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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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 33 章
距離她發完微信有沒有三分鐘？
季薇望著眼前忽然出現的人, 眨巴兩下眼睛，也順著他目光的方向回頭去看，只看到個罵罵咧咧的背影。
剛剛還氣焰囂張, 似乎打算追上來教訓她的男人，已經在往洗手間裏走了。
她感受到威脅，原本打算加快腳步小跑出去的。外面人來人往，他就算氣炸了也不好動手對她做什麽。
程沐風在這更好。她放心地背著包靠到哥哥身邊, “怎麽這麽快！我才剛給你發完微信。閃現過來的嗎？”
“閃什麽現, 我本來就已經到了。”
程沐風用指節敲她腦門兒，“遇見事還知道找我？不算太笨。那種人說話跟放屁沒兩樣，不要聽。”
他似乎以為，微信位置共享是她在求助。季薇也沒多解釋, 點點頭，又問, “你們真是因為我鬧翻的啊？”
“就算沒有你，遲早也會絕交的。”程沐風說，“不用放在心上。”
既不尊重女性, 也不尊重朋友家屬，這種人就算小時候能玩，以後在其他原則性的事情上早晚會出問題。妹妹算是幫他提前看清了所謂朋友的人品。對這種人不必講一時義氣, 早點劃清界限還更省事。
“真有先見之明。”她毫不吝嗇地豎了一下個拇指。“我也覺得他不是好人。”
“少來。”程沐風嘴角一彎，用手臂圈著她, 穿過越來越擁擠的舞池, “回不回家？”
季薇說，“等一小會兒。我回去再坐坐, 跟他們說一聲就走。”
這次走回卡座旁，她一眼就看到葉平川朝她招手, 一雙笑眼胡亂放電。旁邊邵深也在，懷裏摟著最近交往的小情人正談笑風生。
怪不得程沐風看到微信馬上就能去找她，原來今晚他們也來玩。而且就在和她相鄰的卡座，沒隔多遠，一扭脖子就發現了。
光線昏暗，她剛才被同學纏著聊天，居然都沒註意。
“怎麽去了這麽久啊薇薇？”
“人多唄。”她說，“不過我也有點累了，先歇會兒，你們繼續玩。”
“別啊，好不容易出來見次面，時間還早呢……”
季薇心不在這，腦海中總還回想著剛才那公子哥說的話。
她的同學中知情者是很少，但在程沐風同級，尤其家裏還有些交情的男孩子裏，她跟程沐風的關系並不是秘密。
吸血鬼。寄生蟲。鳩占鵲巢。
這些她都聽過不止一次。
她只有跟媽媽傾訴苦惱。可常琳知道後卻說，人家只是說得難聽了些，話也沒錯。
本就是享受到了不屬於自家的富貴，怎麽還不許別人說呢？
受人恩惠，母親只知道低頭日子。卻沒意識到，自己在把女兒往自卑的邊緣一推再推。
她不明白。
在老家小鎮上，沒有叔伯像程達明一樣疼愛她，也沒有表兄堂弟像程沐風一樣照顧她。除了母親，她和他們一起生活的時間比她在這世上任何有血緣關系的親人都還要長。
為什麽不可以把他們當親人？為什麽不可以把這裏當自己家？血緣真的有那麽重要嗎？
她上學那會兒就很流行“真假千金抱錯梗”的小說。故事裏的假千金再怎麽受到家人的寵愛，最終卻都敵不過真千金的幾次出場。
她又開始做幼時的噩夢，夢到自己被趕出去。但這一次的夢裏，她不再是因為做錯事惹人生氣而被趕出去了。她夢到有一個跟她年紀相仿的女孩出現——當然不似她五官平庸，那女孩有和程沐風一樣出眾的眉眼，也姓程。和所有故事裏的真千金一樣，一登場便奪得了所有人的心。
真千金性格超好，溫柔善良端莊大方，無論學習還是才藝樣樣精通，不挑食不矯情也不小心眼，從不耍性子和壞脾氣，完美得就像白月光。
她夢裏夢外都哭得很崩潰。
因為連她自己也喜歡白月光。
而且那女孩真漂亮啊，又t漂亮又像程沐風。大家怎麽會不喜歡她呢？程沐風怎麽會不喜歡她呢？
她也想變漂亮，想變成程沐風的親妹妹。她也想當那種什麽都不用做，只要站在那裏，就會有人來愛她的女孩。
那樣大家就會覺得，她擁有的一切都是理所應當的。再也沒有人會像看小偷一樣看她。
終於有一天，她用深沈的腔調對程沐風說，我的人生是一場僥幸。
彼時程沐風也處於懷疑人生的階段，並正在準備出國留學的考試，有些疏忽她的情緒變化。
這才幾天沒好好聊天，妹妹變哲學家了。他問清了原委，敲著她腦袋玩笑道，“照你這麽說，我當初就不該被抱回這裏來。我的人生也是僥幸。”
“可你就是幹爸的孩子啊。你姓程。”她較真道。
她還給程沐風講了自己真假千金的噩夢，“我問你，季薇和程薇你喜歡哪個？”
“……”
這是什麽奇怪的假設？
平白無故的她不會想這些。程沐風沈思片刻，直擊問題的核心，“是不是學校裏有人欺負你了？誰？跟我說。”
季薇沈默了一下，搖搖頭，“我也不知道。”
主要那些高年級的學生都是路過她嘲諷幾句，丟下話人就走了。她一個也不認識，告狀都告不明白。
她說不上來，程沐風也有辦法查。他最近煩透了這個家，一心想著離開，學校裏的課也愛上不上的，妹妹受欺負了都不知道。
“也不早說，明天去學校給你主持公道。”程沐風雙手左右揉搓她郁悶的臉蛋，把她紮的低馬尾搖得像個撥浪鼓，“還不高興？嘴角都要撇到雙下巴了。”
“你才有雙下巴……”郁悶歸郁悶，她還是註意形象地收了收下巴，把程沐風逗得笑個不停。
他那會兒被自己的身世打擊到，很長一段時間都沒笑過了。季薇看著他，心裏起起落落的像在蕩秋千，又高興又惆悵，“哥，你一定要走嗎？離家那麽遠，我想你了怎麽辦呢。”
“給我打視頻。”
“視頻又抱不到。”
她伸手抱了一下程沐風的腰，再擡起頭眼睛都有點紅了，淚汪汪的。
程沐風心底也酸澀得厲害。他看出季薇想說“能不能不要走”，可在開口之前，她自己就先忍住了。
他煩透了這個家裏的一切，唯獨不包括季薇。這個因為“僥幸”出現在他人生裏的妹妹，是他唯一可以安全呼吸的氧氣。
她不需要端莊美麗，也不用性格完美。組成她的成分已經足夠和諧，足夠他用盡全力去維護。
他早就看出常琳不是什麽合格的母親。換一個環境，或許她也會活得更自由。可是眼下他還沒有能力帶妹妹一起走，只能做些自己可以掌控的小事。
“走之前我會把問題解決好，以後學校裏，再也不會有人敢那樣說你壞話。”
程沐風說，“好了，怎麽還撇著嘴？笑一個我看看。”
“笑不出來。”季薇還沈浸在即將離別的感傷之中，猝不及防被他按著撓癢癢，“……幹什麽啊哈哈哈！”
“笑不笑？笑不笑？”他十分惡劣地掐妹妹的小梨渦。動作大，手上沒怎麽使勁兒。看她笑得臉都紅了，又說，“這不是挺漂亮的麽。”
季薇捂著臉說他騙人。
“不騙人。”程沐風道，“不管別人怎麽說，你永遠都是我妹。”
“血緣關系也不是什麽很牢靠的關系，只有笨蛋才會認真糾結。”
季薇問，“那什麽才牢靠？”
程沐風說，“我們。”
合成器重度加工的音浪不斷沖擊著耳膜。季薇靠坐在沙發邊緣的位置，回想一段，自顧自地笑起來。
後來程沐風是怎麽解決問題的，她不得而知。但從那天到畢業，學校裏真的就再也沒有人對她冷嘲熱諷了。
時隔多年再碰上一個，她也沒覺得有多難過。倒是程沐風，走回卡座這短短的一段路，在她耳朵邊叮囑了兩三遍，不許往心裏去。還當她是不谙世事的小女孩似的。
舞池裏掀起了第一波熱浪。她就打算等大家都去蹦迪時神不知鬼不覺地開溜，免得說要走又被一陣拉扯挽留。
這一圈酒桌游戲也快結束了，輪到誰了她都沒註意，聽旁邊的人大聲說話才知道又是在玩真心話大冒險。
上一位倒黴蛋被選中大冒險，去隔壁桌要美女微信以失敗告終。大家一陣調笑，再次轉動酒瓶，停下時瓶口穩穩地對準謝之垣。
謝之垣笑著說，“那我也選大冒險。”
剛剛的倒黴蛋眼神一灑，忽然說，“總往外找也沒什麽意思，其實都是逢場作戲。咱們也可以內部消化的嘛。”
聽見這句，季薇頓時生出不祥的預感。果不其然，“那就請咱們班長，選全場好感度最高的一位老同學，喝個交杯酒紀念一下吧！”
“哈哈哈這個可以有！都是同學嘛！”
“都什麽都呀，交杯酒要選好感度最高的一位呦~”
“……”
三三兩兩的視線向她聚集過來。或許是喝了些酒，其中屬於謝之垣的那道格外熾熱。
哪怕只是酒桌游戲——或者說，正因為只是酒桌游戲，才沒人能拒絕這樣感情升溫的好機會。
季薇覺得有點幼稚。
“快說話呀薇薇？”陳圓圓興奮地碰她胳膊，在她和謝之垣兩人間來回看，“他這是在征求你同意呢。就一杯酒，總不能這個面子都不給吧？你不是挺能喝的麽。”
季薇淡淡地抽出手，“這跟我能不能喝有什麽關系。”
如果今天只自己在這，她有不止一種辦法輕巧躲過。但她哪種都不想用。
她拿出手機點開微信，戳了戳程沐風，然後扭頭向斜後方看。
霓虹色的射燈光點在躁動的人群中游弋，音樂把氣氛吵到震耳欲聾。手機裏這點小動靜幾乎不引人註意。
程沐風百無聊賴地靠在沙發裏，某個瞬間擡眼和她對視。
空氣裏似乎有異常的鼓點被扭曲了，節奏紛亂地跳躍。他可沒想那麽快就有所響應。可對視沒超過三秒鐘，季薇撇了一下嘴角，做出個有點可憐的表情。
簡直讓人沒轍。
一定是音樂聲太大，連程沐風自己都沒聽見自己縱容的嘆氣，“酒給我。”
葉平川：“……啊？”
沒聽錯吧。
都戒多少年了，這是要幹嘛？
本來被一個滴酒不沾的朋友叫來夜店玩就很詭異了。葉平川驚疑不定，心想這情況是不是得勸勸，免得功虧一簣啊。
邵深反應就自然多了，主要是發現他和季薇碰了一下眼神，知道他要去救場，把桌上那整瓶黑方威士忌拿來一遞，“請。”
“要不幫你兌點可樂？”葉平川還想他好久沒喝，說不定酒精都不耐受了。正操著心呢，卻眼看著他拿著酒起身，往隔壁卡座走。
隔著好幾屆，也不是誰都認識程沐風是誰。但當下的存在感是實打實的，眼見有人拎著酒瓶過來，卡座裏熱烈起哄的氛圍忽然淡了，註意力不約而同地聚集在他身上。
即使他走到卡座最外緣，在季薇身邊就停下了腳步，也沒人覺得他是來搭訕的。
季薇仰頭朝他笑，一副文靜小女生的模樣，“哥。”
只有謝之垣喝嗨了，看見熟人加青春期偶像，立馬精神振奮地打招呼，“哥來了！好巧啊風哥，你也來玩？跟我們一塊兒吧！”
程沐風嗯了一聲，貌似很好脾氣地說，“在玩什麽？”
文靜小女生乖巧地舉手一指，很迅速地把老同學給賣了，“他要找人喝交杯酒。”
“……”
“交杯酒。”程沐風逐字咀嚼，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說，“過來跟我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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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薇望著眼前忽然出現的人, 眨巴兩下眼睛，也順著他目光的方向回頭去看，只看到個罵罵咧咧的背影。
剛剛還氣焰囂張, 似乎打算追上來教訓她的男人，已經在往洗手間裏走了。
她感受到威脅，原本打算加快腳步小跑出去的。外面人來人往，他就算氣炸了也不好動手對她做什麽。
程沐風在這更好。她放心地背著包靠到哥哥身邊, “怎麽這麽快！我才剛給你發完微信。閃現過來的嗎？”
“閃什麽現, 我本來就已經到了。”
程沐風用指節敲她腦門兒，“遇見事還知道找我？不算太笨。那種人說話跟放屁沒兩樣，不要聽。”
他似乎以為，微信位置共享是她在求助。季薇也沒多解釋, 點點頭，又問, “你們真是因為我鬧翻的啊？”
“就算沒有你，遲早也會絕交的。”程沐風說，“不用放在心上。”
既不尊重女性, 也不尊重朋友家屬，這種人就算小時候能玩，以後在其他原則性的事情上早晚會出問題。妹妹算是幫他提前看清了所謂朋友的人品。對這種人不必講一時義氣, 早點劃清界限還更省事。
“真有先見之明。”她毫不吝嗇地豎了一下個拇指。“我也覺得他不是好人。”
“少來。”程沐風嘴角一彎，用手臂圈著她, 穿過越來越擁擠的舞池, “回不回家？”
季薇說，“等一小會兒。我回去再坐坐, 跟他們說一聲就走。”
這次走回卡座旁，她一眼就看到葉平川朝她招手, 一雙笑眼胡亂放電。旁邊邵深也在，懷裏摟著最近交往的小情人正談笑風生。
怪不得程沐風看到微信馬上就能去找她，原來今晚他們也來玩。而且就在和她相鄰的卡座，沒隔多遠，一扭脖子就發現了。
光線昏暗，她剛才被同學纏著聊天，居然都沒註意。
“怎麽去了這麽久啊薇薇？”
“人多唄。”她說，“不過我也有點累了，先歇會兒，你們繼續玩。”
“別啊，好不容易出來見次面，時間還早呢……”
季薇心不在這，腦海中總還回想著剛才那公子哥說的話。
她的同學中知情者是很少，但在程沐風同級，尤其家裏還有些交情的男孩子裏，她跟程沐風的關系並不是秘密。
吸血鬼。寄生蟲。鳩占鵲巢。
這些她都聽過不止一次。
她只有跟媽媽傾訴苦惱。可常琳知道後卻說，人家只是說得難聽了些，話也沒錯。
本就是享受到了不屬於自家的富貴，怎麽還不許別人說呢？
受人恩惠，母親只知道低頭日子。卻沒意識到，自己在把女兒往自卑的邊緣一推再推。
她不明白。
在老家小鎮上，沒有叔伯像程達明一樣疼愛她，也沒有表兄堂弟像程沐風一樣照顧她。除了母親，她和他們一起生活的時間比她在這世上任何有血緣關系的親人都還要長。
為什麽不可以把他們當親人？為什麽不可以把這裏當自己家？血緣真的有那麽重要嗎？
她上學那會兒就很流行“真假千金抱錯梗”的小說。故事裏的假千金再怎麽受到家人的寵愛，最終卻都敵不過真千金的幾次出場。
她又開始做幼時的噩夢，夢到自己被趕出去。但這一次的夢裏，她不再是因為做錯事惹人生氣而被趕出去了。她夢到有一個跟她年紀相仿的女孩出現——當然不似她五官平庸，那女孩有和程沐風一樣出眾的眉眼，也姓程。和所有故事裏的真千金一樣，一登場便奪得了所有人的心。
真千金性格超好，溫柔善良端莊大方，無論學習還是才藝樣樣精通，不挑食不矯情也不小心眼，從不耍性子和壞脾氣，完美得就像白月光。
她夢裏夢外都哭得很崩潰。
因為連她自己也喜歡白月光。
而且那女孩真漂亮啊，又t漂亮又像程沐風。大家怎麽會不喜歡她呢？程沐風怎麽會不喜歡她呢？
她也想變漂亮，想變成程沐風的親妹妹。她也想當那種什麽都不用做，只要站在那裏，就會有人來愛她的女孩。
那樣大家就會覺得，她擁有的一切都是理所應當的。再也沒有人會像看小偷一樣看她。
終於有一天，她用深沈的腔調對程沐風說，我的人生是一場僥幸。
彼時程沐風也處於懷疑人生的階段，並正在準備出國留學的考試，有些疏忽她的情緒變化。
這才幾天沒好好聊天，妹妹變哲學家了。他問清了原委，敲著她腦袋玩笑道，“照你這麽說，我當初就不該被抱回這裏來。我的人生也是僥幸。”
“可你就是幹爸的孩子啊。你姓程。”她較真道。
她還給程沐風講了自己真假千金的噩夢，“我問你，季薇和程薇你喜歡哪個？”
“……”
這是什麽奇怪的假設？
平白無故的她不會想這些。程沐風沈思片刻，直擊問題的核心，“是不是學校裏有人欺負你了？誰？跟我說。”
季薇沈默了一下，搖搖頭，“我也不知道。”
主要那些高年級的學生都是路過她嘲諷幾句，丟下話人就走了。她一個也不認識，告狀都告不明白。
她說不上來，程沐風也有辦法查。他最近煩透了這個家，一心想著離開，學校裏的課也愛上不上的，妹妹受欺負了都不知道。
“也不早說，明天去學校給你主持公道。”程沐風雙手左右揉搓她郁悶的臉蛋，把她紮的低馬尾搖得像個撥浪鼓，“還不高興？嘴角都要撇到雙下巴了。”
“你才有雙下巴……”郁悶歸郁悶，她還是註意形象地收了收下巴，把程沐風逗得笑個不停。
他那會兒被自己的身世打擊到，很長一段時間都沒笑過了。季薇看著他，心裏起起落落的像在蕩秋千，又高興又惆悵，“哥，你一定要走嗎？離家那麽遠，我想你了怎麽辦呢。”
“給我打視頻。”
“視頻又抱不到。”
她伸手抱了一下程沐風的腰，再擡起頭眼睛都有點紅了，淚汪汪的。
程沐風心底也酸澀得厲害。他看出季薇想說“能不能不要走”，可在開口之前，她自己就先忍住了。
他煩透了這個家裏的一切，唯獨不包括季薇。這個因為“僥幸”出現在他人生裏的妹妹，是他唯一可以安全呼吸的氧氣。
她不需要端莊美麗，也不用性格完美。組成她的成分已經足夠和諧，足夠他用盡全力去維護。
他早就看出常琳不是什麽合格的母親。換一個環境，或許她也會活得更自由。可是眼下他還沒有能力帶妹妹一起走，只能做些自己可以掌控的小事。
“走之前我會把問題解決好，以後學校裏，再也不會有人敢那樣說你壞話。”
程沐風說，“好了，怎麽還撇著嘴？笑一個我看看。”
“笑不出來。”季薇還沈浸在即將離別的感傷之中，猝不及防被他按著撓癢癢，“……幹什麽啊哈哈哈！”
“笑不笑？笑不笑？”他十分惡劣地掐妹妹的小梨渦。動作大，手上沒怎麽使勁兒。看她笑得臉都紅了，又說，“這不是挺漂亮的麽。”
季薇捂著臉說他騙人。
“不騙人。”程沐風道，“不管別人怎麽說，你永遠都是我妹。”
“血緣關系也不是什麽很牢靠的關系，只有笨蛋才會認真糾結。”
季薇問，“那什麽才牢靠？”
程沐風說，“我們。”
合成器重度加工的音浪不斷沖擊著耳膜。季薇靠坐在沙發邊緣的位置，回想一段，自顧自地笑起來。
後來程沐風是怎麽解決問題的，她不得而知。但從那天到畢業，學校裏真的就再也沒有人對她冷嘲熱諷了。
時隔多年再碰上一個，她也沒覺得有多難過。倒是程沐風，走回卡座這短短的一段路，在她耳朵邊叮囑了兩三遍，不許往心裏去。還當她是不谙世事的小女孩似的。
舞池裏掀起了第一波熱浪。她就打算等大家都去蹦迪時神不知鬼不覺地開溜，免得說要走又被一陣拉扯挽留。
這一圈酒桌游戲也快結束了，輪到誰了她都沒註意，聽旁邊的人大聲說話才知道又是在玩真心話大冒險。
上一位倒黴蛋被選中大冒險，去隔壁桌要美女微信以失敗告終。大家一陣調笑，再次轉動酒瓶，停下時瓶口穩穩地對準謝之垣。
謝之垣笑著說，“那我也選大冒險。”
剛剛的倒黴蛋眼神一灑，忽然說，“總往外找也沒什麽意思，其實都是逢場作戲。咱們也可以內部消化的嘛。”
聽見這句，季薇頓時生出不祥的預感。果不其然，“那就請咱們班長，選全場好感度最高的一位老同學，喝個交杯酒紀念一下吧！”
“哈哈哈這個可以有！都是同學嘛！”
“都什麽都呀，交杯酒要選好感度最高的一位呦~”
“……”
三三兩兩的視線向她聚集過來。或許是喝了些酒，其中屬於謝之垣的那道格外熾熱。
哪怕只是酒桌游戲——或者說，正因為只是酒桌游戲，才沒人能拒絕這樣感情升溫的好機會。
季薇覺得有點幼稚。
“快說話呀薇薇？”陳圓圓興奮地碰她胳膊，在她和謝之垣兩人間來回看，“他這是在征求你同意呢。就一杯酒，總不能這個面子都不給吧？你不是挺能喝的麽。”
季薇淡淡地抽出手，“這跟我能不能喝有什麽關系。”
如果今天只自己在這，她有不止一種辦法輕巧躲過。但她哪種都不想用。
她拿出手機點開微信，戳了戳程沐風，然後扭頭向斜後方看。
霓虹色的射燈光點在躁動的人群中游弋，音樂把氣氛吵到震耳欲聾。手機裏這點小動靜幾乎不引人註意。
程沐風百無聊賴地靠在沙發裏，某個瞬間擡眼和她對視。
空氣裏似乎有異常的鼓點被扭曲了，節奏紛亂地跳躍。他可沒想那麽快就有所響應。可對視沒超過三秒鐘，季薇撇了一下嘴角，做出個有點可憐的表情。
簡直讓人沒轍。
一定是音樂聲太大，連程沐風自己都沒聽見自己縱容的嘆氣，“酒給我。”
葉平川：“……啊？”
沒聽錯吧。
都戒多少年了，這是要幹嘛？
本來被一個滴酒不沾的朋友叫來夜店玩就很詭異了。葉平川驚疑不定，心想這情況是不是得勸勸，免得功虧一簣啊。
邵深反應就自然多了，主要是發現他和季薇碰了一下眼神，知道他要去救場，把桌上那整瓶黑方威士忌拿來一遞，“請。”
“要不幫你兌點可樂？”葉平川還想他好久沒喝，說不定酒精都不耐受了。正操著心呢，卻眼看著他拿著酒起身，往隔壁卡座走。
隔著好幾屆，也不是誰都認識程沐風是誰。但當下的存在感是實打實的，眼見有人拎著酒瓶過來，卡座裏熱烈起哄的氛圍忽然淡了，註意力不約而同地聚集在他身上。
即使他走到卡座最外緣，在季薇身邊就停下了腳步，也沒人覺得他是來搭訕的。
季薇仰頭朝他笑，一副文靜小女生的模樣，“哥。”
只有謝之垣喝嗨了，看見熟人加青春期偶像，立馬精神振奮地打招呼，“哥來了！好巧啊風哥，你也來玩？跟我們一塊兒吧！”
程沐風嗯了一聲，貌似很好脾氣地說，“在玩什麽？”
文靜小女生乖巧地舉手一指，很迅速地把老同學給賣了，“他要找人喝交杯酒。”
“……”
“交杯酒。”程沐風逐字咀嚼，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說，“過來跟我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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