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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後生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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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後生辰(一)

翠竹玉林,山風流水,鳥雀在枝頭停駐,發出陣陣脆鳴,風吹起幾片飽滿的葉片,從它們面前卷過。它們忽得停住了鳴叫,一雙芝麻大小的黑瞳看向一旁別院檐下的一個鳥籠,裏面關著的一只藍白色的小雀,白色的小腦袋一下一下地轉動著。忽然從屋內伸出一支檀木細棍,逗弄著那雀兒。

雀兒的腦袋轉得更歡了,籠前的那人輕笑一聲,“阿福,阿福乖……”

屋內桌上放著一個紫金香爐,細煙緩緩升起,將那如玉的容顏扭曲了幾分,但還是不難看出其貌朗然照人。賀扶將茶杯輕輕放在桌上,杯中茶水泛起一陣漣漪。

“師父……”

尚卿在一旁架著腿,與賀扶正襟危坐的模樣全然相反。

聽到呼喚,那窗前逗鳥的紫衫人才回過頭來,隨手將細棍放在一旁的食盤中,接觸之時發出一聲細細的脆響,但很快就被窗外的鳥鳴覆蓋。

他轉身輕笑,鬢間白發,眼角細紋無一不昭示著他已過知命之年,但眉眼含笑,負手而立,不似老者反而像哪座仙山上鶴發童顏的仙長。

他聲音沙啞卻帶著溫柔,打趣道:“怎的,我喚這雀兒又沒喚你,它叫阿福,你叫阿扶,全然不同啊!”

賀扶有些無奈,這小老兒向來喜歡尋些另辟蹊徑的玩法,讓他笑也不是,怨也不是,只能搖搖頭。

尚卿看在眼裏,嗤笑一聲後道:“怪不得您從我送來的幾十只雀兒中選中這只,原來是與您的愛徒名號相同啊!”

“渡淩,莫要不敬師長。”賀扶道。

尚卿登時成了被點燃的炮仗:“不敬師長?同為弟子,他是如何對你的,又是如何對我的?賀扶,你好意思說?”

幸安緩緩坐下,看向尚卿的目光中帶了慈愛,“渡淩,只是一個名字而已,怎的又成了吾偏心了?若是你氣不過,吾大可去再尋一只雀兒,為它取名阿卿,如何?”

聽幸安這般說,尚卿心頭的怒火仍未壓下,“那倒不必,不然可苦了那雀兒受了怠慢。”

“這……”幸安頓時無言。

賀扶道:“渡淩,師父從未有過偏心,待我們都是一般,你可是聽了旁人的話,才有了誤會。”

尚卿睨了賀扶一眼,將手中的茶杯一摔,“不是說有要事嗎?”

幸安嘆了一聲才開口:“今日喚你們過來是為了十五年前紹王府一事。”

賀扶正了辭色,尚卿瞥了他一眼後也深吸一口氣,看向幸安。

“吾收到信後便立刻派人去調查了,阿扶你說的面具人我也有所了解。”幸安從桌下拿出兩個冊子,遞給二人後繼續道:“這現世的面具已有兩個,一是紹王府案中的藏羚羊面具,二就是阿扶你此去湖州見到的猞猁面具。吾猜測這些戴著面具的人應該處於組織上層,但可惜不知究竟有幾位。”

“面具?”尚卿嘖一聲,“真醜,什麽人會戴這樣的面具?”

賀扶眸色沈沈,“我見到的那位無論身法或是武功都極其厲害,不過我傷了他的腿,若是他在這京城之中,憑借傷口定是能查到什麽,但是又如何能篤定他會來這京城呢?”

“那他偷這迦南玉做什麽?搞清楚了嗎?”尚卿很快將冊子翻完,密密麻麻的字看得他頭疼,索性直接合上丟在一邊。

幸安搖頭:“這……吾也不知,不過好在如今有了些線索,面具人現世那便說明他們會有新的動作。”他又看向賀扶,目光帶上些擔憂來,“許是因為……”

他話未說完,但賀扶也知道他的意思。當年紹王府滅門,若不是幸安趕來快,那賀扶也難逃一劫。那些人既然要滅門,就不會放過一個,如此想來,那些人再次出世的目的怕就是要斬草除根。

“迦南玉一事,說不準就是個誘餌,想引你入局。”幸安推測道。

但賀扶卻覺得不然:“可,他們並未對我做什麽。”

“莫不是你還要等他們出手不成?”尚卿笑道,“我若是你我就直接將他們追根究底見一個殺一個,才不會留這樣的隱患。”

“可據我所知,這組織之中還是有些無辜之人的,都是被生活所迫。”賀扶有些遲疑,他曾在調查一人時發現其為組織賣命只是為了救臥病在床的母親,賀扶給了他錢後便放棄了奔走。

可惜那人只是底層,未能得到什麽有用的信息。

“照你這麽說,所有有罪之人都是生活所迫,都該放過了?那天牢那麽多人,你都去放了算了。”尚卿似是嘲諷。

“所以我們才該推行教化,註重民生。”賀扶認真道。

尚卿笑了一聲,顯然是不同意他的說法。

“行了行了。”幸安按了按眉心,“你們就不要在吾面前吵了,頭疼。這組織的事情吾會派人去查的,當務之急還有一事,過些日子便是皇後壽誕了,你們的事情還多著呢!”

尚卿收斂眉色,“我當然知道。”

“那你們就快些回去,準備準備吧。”幸安道。

賀扶尚卿二人對視一眼,尚卿先行起身告辭。

“師父,我還是擔心那組織的事情。”賀扶還欲再說,幸安卻寬慰道:“莫要再擔心了,此次外出你也累了,還是休息些時日吧。再說了,把這事情交由吾處理,你還信不過?”

賀扶正色:“自然相信,只是還是不免擔憂。”

幸安擺擺手,“行了行了,不說這些了,還是說些別的吧。”

賀扶問:“師父想說什麽?”

“說說你那位從揚州帶回來的小姑娘。”幸安喝了口茶,面上帶著笑,“莫不是鐵樹開花,忽得想帶姑娘回來了?不得叫來讓吾看看?”

賀扶知道自己這師父又要亂點鴛鴦譜了,連忙解釋道:“弟子只是看那姑娘伶俐,所以才帶回在大理寺做事,也正巧與啟蟄作伴沒有別的意思。”

幸安哦了一聲,似乎有些失望。

賀扶又問:“不知師父是如何得知的?”

幸安笑道:“自然是因為你這做法傷了宮中人的心,人家最近可是吵著鬧著呢!安成王府可不甚安穩啊!”

“這……弟子會去解釋的。”賀扶想起自己的那位“師妹”一時有些頭疼。

“說來,阿扶也該到娶妻的年紀了,你看看你師兄,與你不過相差三歲,可是同阿雲都成親五年了。”幸安還是放不下做媒的心。

“此事不急的。”賀扶無奈道。

“那是你不急,吾急啊。”對於賀扶這推脫的說法,幸安極其不認同,鄭重其事道,“成家立業,先成家後立業,你一路做到大理寺卿的位置,這業便已經立了,那成家呢?”

“劍蘭花紋組織一事尚為查清,滅門之仇未報,弟子如何能安心成家?”

幸安端起茶杯淺啜一口,也知此事不能操之過急,只能嘆道:“既如此,那便隨你吧。”

“對了,能否將這十五年間所有有關劍蘭組織花紋的案件都調出?”賀扶還是不忘正事。

擒賊先擒王,若是要將這組織一網打盡定然是要先找出這領頭人的,而要找出這人便要從近年來劍蘭組織所犯案件出發。

“你看你,怎的又說起正事來了?”幸安面露苦色,但還是無奈揮手,喚來一紫衣小仆,道:“去調卷宗。”

賀扶起身拱手,“多謝師父。”

幸安也跟著站起身來,笑道:“同吾還說什麽謝?你只要保重好自己的性命便是勝過對吾說這一萬句謝了。”

賀扶知曉幸安對自己安危的擔憂,放松笑了笑,寬慰道:“師父放心,弟子自有定奪。”

“好了好了,你們一個個的都有定奪,”幸安又回到窗邊去看那只小雀,“這次回來還沒去見你師兄吧?”

賀扶搖頭,“還沒有。”

“那便去找你師兄玩吧,別來打擾我這個老人家了,”幸安玩笑道,“我和你師兄有隔閡,你們師兄弟可不行。”

“師父,弟子會同師兄多說說的。”賀扶蹙眉,師父一片苦心,師兄又太一意孤行,兩人之間的矛盾早在他舞勺之年便出現端倪。

那時遇一案件,一女子被一壯漢逼至墻角,那壯漢威脅女子與他茍且,女子不願,壯漢便開始撕扯女子衣裳,女子情急之下拿了石頭往壯漢頭上一拍,竟把那壯漢拍死了。

幸安當時覺得那女子出於防衛,壯漢又觸犯律法,應當判那女子無罪,但章執卻覺得女子雖是防衛但太過激,還是該按殺人處置。

當時二人便辯論起來,到最後演變成了爭吵,那之後的一個月章執都沒來上課。

賀扶那時雖小,但也對此有所思考。男子強迫女子是錯,但未威脅女子性命,女子防衛是對,但卻下手過重害死了人。賀扶百思不得其解,最後只得出這左晉律法完善道阻且長一結論。

“不必了。”幸安嘆氣道,“你們相會就不要提說吾了,快些走吧,吾有些累了。”

又一紫衣小仆走到賀扶身邊,做送客狀。

賀扶無奈,只好作罷,“那弟子便告辭了。”

許是心有靈犀,等賀扶一出丞相府的門便收到了章執的邀約,尋他去萬樽樓一敘,賀扶自欣然前往。

萬樽樓是京城中最高、最大的酒樓,其中文人墨客、達官權貴數不勝數。夜夜笙歌,好不熱鬧。

又因最頂上的那一層處於京城最高,俯身一看便能將整個京城攬遍,可謂是“一覽眾山小”,所以那裏也是眾多權貴爭搶的地方。

章執乃當朝首輔,位高權重,他與賀扶相約會面的地方便是在這萬樽樓的最頂層。

賀扶到時,還未見章執身影。在此等候的小廝告訴他章執因公務繁忙,暫時無法脫身,需請他在等待片刻。

章執能力出眾,處理政務的手法又快又狠,聖上亦對他信任有加,近乎是將一半的權柄都交給了他。

賀扶沒等多久,章執便過來了。他眼下烏青不難看出這些天是連夜處理了公務。等二人安穩坐下後,章執目光在賀扶身上掃視一遍,見無異常後才點了點頭。

他甩了甩袖子,道:“今日邀你來是與你商討過些日子皇後生辰宴一事。”

賀扶心道果然是為了公務。

“迦南玉我已送入宮中。”

章執擰眉點頭,“那便好,自明日起你便入宮暫住,同禮部著手準備宴會之事。”

“為何?”賀扶有些疑惑,此事他本不該插手的。

“皇後點名讓你來操辦。”章執抿了抿茶水。

“沒有說緣由?”賀扶還是不解。

章執面色不改,“不需要緣由。”

賀扶只能嘆一聲,“既如此,那便領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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