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 7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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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 71 章
“你在說什麽……”饒是季薇向來思維跳躍, 也反應了一會兒。
怎麽腦回路癲癲的。懷疑他在搞顏色，但是沒有證據。
“你在想什麽呀，那是朋友送我的！不代表我是個喜歡收集人體碎片的變態好嗎！”
“不好說。萬一以後哪天把我也分成幾段塞衣櫃裏了, 我得有個心理準備。”
她誇張地吸氣，“這樣都要跟我在一起？別太愛我了你。”
“攤上了，”程沐風說，“我能有什麽辦法呢。”
對她的各種奇特愛好, 程沐風的態度都主打一個不明白但接受。
她很愛這一點, 又說了許多好聽話，像是往人耳朵裏灌糖水。
哪個受得了？反正程沐風是受不了。
“薇薇，”他問，“我們什麽時候才能在一起？”
“嗯？當然是你答應我的那一天了。”她理所當然道, “現在是我在追你誒。”
程沐風說，“可我還是要等你玩兒夠了才能答應, 對不對。”
從小就接受妹妹定制的私人訓練，他被調.教得太自覺了點。
季薇忍笑道，“沒有玩啊, 我會認真追的。”
程沐風就又問，“那你什麽時候才追夠？”
“……”
她這會兒才聽出來，“程沐風, 你是不是著急了。”
“也沒多著急。”停了一會兒，程沐風貌似隨意地說了句, “不然就今天吧。”
“……”
真是一點都不著急呢。
“這麽突然就今天？”
“嗯, 別追了。”他說，“送你上車的時候就想說的, 但你朋友在旁邊好像很無語。”
季薇撲哧一笑，朝屋裏看, 她勤勞的朋友還在挑燈夜戰地加班。
“好啊。你想要的話，今天也可以。”
之所以還要追一下，是為了讓在一起的節點有個明確的日期，這樣以後才好過紀念日。
她沒打算把戰線拉得很長，但也沒想過這麽快，還有一肚子的花活沒搞呢，“我原本還住準備回去以後，給你搞一個小儀式來著。”
程沐風說，“像求婚那種？”
話糙理不糙。她說，“對，就是那樣的。”
痛失儀式。
“沒關系，剛好能省點力氣。”程沐風鎮定道，“情書還是要的，寫完就寄給我。”
“好～”
“要用女朋友的語氣寫。”他又說。
“哦……好。”
繼續聊下去，季薇都沒覺得有什麽。
直到掛了電話，她獨自坐在一晃就嘎吱響的小木椅上，看著黑漆漆的院子，才後知後覺地興奮起來。
嗯？好像有男朋友了。
從今天開始，正式有男朋友了。
是程沐風誒。
她雙手捧著手機，尋思要不要改個備註之類的，又覺得太肉麻了，而且也想不到什麽好的。
應該沒有人會給男朋友備註叫男朋友吧。
那要做點什麽呢。
有男朋友了耶。
她雀躍地站起身，心裏撲騰個沒完，很需要發洩一下，來回轉t了幾圈，大半夜的莫名奇妙在院子裏攆著雞亂跑起來。
雞飛人跳，滿院裏都是勾勾噠的熱鬧動靜。
正在發瘋的當口，她不經意間擡頭，冷不防對上了一雙稚嫩又茫然的眼睛。
“……”
院墻不高。隔壁的孩子趴在墻頭看著她，似乎被她的迷惑行為嚇到了。
三更半夜墻頭冒出個小腦袋來，她也被嚇了一跳，尷尬地僵在原地，幹笑了一聲，“你……別害怕哈，妹妹，我平時不這樣。”
趴在墻頭的孩子年紀不大，聲音有些木訥，“有兩只，雞，是我家的。”
她剛才關院門，把所有雞都趕進來了。
“啊？是這樣嗎。”季薇有些抱歉地說，“我剛來，不太清楚。這樣吧，今天太晚了，明天早晨上學前你過來領走好嗎？”
夜色裏視野模糊，但看她年紀和說話的樣子，應該還在上小學。明天早晨正好房東過來，問清楚了再給人家領回去，也免得搞錯狀況。
她沈默著點點頭，就把身體縮回墻的另一邊去了。
季薇被勾起了好奇心。
隔天一早起床，她看清了這個妹妹的模樣。比想象中個子更高些，只比她錯半個肩膀，黑黃幹瘦，沈默寡言。
“她叫周紅，就住在隔壁。”房東說。
季薇看她領著雞回了家，沒有準備去學校的樣子，“這個時間還不去上學嗎？”
“早就不上學了。條件困難，家裏就剩她跟那個下不了床的媽。”房東說，“那兩只母雞也是別人送的雞崽。她自己趕來趕去養大的，起碼還能下個蛋。”
季薇聽得有些心酸。白天和麥秋一起去學校上課，她時不時還會想到隔壁的小女孩。課間在辦公室裏聊天，老師們也知道這事。
“她爸媽本來都在外面務工，夫妻倆幹工地的，條件也還可以。後來她媽媽受傷癱瘓了，回老家來成了個累贅。她爸還是在外面，不知道是不是又另找了女人有了別的家庭，反正很多年沒回來了。不往家裏打錢，連個音訊都沒有。”
“是可憐。去年我還跟另一個老師去她家裏面家訪過，她自己說不要讀書的。說她媽媽床邊離不開人。”
雖然義務教育普及，學校裏條件也變好了，可家庭條件不允許，校方上門勸說過幾次，最終還是不了了之。
“其它親戚都不幫忙嗎？”
“唉，畢竟癱瘓是一輩子的事。就算幫得了一時，以後日子還長著呢，哪有親戚會願意天天伺候，吃喝拉撒睡，多磨人啊。要是在大城市裏，有錢還能請個護工，在這小地方？也就是女兒有良心了，不然誰來管呢。”
可那女孩的人生也還長。
第一天上課的緊張和新鮮感沒有想象中強烈。
季薇心裏總記掛著這件事，上完課回住處的路途中也特意放慢腳步，走到隔壁的小院，發現院門是開著的。
她停在路邊躊躇了一下，難免擔心自己多管閑事。程沐風還特意叮囑過，她也答應得好好的。
最終她也沒有走進去。回到自己院子裏，麥秋正坐在屋檐下拍照。
“終於回來啦，天都要黑了。”麥秋下午沒課，依然在錄視頻處理工作，“房東阿姨說待會兒帶晚飯過來～忙了一下午累死了，急需充電。”
她臉色很苦，懶懶地張開手臂。季薇笑著跑過去跟她抱抱，“充一下充一下～”
晚上在小院裏吃飯，小木桌上擺著饅頭和三菜一粥。黃澄澄的小米粥煮得又黏又香，配了爽口的榨菜。季薇拿起饅頭咬了一口，“是甜甜的誒。”
“好吃吧？應該是阿姨家自己蒸的。”麥秋說，“我本來還以為，你會不適應這裏的環境呢。”
畢竟現在到山裏玩，都是去開發好的景區和酒店，設施都很完善。
“這裏還好啦，也不算很落後。”她說，“我小時候跟著我媽在鄉下，住的是差不多的院子，那時候都沒有熱水器呢，想洗澡得用澡盆。我媽每天都燒水給我洗。”
和村裏其它小孩不同，她的衣服身上從來都是幹幹凈凈的，沒有破口。吃得也好，蛋和肉基本每天都有，臉色健康，白嫩細膩。除了天生底子好，也是因為常琳在悉心地養她。
“完全看不出你在鄉下生活過。”麥秋說，“我第一次見你就覺得，你肯定是那種衣食無憂的家庭裏面養出來的大小姐。”
“嘿嘿，我就是被養得很好啊。”她欣然道，“感覺我的人生每個階段都會遇到貴人誒。”
“可惡，晚上一起睡，給我蹭蹭福氣。”
“沒問題～”
院門沒關。不知是被飯菜香味，還是她們說話的笑聲吸引，隔壁的小鄰居在門口探頭張望。
季薇立刻就發現了，舉著筷子笑盈盈地招呼，“小紅來啦，要不要一起吃？”
“……”
周紅沒有回答，默默地走開了。
“這小女孩下午也在偷看我，跟她說話也不理，”麥秋壓低聲音道，“是不是智力有點問題？”
季薇搖搖頭說，“應該只是怕生吧。”
她從碗裏撥了些炒菜，又夾了一只雞腿。等吃完晚飯，麥秋去洗碗，她把剩下的兩只饅頭也一並拿上，端著飯菜去了隔壁。
隔壁的院門也沒關。她輕輕敲了敲，沒有人回應，往裏走兩步，就看到周紅蹲在水盆邊搓洗衣服，聞聲轉頭，沒有起身，只是靜靜地觀察著她。
她把飯菜放在門口的板凳上，笑了笑說，“吃不完就浪費了，饅頭還熱著呢。”
放下飯菜，她沒有多停留，也沒說別的，回去趕著熱水時間洗漱休息。
第二天早晨再打開院門，周紅就蹲在門外，看起來已經等了很久。
門前的水泥路上，晨練的雞群撲騰著啄食打鬧。她蹲著用樹枝畫畫，看到季薇出來，立刻起身，用腳尖碾掉了。
但季薇已經先一步看到她的畫，驚訝道，“哇，你畫得真好。”
“……”
“真的，我可沒有隨便亂誇。”是一只低頭啄食的雞，被她一筆就畫出了動態。線條大膽又流暢，很多美術生都做不到。季薇說，“我剛學畫畫的時候，老是忍不住蹭線，都沒你畫得這麽絲滑。”
“亂畫的。”周紅在褲子上抹了兩下手，端起身後的瓷碗給她，小聲說，“謝謝你。”
已經洗幹凈的飯碗裏，放了四只圓滾滾的雞蛋，同樣也洗得光潔幹凈，“是今天早上的。”
她把碗塞給季薇，轉頭就又跑回自己院子裏了。
“也謝謝你！”季薇朝著那個拘謹的背影喊了一聲，眼睛笑得彎起來，“等我下午上完課回來，再找你玩！”
可愛。她把雞蛋拿回屋裏，麥秋剛換好鞋，“呦，交到朋友了？”
“嘿嘿。”
季薇覺得小鄰居很有畫畫的天賦。帶來的捐贈物資都在學校裏，這天上完課，她去拿了兩盒水筆，作業本，想了想，又搬一箱衛生巾回來。
等到傍晚，房東阿姨來送飯，周紅又出現。她們把飯菜擺在院裏的小木桌上，依然招呼，“小紅，要不要一起吃飯？”
這一次她沒有立刻扭頭離開，站在院門口猶豫著，扯了扯衣服，才走進來。
麥秋意外地挑眉，又去搬了張椅子放在飯桌邊。季薇開心地領她去水管旁洗手，“太好啦。阿姨做的飯菜份量太足了，我們兩個總是吃不完。”
周紅接過筷子，先啃了半個饅頭，只吃兩個人夾進她碗裏的菜。
飯菜香味總是能讓人放松下來。她聽著兩人說學校裏的趣事，片刻後主動問，“你們是新來的老師嗎？”
“對啊。不過我們是初中的老師。”季薇問她，“你多大啦，是不是還在上小學呢？”
“十二歲。”她說完，小聲補了一句，“該上初中了。”
不只是學校，她對兩人口中聊到的所有事都很感興趣，聽她們從漫畫電影聊到同人二創，從明暗關系聊到文藝覆興。那是一個聞所未聞的世界。她專心致志地聽著，一雙瘦得突出的大眼睛格外明亮，比坐在課堂裏的孩子還有求知欲。
吃過飯，季薇拿出筆和本子給她，問她有沒有來月經。
“就是尿尿的地方，再下面一點。”她用筆畫出簡單的人體，標明位置來解釋。“那裏會不會流血？”
“沒有……”周紅小聲說，“我知道那是什麽。我沒有。”
她一看就是t營養不良的體型，光長個兒了，發育比同齡人晚。但照顧媽媽很久了，見是見到過的。
“這個是月經的時候用的。”季薇拆開一包衛生巾，教她，“貼在內褲上，再把兩邊的小翅膀折下來粘住。”
“我們會用布條。我用床單改的。”周紅看得很認真，“這個弄臟了以後怎麽洗？”
“不用洗的，弄臟了直接丟掉就好了，很方便，也更衛生。”季薇心生憐惜，把整箱衛生巾都給她，“這些起碼夠用一年的。冬天就要到了，水很涼，給媽媽也用這個吧。”
她點了點頭，說謝謝，又小聲問，“這個是不是很貴啊？”
麥秋插話道，“我們給學校捐贈了很多，女孩子都可以免費領用。你去上學的話，來月經就不用花錢了。”
“對。”季薇也說，“學校裏有食堂，有飯菜，你中午可以在那裏吃飯。”
她沈默了很久，才說，“我沒有時間上學。”
兩人對視一眼，無聲地嘆氣。
晚上再打電話，季薇少不了說這小女孩的事，“小紅跟我小時候有點像，都沒有爸爸。比起來我還算幸運的。連初中都不上，以後日子可怎麽過啊。”
她心裏難過，喃喃地說，“再怎麽樣也得上學啊，不然怎麽能走出去呢。以後的人生還有那麽長……”
程沐風聽著話頭不對。
她小時候想撿流浪貓回家，也是類似這種語氣。
“季朵朵，”他謹慎地問，“你不會是想給我帶個孩子回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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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說什麽……”饒是季薇向來思維跳躍, 也反應了一會兒。
怎麽腦回路癲癲的。懷疑他在搞顏色，但是沒有證據。
“你在想什麽呀，那是朋友送我的！不代表我是個喜歡收集人體碎片的變態好嗎！”
“不好說。萬一以後哪天把我也分成幾段塞衣櫃裏了, 我得有個心理準備。”
她誇張地吸氣，“這樣都要跟我在一起？別太愛我了你。”
“攤上了，”程沐風說，“我能有什麽辦法呢。”
對她的各種奇特愛好, 程沐風的態度都主打一個不明白但接受。
她很愛這一點, 又說了許多好聽話，像是往人耳朵裏灌糖水。
哪個受得了？反正程沐風是受不了。
“薇薇，”他問，“我們什麽時候才能在一起？”
“嗯？當然是你答應我的那一天了。”她理所當然道, “現在是我在追你誒。”
程沐風說，“可我還是要等你玩兒夠了才能答應, 對不對。”
從小就接受妹妹定制的私人訓練，他被調.教得太自覺了點。
季薇忍笑道，“沒有玩啊, 我會認真追的。”
程沐風就又問，“那你什麽時候才追夠？”
“……”
她這會兒才聽出來，“程沐風, 你是不是著急了。”
“也沒多著急。”停了一會兒，程沐風貌似隨意地說了句, “不然就今天吧。”
“……”
真是一點都不著急呢。
“這麽突然就今天？”
“嗯, 別追了。”他說，“送你上車的時候就想說的, 但你朋友在旁邊好像很無語。”
季薇撲哧一笑，朝屋裏看, 她勤勞的朋友還在挑燈夜戰地加班。
“好啊。你想要的話，今天也可以。”
之所以還要追一下，是為了讓在一起的節點有個明確的日期，這樣以後才好過紀念日。
她沒打算把戰線拉得很長，但也沒想過這麽快，還有一肚子的花活沒搞呢，“我原本還住準備回去以後，給你搞一個小儀式來著。”
程沐風說，“像求婚那種？”
話糙理不糙。她說，“對，就是那樣的。”
痛失儀式。
“沒關系，剛好能省點力氣。”程沐風鎮定道，“情書還是要的，寫完就寄給我。”
“好～”
“要用女朋友的語氣寫。”他又說。
“哦……好。”
繼續聊下去，季薇都沒覺得有什麽。
直到掛了電話，她獨自坐在一晃就嘎吱響的小木椅上，看著黑漆漆的院子，才後知後覺地興奮起來。
嗯？好像有男朋友了。
從今天開始，正式有男朋友了。
是程沐風誒。
她雙手捧著手機，尋思要不要改個備註之類的，又覺得太肉麻了，而且也想不到什麽好的。
應該沒有人會給男朋友備註叫男朋友吧。
那要做點什麽呢。
有男朋友了耶。
她雀躍地站起身，心裏撲騰個沒完，很需要發洩一下，來回轉t了幾圈，大半夜的莫名奇妙在院子裏攆著雞亂跑起來。
雞飛人跳，滿院裏都是勾勾噠的熱鬧動靜。
正在發瘋的當口，她不經意間擡頭，冷不防對上了一雙稚嫩又茫然的眼睛。
“……”
院墻不高。隔壁的孩子趴在墻頭看著她，似乎被她的迷惑行為嚇到了。
三更半夜墻頭冒出個小腦袋來，她也被嚇了一跳，尷尬地僵在原地，幹笑了一聲，“你……別害怕哈，妹妹，我平時不這樣。”
趴在墻頭的孩子年紀不大，聲音有些木訥，“有兩只，雞，是我家的。”
她剛才關院門，把所有雞都趕進來了。
“啊？是這樣嗎。”季薇有些抱歉地說，“我剛來，不太清楚。這樣吧，今天太晚了，明天早晨上學前你過來領走好嗎？”
夜色裏視野模糊，但看她年紀和說話的樣子，應該還在上小學。明天早晨正好房東過來，問清楚了再給人家領回去，也免得搞錯狀況。
她沈默著點點頭，就把身體縮回墻的另一邊去了。
季薇被勾起了好奇心。
隔天一早起床，她看清了這個妹妹的模樣。比想象中個子更高些，只比她錯半個肩膀，黑黃幹瘦，沈默寡言。
“她叫周紅，就住在隔壁。”房東說。
季薇看她領著雞回了家，沒有準備去學校的樣子，“這個時間還不去上學嗎？”
“早就不上學了。條件困難，家裏就剩她跟那個下不了床的媽。”房東說，“那兩只母雞也是別人送的雞崽。她自己趕來趕去養大的，起碼還能下個蛋。”
季薇聽得有些心酸。白天和麥秋一起去學校上課，她時不時還會想到隔壁的小女孩。課間在辦公室裏聊天，老師們也知道這事。
“她爸媽本來都在外面務工，夫妻倆幹工地的，條件也還可以。後來她媽媽受傷癱瘓了，回老家來成了個累贅。她爸還是在外面，不知道是不是又另找了女人有了別的家庭，反正很多年沒回來了。不往家裏打錢，連個音訊都沒有。”
“是可憐。去年我還跟另一個老師去她家裏面家訪過，她自己說不要讀書的。說她媽媽床邊離不開人。”
雖然義務教育普及，學校裏條件也變好了，可家庭條件不允許，校方上門勸說過幾次，最終還是不了了之。
“其它親戚都不幫忙嗎？”
“唉，畢竟癱瘓是一輩子的事。就算幫得了一時，以後日子還長著呢，哪有親戚會願意天天伺候，吃喝拉撒睡，多磨人啊。要是在大城市裏，有錢還能請個護工，在這小地方？也就是女兒有良心了，不然誰來管呢。”
可那女孩的人生也還長。
第一天上課的緊張和新鮮感沒有想象中強烈。
季薇心裏總記掛著這件事，上完課回住處的路途中也特意放慢腳步，走到隔壁的小院，發現院門是開著的。
她停在路邊躊躇了一下，難免擔心自己多管閑事。程沐風還特意叮囑過，她也答應得好好的。
最終她也沒有走進去。回到自己院子裏，麥秋正坐在屋檐下拍照。
“終於回來啦，天都要黑了。”麥秋下午沒課，依然在錄視頻處理工作，“房東阿姨說待會兒帶晚飯過來～忙了一下午累死了，急需充電。”
她臉色很苦，懶懶地張開手臂。季薇笑著跑過去跟她抱抱，“充一下充一下～”
晚上在小院裏吃飯，小木桌上擺著饅頭和三菜一粥。黃澄澄的小米粥煮得又黏又香，配了爽口的榨菜。季薇拿起饅頭咬了一口，“是甜甜的誒。”
“好吃吧？應該是阿姨家自己蒸的。”麥秋說，“我本來還以為，你會不適應這裏的環境呢。”
畢竟現在到山裏玩，都是去開發好的景區和酒店，設施都很完善。
“這裏還好啦，也不算很落後。”她說，“我小時候跟著我媽在鄉下，住的是差不多的院子，那時候都沒有熱水器呢，想洗澡得用澡盆。我媽每天都燒水給我洗。”
和村裏其它小孩不同，她的衣服身上從來都是幹幹凈凈的，沒有破口。吃得也好，蛋和肉基本每天都有，臉色健康，白嫩細膩。除了天生底子好，也是因為常琳在悉心地養她。
“完全看不出你在鄉下生活過。”麥秋說，“我第一次見你就覺得，你肯定是那種衣食無憂的家庭裏面養出來的大小姐。”
“嘿嘿，我就是被養得很好啊。”她欣然道，“感覺我的人生每個階段都會遇到貴人誒。”
“可惡，晚上一起睡，給我蹭蹭福氣。”
“沒問題～”
院門沒關。不知是被飯菜香味，還是她們說話的笑聲吸引，隔壁的小鄰居在門口探頭張望。
季薇立刻就發現了，舉著筷子笑盈盈地招呼，“小紅來啦，要不要一起吃？”
“……”
周紅沒有回答，默默地走開了。
“這小女孩下午也在偷看我，跟她說話也不理，”麥秋壓低聲音道，“是不是智力有點問題？”
季薇搖搖頭說，“應該只是怕生吧。”
她從碗裏撥了些炒菜，又夾了一只雞腿。等吃完晚飯，麥秋去洗碗，她把剩下的兩只饅頭也一並拿上，端著飯菜去了隔壁。
隔壁的院門也沒關。她輕輕敲了敲，沒有人回應，往裏走兩步，就看到周紅蹲在水盆邊搓洗衣服，聞聲轉頭，沒有起身，只是靜靜地觀察著她。
她把飯菜放在門口的板凳上，笑了笑說，“吃不完就浪費了，饅頭還熱著呢。”
放下飯菜，她沒有多停留，也沒說別的，回去趕著熱水時間洗漱休息。
第二天早晨再打開院門，周紅就蹲在門外，看起來已經等了很久。
門前的水泥路上，晨練的雞群撲騰著啄食打鬧。她蹲著用樹枝畫畫，看到季薇出來，立刻起身，用腳尖碾掉了。
但季薇已經先一步看到她的畫，驚訝道，“哇，你畫得真好。”
“……”
“真的，我可沒有隨便亂誇。”是一只低頭啄食的雞，被她一筆就畫出了動態。線條大膽又流暢，很多美術生都做不到。季薇說，“我剛學畫畫的時候，老是忍不住蹭線，都沒你畫得這麽絲滑。”
“亂畫的。”周紅在褲子上抹了兩下手，端起身後的瓷碗給她，小聲說，“謝謝你。”
已經洗幹凈的飯碗裏，放了四只圓滾滾的雞蛋，同樣也洗得光潔幹凈，“是今天早上的。”
她把碗塞給季薇，轉頭就又跑回自己院子裏了。
“也謝謝你！”季薇朝著那個拘謹的背影喊了一聲，眼睛笑得彎起來，“等我下午上完課回來，再找你玩！”
可愛。她把雞蛋拿回屋裏，麥秋剛換好鞋，“呦，交到朋友了？”
“嘿嘿。”
季薇覺得小鄰居很有畫畫的天賦。帶來的捐贈物資都在學校裏，這天上完課，她去拿了兩盒水筆，作業本，想了想，又搬一箱衛生巾回來。
等到傍晚，房東阿姨來送飯，周紅又出現。她們把飯菜擺在院裏的小木桌上，依然招呼，“小紅，要不要一起吃飯？”
這一次她沒有立刻扭頭離開，站在院門口猶豫著，扯了扯衣服，才走進來。
麥秋意外地挑眉，又去搬了張椅子放在飯桌邊。季薇開心地領她去水管旁洗手，“太好啦。阿姨做的飯菜份量太足了，我們兩個總是吃不完。”
周紅接過筷子，先啃了半個饅頭，只吃兩個人夾進她碗裏的菜。
飯菜香味總是能讓人放松下來。她聽著兩人說學校裏的趣事，片刻後主動問，“你們是新來的老師嗎？”
“對啊。不過我們是初中的老師。”季薇問她，“你多大啦，是不是還在上小學呢？”
“十二歲。”她說完，小聲補了一句，“該上初中了。”
不只是學校，她對兩人口中聊到的所有事都很感興趣，聽她們從漫畫電影聊到同人二創，從明暗關系聊到文藝覆興。那是一個聞所未聞的世界。她專心致志地聽著，一雙瘦得突出的大眼睛格外明亮，比坐在課堂裏的孩子還有求知欲。
吃過飯，季薇拿出筆和本子給她，問她有沒有來月經。
“就是尿尿的地方，再下面一點。”她用筆畫出簡單的人體，標明位置來解釋。“那裏會不會流血？”
“沒有……”周紅小聲說，“我知道那是什麽。我沒有。”
她一看就是t營養不良的體型，光長個兒了，發育比同齡人晚。但照顧媽媽很久了，見是見到過的。
“這個是月經的時候用的。”季薇拆開一包衛生巾，教她，“貼在內褲上，再把兩邊的小翅膀折下來粘住。”
“我們會用布條。我用床單改的。”周紅看得很認真，“這個弄臟了以後怎麽洗？”
“不用洗的，弄臟了直接丟掉就好了，很方便，也更衛生。”季薇心生憐惜，把整箱衛生巾都給她，“這些起碼夠用一年的。冬天就要到了，水很涼，給媽媽也用這個吧。”
她點了點頭，說謝謝，又小聲問，“這個是不是很貴啊？”
麥秋插話道，“我們給學校捐贈了很多，女孩子都可以免費領用。你去上學的話，來月經就不用花錢了。”
“對。”季薇也說，“學校裏有食堂，有飯菜，你中午可以在那裏吃飯。”
她沈默了很久，才說，“我沒有時間上學。”
兩人對視一眼，無聲地嘆氣。
晚上再打電話，季薇少不了說這小女孩的事，“小紅跟我小時候有點像，都沒有爸爸。比起來我還算幸運的。連初中都不上，以後日子可怎麽過啊。”
她心裏難過，喃喃地說，“再怎麽樣也得上學啊，不然怎麽能走出去呢。以後的人生還有那麽長……”
程沐風聽著話頭不對。
她小時候想撿流浪貓回家，也是類似這種語氣。
“季朵朵，”他謹慎地問，“你不會是想給我帶個孩子回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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