣放任不管,他們會害了更多人的!”

“我求你們了,好不好?”

溫餘回握住唐春的手,堅定道:“你放心,我們一定會讓他們得到應有的懲罰的。”

話音剛落,門就被人猛得推開,領頭的那個男人在院中環視一圈,了解了當下的情況後,對著溫餘威脅道:“這是我們銀羅鎮自己的事情,還希望你們不要多管閑事。”

“否則,就不知道你們出不出得去了。”

“你敢威脅我們?”啟蟄聽後立刻拔了劍,敢在他面前說這話,看來是還沒有人教會他怎麽做人!

“你們只有三個人,不會以為能從我們手上逃出去吧?”男人瞇了瞇眼,身後的幾人也拿出了刀。

閃著寒光的刀刃映出啟蟄的臉,他將握著劍柄的手收緊,下一瞬便閃身到幾人面前,將刀橫在領頭那人的脖頸上。

“你不會以為,我們家大人會任由你們威脅吧?”

唐春才發現啟蟄對賀扶的稱呼,她看向賀扶問道:“他叫你大人?”

門口堵著的人也都看向賀扶,他只好微微一笑,道:“大理寺卿,賀扶。”

此話一出,眾人皆面面相覷,無他,只是這大理寺卿的名頭一說,那這人定不是什麽好惹的,念此,他們不由忌憚,拿刀的手都有些顫抖。

而領頭之人卻咬咬牙,事到如今,就算是他們收手放他們出去,肯定也逃不過一死,還不如做到底,徹底讓他們出不去。

他沖啟蟄扯出個笑來,道:“小的有眼不識泰山,沖撞了大人,還請大人莫要怪罪,小的這就放你們走。”

他笑得諂媚,看著啟蟄心裏不由地犯惡心,沒等賀扶提醒便將劍拿開,“早這樣不就……”

“上,放他們出去也逃不過一死,殺了他們!”那人立刻站回人堆裏,發號施令。

那些人只猶豫了一瞬,便揚起刀沖上前去。

反正不是第一次這樣做了,殺個平民和殺個官員也沒什麽區別。

啟蟄閃身和三四人纏鬥在一起,其餘的人都沖著賀扶三人過去。

“帶著唐姑娘躲起來。”賀扶擋在前面,輕聲道。

溫餘知道自己如今的能力不足以和這些人硬碰硬,與其呆著這裏拖累賀扶,不如先保護好自己。

她點了點頭後拉著唐春一起往屋內躲去。關上門,外面的刀光劍影便不會傷到自己。

溫餘趴在門邊上,看著院中的情況。平日裏的賀扶總是慢條斯理的,一副溫潤君子的派頭,但若是打起架來卻是果斷利落得緊,就算是赤手空拳對著那拿著刀的幾人也是不落下風。

“你們來這裏有什麽目的?”唐春突然開口。

溫餘轉過頭,對上她探究似的眼,斟酌片刻後如實回答:“為了尋找一個組織的線索。”

“組織?”唐春皺眉。

“五年前鎮中曾發生一起新娘失蹤案,犯案人便是這組織的一員。”

溫餘頓了頓,以外面的情況來看,去問那些人怕是已經沒有什麽希望了,就是不知面前的這位唐姑娘可知曉當時的事情,能否提供寫些線索什麽的。

“你,可知曉那人的信息?”

唐春垂眸,隨後緩緩點頭,道:“知道一些,不知能否幫上你們。”

有線索就好!

溫餘喜出望外,上前抓住唐春的胳膊,問她:“能幫上,唐姑娘直說便是!”

“不過,我有一個要求。”唐春的眼底帶上幾分堅決,溫餘也認真起來,聽她說。

“你們一定要幫彭柔討回公道,一定要讓這個鎮子的人付出代價!”

溫餘重重點頭,道:“就算你不說,我們也會的。”

見溫餘這般堅定,唐春也放下了心中的顧慮,她娓娓道:“那個失蹤的新娘叫盼兒,學過一些醫術,那個男人是她從鎮子外背回來的,那時他身負重傷,奄奄一息,盼兒就將他帶回家照料,等他醒來後得知他叫阿玄,除此之外也不知他的身份,當時很多人都勸她小心,可她卻說阿玄不是惡人,這樣來回幾次,也無人再勸她了。”

“這麽說來,盼兒是那個阿玄的恩人,可按照當時報案記載,那男人最後將盼兒給殺了。”溫餘想起來時路上賀扶告訴自己的消息,又聽唐春這麽說倒是替那位盼兒感到不值,“恩將仇報啊!”

唐春卻搖搖頭,道:“那時假的,是盼兒的夫家編造的。”

溫餘一驚,“編造的?!”

“嗯。”唐春眼中閃過一絲憐憫,“盼兒無父無母,家中之事向來是自己操持,但阿玄來後卻是日日守在她身邊,他雖不善言辭,行動卻不怠慢分毫,打水掃灑樣樣不落二人就這樣生活了許久,直到有一天阿玄外出打獵被困,一回來便得知盼兒被一戶人家擄去同自家癡傻的兒子成親,當晚他就前去救盼兒。”

“所以新娘失蹤的事情就是這麽發生的?”溫餘蹙眉。

“新娘沒有失蹤。當晚夫家人就發現了,他們人多勢眾,硬生生將盼兒從阿玄手裏搶了過來。之後阿玄就被他們給關了起來。”

“那之後呢?”溫餘繼續追問。

唐春輕輕嘆了口氣,道:“盼兒被他們以教訓的名頭生生打死,阿玄也沒了生的念頭,便自戕了。當時恰巧遇上官府追查,他們便將一切都推在阿玄的頭上。”

“原來是這樣。”溫餘長長舒了口氣,雖然沒有什麽關於劍蘭花紋組織的線索,但知曉了五年前舊案的真相也是沒有白來一趟了。

她本為盼兒同阿玄的故事感到難過,但難過後又是一陣氣憤,那麽狠毒的一家人,如今竟還逍遙法外,沒有得到絲毫懲罰。

她握了握拳,問道:“那盼兒的夫家如今在何處?”

唐春看向屋外——那個剛剛領頭叫囂此時卻被啟蟄壓在地上瘋狂求饒的男人。

“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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