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童謠殺人(五)

關燈
童謠殺人(五)

“溫小姐,方才張申同你說了什麽?”賀扶整理好心情,問道。

溫餘也站起身來,輕輕搖了搖頭:“沒什麽,就是有關他阿姐的小事。”

說罷,她忽得又想起方才賀扶在原地楞神的樣子,有些好奇,“那賀大人您方才為何突然楞住了?”

“說來慚愧,身為大理寺卿,賀某還有一事不明。”

賀扶看著溫如升正急急忙忙帶著人過來又擡頭看了看遮住天際的樹影,今夜原來是有月亮的,只是方才被雲遮住了,此時被風一吹,便露出一個小小的月牙兒來。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問溫餘又像是在問自己:“張申方才所說的,律法究竟在保護誰?我也很想知道,那三人作惡卻要尋得律法保護,而張喜慘死卻無人為其申冤,這一問賀某當真不知。”

賀扶垂下眼,道:“賀某也曾經想過修訂律法,但始終不得其法。”

溫餘也擡眼去看,她思索了半晌後指著那彎月道:“這世上可沒什麽盡善盡美的東西,就像月亮,人人都愛它完滿,但此刻不也是缺了許多,所以……”

溫餘側身去看賀扶,旁邊的樹上被知州府的人掛上了照明的燈籠,昏黃的燈光映得這人的側臉愈發溫潤,君子如玉,著實不凡。

“賀大人能做得就只有盡力去完善它,讓它最大可能得公平公正,同月亮一般,盡最大可能的照亮世人。”

賀扶也轉過頭,溫餘不知什麽時候提了一個燈籠,見他一轉身便將那燈籠塞在自己手中,笑靨如花道:“左晉律法的指路明燈,就交付到賀大人手上了!”

提手上還帶著少女手掌殘留的溫度,賀扶輕輕握了握,道了一聲:“好。”

次日一早,溫餘少見的睡到了自然醒,一醒便是巳時末。

婚退了、事了了,著實輕松得很,而且經過昨天那一鬧,溫淳怕是嚇得不輕,應當近半月都不會來找自己的麻煩了!

她悠閑地在院中溜達了幾圈,將目光停在院中放著的棺材上。

“看來那劉家老爺一時半會應該是死不了了,”溫餘輕輕嘆了口氣,“又少一筆錢,白做咯……”

溫餘又從懷中拿出一塊被撕破的衣料,是昨日她趁亂從張申身上扯下來的。

她將布料安穩放在棺材中,隨後將棺材蓋上,拿了釘錘開始封棺,一邊封棺一邊碎碎念道:“上次你阿姐的那口棺材我可是虧了不少,這次又是便宜你了,唉,要是有下輩子記得還我錢啊!”

將棺材封好後她從屋中翻出了在別人葬禮上順來的剩餘的紙錢之類的東西裝進包袱裏,用木車拉著棺材、背著包袱順著小路往城外的山上走。

張喜就被埋在這裏,是她生前最喜歡來的地方,看看風景,眺望她去不到的遠處。

她之前總想著讓張申代替她去看,卻沒想到張申也看不到了,那就讓我替你們去看吧!

經過昨夜那麽一鬧,溫餘倒是下定了決心,她要跟著賀扶一起走,尋死覓活也要走!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誰知道留在這裏溫如升又會給自己找個什麽亂七八糟的夫家!

埋了人,燒了紙,溫餘直起腰拍拍身上的土,準備回知州府。剛到門口便聽府內一陣吹拉彈唱。

“宴會?說不準能拿些吃的!”

念此,溫餘悄悄摸進側堂,觀察著正堂內的情形。

溫如升正在給賀扶敬酒,嘴裏還說著什麽多謝賀大人救了小女一命什麽的。

溫餘不禁撇了撇嘴,第一次和溫淳發脾氣就出了這麽大的事情,怕是給他心疼壞了,日後定是會更加縱容溫淳。

其他人也是一水莫名其妙的奉承,溫餘聽得沒勁,還是找些吃的要緊。

奈何剛一轉身她便撞上了一個堅硬的胸膛,她吃痛叫了一聲。

“你這丫頭鬼鬼祟祟的幹什麽呢?”

一聽這令人牙癢的聲音溫餘便知道又是啟蟄這個死冤家。

“誰鬼鬼祟祟了?”她回懟道。

啟蟄後退三步,借著比溫餘高一個頭的身高居高臨下俯視他,一臉鄙夷:“切,一大早上找不到人,一回來就到這來偷看?你不會真看上我家大人了吧?我可告訴你,我家大人日後的妻子就算不是什麽名震左晉的名門貴女,最次也得是一位知禮明儀的大家閨秀,就像你這樣的野丫頭,就算死纏爛打得了大人青睞,幸丞相也定是不會同意的!”

“不是,你這人莫名其妙,誰看上你家大人了?或者說你從哪兒看出來我看上你家大人了?別亂給別人安名頭,信不信我告你誹謗啊!”溫餘被他這一說氣得不輕,自己怎麽就莫名其妙“被”看上賀扶了?

聽她這麽一說,啟蟄突然瞪大了眼睛,似乎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玩笑,驚奇道:“你竟然不喜歡我家大人?你這丫頭也太沒品味了!”

溫餘覺得這人更莫名其妙了,怎麽看上了要被貶低人,看不上又要被貶低品味,真是野豬對銅鏡,裏外不是人!

她氣道:“又不是所有人都要喜歡你家大人,我就是不喜歡怎麽了!”

“嘿,我家大人芝蘭玉樹,澤世明珠,能文能武,玉樹臨風,上街從來都是擲果盈車,女子見了要羞紅臉,男子見了要羞愧低頭,就算是在京城這樣名士眾多的地方,也是有不少名門閨秀都爭著搶著要做在大理寺夜間添香的紅袖,不說壓過首輔大人排第一,也是能穩坐第二的!你竟然不喜歡我家大人,簡直是……”啟蟄指了溫餘半晌,最後還是憋出來兩個字,“沒品!”

溫餘扯了扯嘴角,不想再和面前這傻子爭論這些有的沒的,想借機離開,卻又忽得記起他所說的“一早上找不到人”,便只好繼續問他:“行了行了,知道你崇拜你家大人,你剛剛說今早找了我一早上,要做什麽?不會就是為了在我面前誇你家大人然後貶低我吧?”

聽溫餘問起這個,啟蟄這才停住了誇耀賀扶的嘴,明顯的不情不願道:“還不是我家大人非說你也是功臣,要邀你入宴,害得我找了你一個早上,半個影兒都沒有!我說你大早上跑什麽跑?吃飽了撐的啊?”

“邀我?”溫餘少見的沒有理會啟蟄的出言不遜,只是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

這種宴席她是從未參加過的。於身份而言,爬床侍女所生的庶女向來不配入席;於私情而言,溫如升不喜歡她,自然也從來沒叫過她。更可悲的是,哪怕是她要拿些席上的剩菜剩飯填肚子也得偷偷摸摸的,被發現了除過一頓打還有溫淳的嘲笑。

“對啊,怎麽了?”啟蟄覺得溫餘的反應過於誇張了些,平日裏他家大人也是會時不時設宴犒勞下屬的。

“我,入席?”溫餘還是不敢相信。

“對,你入席,我家大人不計前嫌,你就偷著樂吧。”啟蟄抱臂催促,“還不快點過去,難不成想吃剩菜剩飯啊?”

溫餘收回手,在啟蟄的催促下轉身推開門向正堂走去。

而堂中最先發現溫餘的便是賀扶。

他見溫餘進來便站起身向她笑笑,“溫三小姐來了。”

賀扶本就萬眾矚目,他這一句自然也讓宴席上的賓客都看向了站在角落的溫餘。

突然被這般註目,溫餘一時有些不適應,但也只是一時。

“賀大人和眾位賓客久等了。”溫餘笑著回應。

“餘兒,還不快些入座?”

溫如升莫名親昵的稱呼使得溫餘起了一身疙瘩,她看了溫如升一眼,他正堆著笑也看著自己。

“好。”溫餘學著溫淳平日裏的樣子向眾人行了個禮,動作卻不似溫淳那般造作,反倒多了些幹脆利落。

直到坐入席中,溫餘才感受到自己莫名加快的心跳。她擡眼看了看周圍掛著笑臉的人們,應當是賀扶在他們面前說了自己什麽好話,此刻他們正奉承著溫如升,說他教導有方。

說來也是可笑,這席上所有人怕是都知道溫如升對她自小不管不顧,如今倒是都裝上了。

但出奇的,溫餘不覺得討厭,反倒有幾絲舒爽。

環視四周,最後與賀扶對上了眼。

賀扶微微勾唇,擡手將酒杯往她的方向一舉,算是遠遠敬了她一杯酒。

溫餘也立刻端起酒杯,回敬他。

絲竹管弦,觥籌交錯,不知過了多久,溫餘瞥見賀扶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宴席,看方向應當是正堂旁的涼亭。

溫餘起身跟了上去,只見啟蟄正在亭中等著。

“大人,啟蟄去尋了那位醫師的住所,沒有發現他的行蹤。”

賀扶放在身前的手輕輕握起,問他:“那他的家事可有消息?”

“據周圍人說他是從湖州搬過來的,除此之外沒有任何線索。”

既然只有著一條線索,那就……

“他家住湖州,那我們接下來便去湖州看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