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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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判官一個響指,一行人從春江鎮到了流霜郡的城隍廟中。

鬼差力士重重看管之下,那位猝不及防被抓到的白神醫被法術禁錮無法動彈。

她的目光無視了判官和一行鬼差,冷冷掃過了林墟和蘭惟禎,最後落在了戴平身上。

“戴書生,我贈你黃金千兩,你便如此報答?恩將仇報不過如此!”她冷笑一聲,“負心多是讀書人此話不假!”

“我可沒拿你一個銅板!相反你還禁錮了我那麽久!你怎麽敢這麽說!”戴平怒上前要和她分辨,但被蘭惟禎眼疾手快給拉住了。

“你被拘役那麽久,給你多少錢都是應該的!”蘭惟禎趕緊先安慰了他幾句。

“就是就是!我在外面一副畫何止黃金千兩!我耽誤的時間,都夠掙黃金萬兩了!”戴平怒氣沖天,“你要是不付錢,就是罪加一等!”說著他便朝著判官大聲嚷嚷起來,“大人!到時候一定要罪加一等!罪加一等!”

白神醫大概是沒想過這話能一拐彎真的朝著銀錢方面去,她一時語塞,竟然沒能接上。

蘭惟禎見狀,立刻幫腔:“是的大人!請大人明察秋毫!這錢必須要給!”

判官點頭應下來,示意戴平和蘭惟禎先不要說話。

林墟在旁邊忍不住笑,拉著蘭惟禎和戴平在一旁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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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旁鬼差力士拿出了哭喪棒和勾魂索,口中呼喝起來,判官身上衣裳變作官袍,城隍廟中瞬間變作了審案現場。

判官走到公案桌後坐下,翻了翻鬼差送上來的文書,再擡眼看向了那白神醫。

“白七娘,隆安帝庚申年八月初七卯時三刻生,道州人士,延慶帝甲辰年七月墮為妖身。”判官淡漠地看著跪在堂下的白神醫,“你可就是那白七娘?”

白神醫擡眼看向了判官,竟是大大方方點了頭:“正是。”

見她如此坦然承認,判官聲音變得威嚴厲狠起來:“盜掘墳墓千餘座,禍害凡人上百,擅自拘役生魂,白七娘,你可知罪?”

如此威壓之下,白七娘卻是不卑不亢,她嫣然一笑,用手攏了攏耳邊的碎發,道:“奴家為凡人滿足心願,何罪之有?奴家可從來沒動過那些有主的墓地,他們那些左不過孤魂野鬼,子孫後代也不惦念,與其再世為人再享孤寂,不如便就從此湮滅,無牽無掛。至於拘役生魂一事,奴家也不認。奴家先說定了給黃金千兩,可不是無緣無故。”

“句句狡辯!”判官冷哼一聲,“太不知輕重!”

白七娘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蘭惟禎,又道:“奴家還想狀告那位郎君,信口雌黃,毀我醫館!請大人做主!”

蘭惟禎眼睛都睜大了,他怒道:“信口雌黃的是你不是我,你若不拘役我朋友魂魄,我都懶得多看你一眼!”

這話一出,白七娘臉色卻變了,她身形搖晃起來,人形崩裂,顯露出半人半妖的形態來,口中還發出了嗬嗬的聲響。

蘭惟禎被嚇得後退了一步,都不知為何這白七娘突然妖狀顯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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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首判官一拍驚堂木,周遭鬼差上前去用縛妖網把這形態變幻中的白七娘按住。

被網住白七娘如無頭蒼蠅一般沖撞一通,過了許久才慢慢安靜下來,身上妖形漸漸顯露又漸漸消散,終於是維持住了人形,接著卻是嚶嚶哭泣起來。

這情形看得蘭惟禎只覺得莫名其妙,他小心歪著頭去看了一眼白七娘,卻見她已經不覆之前模樣。

“你……你的臉怎麽了?”蘭惟禎忍不住問。

白七娘緩緩擡起頭來,只見她左半邊臉被黑毛覆蓋,仿佛野人,鼻子塌陷,眼睛歪斜,簡直沒有人的樣子,仿佛惡鬼一般。

“呵呵呵哈哈哈哈!若當初有人為我改換容顏,我又怎麽會墮而為妖!”白七娘恨恨盯著蘭惟禎,“我最憎惡你這樣的人!”

平白無故得了個最憎惡,蘭惟禎茫然回頭看向了林墟:“我做什麽了?”

林墟搖頭,也沒能跟上這白七娘的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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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頭判官再次拍響了驚堂木,他頗有些不耐煩地看向了白七娘:“你休要在此胡攪蠻纏!”

白七娘面容變幻,卻怎麽也變不回她之前的美貌模樣,她眼淚婆娑,仿佛有無限委屈。

“奴家平白無故被人厭惡,難道還不能訴說?”她擡手拭淚,惡鬼一般的面龐上也閃過了幾分風情萬種,“大人要給奴家定罪,奴家是不依的。”

“你之所為,盡管你言辭閃爍,但卻已經是承認了的。”判官冷漠看著她,“既然承認,不管你有多少狡辯的理由,都足以給你定罪。”

“奴家不服!”白七娘眼珠子一轉,狡黠笑起來,“奴家也不承認!方才不過只是奴家說了幾句氣話罷了!大人拿不出證據,休想強行加罪給奴家!”

判官冷笑一聲,示意左右鬼差把如山一樣的證據給呈上來。

很快,這並不算大的公堂中塞滿了各種文書,包子饅頭面粉,還有一串串面色或者麻木或者激憤的鬼魂。

陰司為了屍骨丟失的案子已經焦頭爛額許久,前一天判官得知此案已經有了最終的嫌疑人時候,便吩咐了鬼差前去整理好了各種證據,為的就是能快速結案不至於反反覆覆拉扯狡辯。

蘭惟禎從未見過這樣快速陳列證據的場面,只見那些鬼差們把文書一一列舉還使用幻境覆現了墳墓被盜掘時候的情形,因為屍骨摻雜在包子饅頭還有面粉中而氣若游絲的鬼魂們指認了把他們挫骨揚灰的人就是白七娘。

戴平在一旁把這些證據認真看過,又小心打量了一番現在白七娘的模樣,小聲向蘭惟禎道:“若不是她現在變回了這個樣子,光看這覆現的情景,大概是可以脫罪的。看起來都不像是一個人。”

蘭惟禎深以為然點了頭:“差太多了。”

兩人說話聲音雖然小,但卻還是被白七娘聽到。

她目光怨毒地再次看向了蘭惟禎和戴平兩人,正想開口說什麽,只聽上首的判官開口問道:“你現在認罪了嗎?”

“……”白七娘重新看向了判官,雖然不情不願,但還是低了頭,“奴家的確做了這些事情,奴家認了。奴家卻不認為奴家所為有禍害凡人。人人都愛美,人人都想要個好相貌,奴家所為有什麽錯呢?奴家自己生得醜陋,於是做人的時候痛苦不堪,只恨不得不要當人!這世上恐怕沒有人比我更懂容貌醜陋的痛苦!如此我才一心為了凡人著想!我幫助他們變成更美的人有什麽過錯呢?自從我到春江鎮後,想變美的人源源不斷從各處趕來,這正說明了我所做的事情是人們所需要的。我半點錯也沒有!”

“沒有錯?死人屍骨用在活人身上有什麽後果,你全然沒有想過嗎?”判官冷冷看著她,“被屍骨改變過的地方情況好一些只會變回原樣,情況壞一些,直接腐爛;與此同時,凡人還會受到屍骨陰氣侵蝕,輕則見鬼,重則丟掉性命。你說你是不是在禍害凡人?!”說到這裏,判官頓了頓,帶著幾分憐憫看向了白七娘,又道,“現在罪證確鑿,你若好好認罪,今後或者有一線生機。若死不認罪,這些罪孽因果都只會算在你的頭上。你可想好了。”

“可為何要算到我頭上!”白七娘冷笑了一聲,“是他們想變美,我也不過是滿足他們的願望而已,我何錯之有?”

這話聽得判官搖了搖頭,也不再多說,只命左右準備帶她回陰司去。

白七娘聽說要去陰司,不顧縛妖網的限制再次掙紮起來,一面掙紮,她一面把目光投向了戴平。她做出可憐姿態,聲音也柔軟了起來,她道:“戴郎,我們之前書信往來,你忘了我們是多麽心意相通惺惺相惜嗎?你救救我,救救我啊!”

突然被點名的戴平一臉茫然,連話都不知道怎麽接。

白七娘見戴平不吭聲,便又接著道:“你若不救我,我獲罪後,你也有一半罪責!他們都是按照你的畫像變的模樣!你也是罪魁禍首!”

“你拘役生魂給你做壞事,最後還要讓生魂擔責?”蘭惟禎嗤了一聲,拉住了戴平,“你可別被她胡說八道嚇到。”

戴平原本被白七娘的話繞住,這會聽到蘭惟禎一說,又有些回過神來。

林墟也搖了搖頭,他示意戴平和蘭惟禎不要與這個女妖計較,只看向了判官:“你帶著這妖怪去陰司吧,我回去春江鎮看看情形,你不必太擔心。”

判官聽著這話自然是放心的,他起身來親自向蘭惟禎戴平道謝——若不是蘭惟禎要救好朋友戴平,還不能叫這妖怪這麽快就暴露了。

“若無二位公子相助,恐怕這案子一時半會也無法了解,此番陰司欠了二位公子人情,將來必定會報答!”判官一邊說著一邊著意轉向了戴平,“方才那妖怪說的話,公子不必放在心上,我們自然知道誰才是罪魁禍首。”

戴平聽著這話,便也放心下來,對著判官作揖還禮。

“不過我還有個疑惑。”蘭惟禎又想到了一件事情,他看向了白七娘,“你為何要把屍骨磨成粉做成包子饅頭?想禍害更多凡人?”

白七娘垂著眼瞼道:“你們這些公子哥沒過過苦日子,哪裏知道節省?我從前吃多了苦,自然不能浪費任何一點東西。”

蘭惟禎想過很多用屍骨粉末去做包子饅頭的理由,但唯獨沒想過會是這樣,他一時間竟感覺到十分荒謬,便也不與這白七娘辯駁,只擺了擺手讓判官帶走了這女妖。

判官示意鬼差帶走了這女妖,然後自己也隱入了虛空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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