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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謠殺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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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謠殺人(一)

坐在前往賈府的馬車上,賀扶略帶疑惑地問:“溫小姐是如何得知張喜和張申二人的家事的?”

“因為張喜生前在我家做工,去世之後張申還來找我打過棺材。”溫餘回答道。

“溫小姐還會打棺材?”賀扶十分詫異,一個官家小姐,竟然還會打棺材?

“嗯哼,”溫餘驕傲揚頭,“打棺材嘛不難的,賀大人想學我可以教您!”

見溫餘這般熱心,賀扶搖頭婉拒:“不必了,賀某暫時還沒有這個想法。”

“哦。”溫餘慢慢點著頭,看起來有些失望。

一炷香後,馬車停在一座華貴的府邸前,方正的牌匾上大大寫著“賈府”兩個金字,朱門前站著一行人,為首的是一位身著稿素的婦人,她便是賈元生的妻子,沈氏。

沈氏見賀扶下車便立刻撲上前去,哭喊著:“賀大人啊,我家老爺死得慘啊,求您為我家老爺做主啊!”

面對沈氏的哭喊,賀扶不失風度的安慰著,一旁的溫餘卻不住“切”了一聲。

賈元生強搶民女,沈氏不阻止不說還幫著隱瞞其行徑,用錢威脅女子家人,看著面前哭天搶地的女人,溫餘著實是可憐不起來。

“夫人莫要擔心,賀某定會找出兇手,給賈員外和全城人一個交代。”

聽賀扶這麽說,沈氏漸漸止住了哭聲。

等沈氏收斂心情,便被人攙扶著帶著賀扶去到案發現場。

賈元生死在他的書房裏,屋內的書籍,擺設被扔得滿地,像是賈元生死前曾和兇手搏鬥過,據沈氏所說他的屍體是倒在書案前的,背朝上,嘴裏含著著一塊金錠,還有一塊金錠被從後.庭塞入。

說是吞金而亡,實則是窒息而亡。

進入屋中,溫餘便覺得不對勁。

地上摔放的都是些書啊筆啊什麽的,而放在書架上的名貴寶器卻仍然安穩擺放著。

若是死者生前搏鬥還會估顧及哪些東西值錢哪些東西不值錢不成?

溫餘心下確定,這裏一定不是第一現場。

她又跟著賀扶四處逛了逛,不由感嘆這賈元生還真是攢了不少東西,簡直富得流油!

行至一個靠墻的書架處,溫餘發現一座雕狀的銅像上落了一層薄薄的灰,與其他幹凈到發亮的擺設形成鮮明對比。

賀扶也註意到了這一點,目光也看向這座雕像。

“哇,這雕像好生動啊,不知賈員外是從何處覓得的?”

說著,溫餘就伸出手做出要碰的動作。

一旁看著的沈氏面上立刻緊張起來,溫餘轉而去碰旁邊的玉如意,沈氏肉眼可見的松了口氣。

摸了摸光滑的翠玉,溫餘又將手伸向那個銅像,“誒呀,這個也好看!”

剛剛放松下來的沈氏心又提了起來。

溫餘心中暗喜,覺得好玩。

見溫餘起了玩心,賀扶輕咳一聲打斷:“溫小姐,正事要緊。”

溫餘佯裝悻悻收回手,抱歉道:“好的,賀大人。”

沈氏又長舒一口氣,忽然身子搖晃,好像下一刻就要倒下去,身邊的丫頭立刻扶住她。

沈氏掩唇虛弱道:“民婦身體不適,怕是不能陪賀大人在此了……”

賀扶也立刻接話:“賈夫人不適便早些回去休息吧,賀某定仔細查看。”

“好,那民婦告辭了。”

等沈氏被攙扶著離開,溫餘便開口道:“裝的。”

賀扶也看得出來,但還是問她:“溫小姐可知賈夫人為何借病離開?”

溫餘將手搭在那做銅像上,輕輕一旋,道:“許是因為不想解釋這裏邊的東西吧。”

隨著溫餘的動作,銅像對面的書架被換換移開,露出一條黑漆漆的密道。

“溫小姐要一起進去嗎?”賀扶道。

溫餘點點頭,“當然,可是我主動請纓來幫賀大人查案的,怎麽會有讓賀大人獨行的道理?若是這密室內有什麽暗器,小女還要幫大人擋著些呢!大人身嬌體貴,萬萬不能受了傷!”

賀扶輕笑著搖頭,油嘴滑舌。

二人穿過漆黑的暗道,來到一處密室。

密室裏擺設華麗,堪稱金碧輝煌,但卻只有被紅色薄紗隱隱約約遮擋的巨大浴池和一張十尺有餘的大床,頗有酒池肉林的架勢。

床邊還有些鎖鏈什麽的,不過卻是大了些,尋常女子的手腕應當沒這麽粗才是。

溫餘嘖嘖兩聲,感嘆道:“這賈元生玩得可真花。”

賀扶芝蘭玉樹,身邊之人自然也是個個清朗俊才,哪裏見過這架勢,再加上室內暧昧的熏香不由面上飛紅。

“看來被賈員外搶來的女子就被安置在這裏。”

賀扶撿起床邊的一條錦帶,看寬度應該剛好能蒙住眼睛。

“看這兒!”溫餘在平整的地板上發現一道劃痕,順著劃痕看去剛好延伸到密室門口。

“看來賈員外是在這裏被殺的。”賀扶道。

“而且根據外面的情況看,那些打鬥痕跡應該是沈氏偽造的,為的就是隱瞞賈元生的這些惡心事兒和這個密室。”溫餘推測道。

“那她方才又為何稱病離開,放任我們調查?”賀扶疑惑道。

溫餘摸著下巴,思索了片刻後道:“說不準是覺得瞞不住了卻又不想我們當著她的面發現,或者她想把自己從這件事裏摘出去。”

隨後她又無奈道:“但幾乎全城人都知道她也有參與,何必做這些無用功呢?”

賀扶搖搖頭,也表示不解。

出了密室,二人直奔沈氏臥房去,沒想到在院中廊庭下見到了她。

她坐在石桌旁,面上苦澀,應當是知曉事情敗露。

見賀扶前來,她閉了閉眼,下定決心。

“賀大人,您都知道了吧?”沈氏悲戚道,像是認命一般。

賀扶頷首,“那就請賈夫人解釋解釋吧。”

等二人安穩坐下,沈氏才將賈元生與她所犯罪行一一道來。

賈元生常常外出應酬,在酒樓等地方看到好看的姑娘就派人去打聽她的家事,若是個家事低微好欺負的就告訴沈氏,沈氏便找時間去與她的家人交涉,通常是威逼利誘帶著姑娘回到家裏,將她關在密室中供賈元生享樂。

“簡直太過分了!你們知不知道有姑娘因此去尋死?”溫餘怒火中燒,卻還是忍住沒有當場發作。

沈氏低著頭,兩只手扣在一起,悔恨萬分,“我也知道,前幾個月我聽說那個叫張喜的丫頭投河自盡就在想會不會是因為我家老爺的作為,所以才逼死了她。我隔天就去找她的家人想著賠點錢,但是她那個瘸腿弟弟一分錢都不要,只想讓我們給他姐姐償命。”

沈氏抽泣道:“自那以後我就夜夜做噩夢,夢到她來找我索命,我很害怕,就勸老爺停手,可老爺不聽我的,還是我行我素,我也沒辦法了……”

沈氏捂臉哭起來,不知是因為悔恨還是害怕。

“那你可清楚賈員外死前曾從外面帶回來什麽人?”賀扶問她。

她搖著頭,哽咽道:“我不知道,從張喜死後我就再沒參與過這件事。”

“那你知道張喜的弟弟張申在哪兒嗎?”賀扶又問。

“我不知道。”

溫餘和賀扶對視一眼,賀扶搖了搖頭。

除過這些,應該是問不出什麽了。

二人告辭後便從賈府出來,溫餘心中仍是氣憤,她怒罵道:“人渣!死了都還是便宜他了!就應該把他給閹了,然後把那玩意丟去餵狗!怕是狗都不願意吃那玩意兒!”

賀扶也覺得這賈元生夫婦的行事著實非人,但良好的禮儀教養使他只能發出一聲無奈的長嘆。

“這麽一來就能解釋張申是如何人不知鬼不覺的進出賈府了,先扮作賈元生帶回家中的女子,然後在密室中將他捂死,最後從原路返回,這樣除過死者賈元生就沒有人能看到他了。”賀扶道。

溫餘也暫時從憤怒中抽離出來,問道:“那現在張申會在哪兒呢?”

“這就要看府衙搜查了。”賀扶回答道。

二人奔波一日,回到知州府時天早已暗了下來。

溫餘身上本就有傷,又陪著賀扶跑了一天,自然是疲憊至極,此刻就想回到床上好好睡一覺。

奈何前腳剛沾到床板後腳就聽門外有人敲門。

“誰啊?我要睡了,有事明天再說吧。”溫餘將臉埋在被子裏,聲音悶悶的。

屋外丫鬟的聲音響起,溫餘聽得出來是溫淳身邊那個飛揚跋扈的小丫鬟。

“二小姐請您去園中一敘。”

一敘?不是對罵就不錯了,還敘什麽敘?

若是平日裏她當然不介意和溫淳對罵半晚,但是今日實在是太累,著實不想和她費口舌。

“不去,明天再說。”溫餘朝門外大喊。

但那丫頭不罷休,溫餘一刻不同意敲門聲便一刻不停。

一下又一下,溫餘聽得心煩只好起床開門,沒好氣道:“哪兒敘?”

那丫鬟也回敬似的翻了個白眼,道:“跟我來吧。”

溫餘切了一聲後跟著丫鬟來到院中的池塘邊,溫淳正站在池邊看著池中還未長起的蓮花根莖。

溫餘嗤笑一聲,裝什麽風雅,臭水溝子有什麽好看的?

丫鬟在溫淳身後行了個禮,恭敬道:“小姐,人我帶來了。”

溫淳有氣無力地揮揮手,“退下吧。”

丫鬟惡狠狠地瞪了溫餘一眼,道:“是。”

“大晚上的不睡覺,犯什麽病?有話快說!”溫餘急著去睡覺,懶得看她在這兒擺譜。

溫淳轉過頭,一個清晰的巴掌印正在她白皙的臉上,格外顯眼。

溫餘忍不住“噗”的一聲笑出來,對面的溫淳頃刻怒發沖冠。

“你還敢笑?!”

她指著溫餘,氣得眉毛都快豎起來了。

溫餘擺擺手,努力止住笑,顫抖著聲音道:“不是,你大晚上不睡覺就是為了讓我看你這個巴掌印?好好好,我現在看到了,我要回去睡覺了。”

見溫餘正要轉身,溫淳立刻叫住:“站住!”

“有話快說!”溫餘無奈道,她真的很困。

“那瓶子裏的東西是你換的?人也是你叫來的?你這人怎麽這麽惡毒?”溫淳說得憤恨,卻讓溫餘覺得沒由來,她笑了一聲道:“你搞清楚好不好,是你先勾引我的未婚夫,還搞到了床上,我不過是給你們點教訓,還成了我惡毒了?”

溫淳這種人向來是得理不饒人的,但在面對溫餘時她甚至不需要理,只要和溫餘有沖突她總能理不直氣不壯地指責她,像是溫餘生來就是給她打罵的下人一般。

不過也是,溫餘雖然有官家小姐的名頭但出生卻與前頭兩位小姐不一樣。

因為她的母親是個耍了手段才爬上溫如升的床的丫鬟,本想著母憑子貴,可卻是個命薄的,靠著有孕蹭上個姨太的名頭,卻在生溫餘的時候難產死了,滿打滿算也只享了十個月的福。

溫餘的身份府中人都知道,府外也有不少人清楚,她常被府中下人冷眼相對,也是因為這個。

“我說你惡毒怎麽了?我還要說你下賤呢,你別以為我不知道,我可是看到你和賀大人出去了一天呢,果然是和那個下賤的娘一樣,見到個有錢男人就往上貼,不知廉恥的蕩……”

“啪——”

沒等溫淳說完,一個極其用力的巴掌就落在了她的左臉上,一邊一個剛好對稱。

溫餘臉上仍帶著笑,但聲音卻咬牙切齒:“你再說一個試試。”

溫淳捂著臉,一臉不可置信:“你、你、你敢打我?”

溫餘瞇了瞇眼,“怎麽不敢?每次打你就是這一句,你就不能換句話說?”

“你!”溫淳指著溫餘,半晌說不出話來。

“下次再管不住嘴,就不止一巴掌了。”

說罷,溫餘轉身要走,卻被一股巨力一拽,天旋地轉間她噗通一聲落入了水中。

是那個一直在旁邊看著的丫鬟。

看到溫餘落水,她立刻向身邊的主子邀功:“小姐,曼兒做得可好?”

溫淳在岸上大笑著,誇讚了曼兒幾聲後對著溫餘道:“叫你打我,我倒要看看你有幾條命,還淹不死你了!”

看著剛剛還張牙舞爪的溫餘在水中撲騰,溫淳心裏的爽快簡直要溢出天靈蓋。

她又在岸上罵了幾聲後帶著丫鬟離開了。走之前那丫鬟還向著水裏啐了一口。

溫餘被泡在水裏,冰冷刺骨。

她努力往岸上游,就在她快要觸碰到岸邊礁石時卻感到小腿一刺。

借著月光,她看到水裏正旋著幾條長蛇,還有很多咬人的蟲子。

長蛇纏上她的小腿,蜿蜒往上,她突然失了力氣,慢慢沈了下去。

水沒過口鼻,淹過頭頂。

我要死了嗎?

她想。

可是我不甘心,我還沒有逃離這裏,世上那麽多大好河山我還未曾看到過,我不能死。

我不甘心……

意識逐漸模糊,就當她失去意識的前一刻,她看到一抹白色的身影躍入水中,正向著自己游來。

救救我……

我不想死……

她伸手去抓,卻覺得自己離那人越來越遠,這麽也抓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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