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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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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僵持到最後, 程沐風妥協道,“去把你被子抱過來。”

好耶。

她立刻轉頭去拿,抱著被子枕頭還不自覺地小跑幾步, 生怕他反悔似的。剛躺上床就挨了句訓,“又不穿鞋。”

“你怎麽知道?”

“光著腳在地板上跑得咚咚響。”

程沐風往裏挪,騰夠位置給她。窗簾只拉了一半,眼睛適應了昏暗的光線, 還能看見她臉上的傻笑。

“你給我準備的拖鞋也太可愛了……我自己都不會買那麽幼稚的款式呢。該不會是給淘淘準備的, 順便給我穿吧。”

“那丫頭才多大一點,拖鞋能穿38碼?”

“那也有可能是給別人準備的呢。”她小心地試探,“難道你就沒帶過別的女孩子回家?”

“不敢。”程沐風閉著眼睛,老神在在地說, “怕你知道了又要往我床上尿尿。”

“……”

沈默的空氣中些許尷尬蔓延,還帶著點搞笑。

季薇臉上發燙, 扯起薄被把腦袋蒙上,甕聲甕氣地說,“你快點忘掉。”

高中時程沐風在學校裏很出風頭, 喜歡他的女孩自然也不是一般的多。

那會兒她小學都還沒畢業呢。葉平川故意嚇唬他,說那些漂亮姐姐要是當了她嫂子,以後就沒她什麽事了。程沐風肯定天天陪女朋友, 再也沒空管她。

氣得她去警告程沐風不許談戀愛,還威脅他要是敢把女朋友帶回家, 就去他床上尿尿。

那是記憶裏為數不多的幾次, 程沐風表情凝固,被她震懾住的樣子。

當時她還得意洋洋, 覺得自己的威脅很有效果。現在整個不堪回首。

她小時候也太顛了,怎麽什麽話都敢說?

搞得她現在都沒臉承認。

“你知道小狗是怎麽標記領地的麽?”程沐風還故意說, “好巧,跟你一樣。”

“不許再提了!”她惱羞成怒,隔著被子踢他小腿,被輕松躲過。她不服氣,還要再踢,扭來扭去,擰得像條活魚。

大半夜不睡覺,倒有力氣在這兒跟他大戰三百回合。

程沐風是跟她玩兒才鬧得有來有回,想結束時一條腿就壓得她動彈不得,“差不多得了。還指望你這點力氣能壓得過我?不打算睡覺了?”

“明明是你先招我的!”

“是誰半夜自己飄我房間裏來的?誰比較先?”

“……”

打也打不過,罵也罵不贏。季薇翻身拿屁股對著他,窩囊地嘀咕,“程沐風,你太討厭了。”

“大聲點罵。”

“……”

“討厭我,還要來?”程沐風像在開玩笑,又帶著幾分認真,“想什麽呢你。”

季薇哼唧了兩聲,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白天餐廳裏申夢琳的話,總在她腦子裏打轉。

難道她能直接問“你門鎖和手機密碼為什麽是我的生日”“為什麽收集我學校的明信片”嗎?

或許小時候那個季朵朵可以做到。

現在的她是不敢的。

雖然沒有經歷過離婚那麽殘酷的抉擇時刻,但她也知道,做出改變之所以很難,不僅是因為需要勇氣和決心,還因為會付出難以估量的代價。很多時候想進一步,結果卻是得不償失。

她已經搞砸過一次了。那一次,讓她和程沐風疏遠了七年。

再來一次,她是不是永遠沒臉回南江了?

孩提時的她不會衡量得失,長大後的她卻會。瞻前顧後,小心翼翼,所以才覺得,有些事不必問太清楚。就只當兄妹,得過且過,好像也能過下去。

可是真的甘心嗎?

就保持現在這樣的關系——還能玩笑打鬧,至少表面上依然親密的關系,這樣就夠了嗎?

她自己也說不清了。

“今天跟夢琳聊天,我們聊起當初高考完報志願的事。”隔了半晌,季薇才小聲地問,“你不希望我去上海讀書嗎?可當時你都沒有攔過我。”

不知是否錯覺,身後平穩的呼吸聲停了一瞬。在她提起心來傾聽時,緩慢地演變成一聲嘆息。

“百八十年了,還想這個。”

程沐風說,“又不是壞事,有什麽理由攔你?想去就去。總要出去看看的。”

“那你到底想不想讓我走啊?我就想聽聽你的意思。”

“我的意思對你很重要?”

“當然重要!”她沖動地坐起身,“你要是說不想,我肯定聽你的話。以後就留在這裏永遠不走了!”

“我可不說這種話。”程沐風並不回應她孩子氣的發誓,“免得你什麽時候又想出去闖蕩世界了,翻起舊賬來還要怪我。”

“……”

“走一步看一步,不說永遠。”

不知是無法理解她的多愁善感,還是故意避開不提。

他拉住季薇的手腕,輕輕一扯就把人帶回來,“在家裏說我太管著你,給你自由反倒又鬧上了,大半夜瞎折騰。不想過了?趕緊躺下睡覺。”

季薇沒反抗,就順勢躺得離他近了些,額頭抵著他的手臂,“那你拍拍我,像小時候那樣。多拍一會兒。”

隔著兩張薄被,她又把腳伸過來。只是這次做賊似的悄悄靠近,悄悄停下,安分地貼著他的小腿不再亂動。

真就還跟小時候一樣。

程沐風心也軟了,不得不翻身面向她,溫熱的掌心貼著她的後背,規律地輕拍,一下又一下,“睡吧,祖宗。”

他應該感到慶幸。

季薇從小就很依賴他,各種意義上的依賴。每天都要和他見面,和他講話,和他一起吃飯。即使不用去學校的時候,也要來房間裏找他。一起午睡,手腳必須要挨著,哪怕只是一根手指頭貼著他,都很高興。

程沐風不高興,覺得自己是被她當成了媽媽的替代品,趕她回去抱著那只醜娃娃睡。結果下一次,她就抱著季小朵一起來。

三個人的床格外擁擠。雖然她們並不會占多少地方,但始終是種精神幹擾。他在家裏作為獨生子長大,很不t習慣這種親昵。

至少一開始是很不習慣的。

後來被纏得麻木了,他自己睡覺時居然都會覺得少點什麽。

季薇從小就是個有主見的姑娘,無論是和同學還是跟葉平川他們幾個,都能當朋友你來我往地和睦相處。唯獨就愛賴著他,不講什麽公平道理。

在憑直覺行動的年紀,她沒什麽心眼,都是依靠本能努力地pua他,“哥哥就是哥哥,和其他人不一樣,對妹妹好是天經地義的。我會永遠都聽哥哥的話,那哥哥也要永遠都對我好哦。”

“你個小屁孩知道什麽是永遠?”

“永遠就是一直到人死掉那麽遠……永遠就是一輩子!”

“……”

“就這麽說定吧哥哥,我一輩子都聽話,你一輩子都對我好。拉勾拉勾。”

幼稚的游戲能有什麽約束力。只是那天他被纏得沒辦法了,才不得不和她拉了勾。還渾然不覺,自己其實並沒有想象中那麽勉為其難。

拉完勾很久之後,他才又說,“你也不用一直都聽話。”

“那怎麽可以呢?”季薇一驚,以為他是不想按照約定的那樣永遠對妹妹好,連忙打斷說不行不行,拉過勾的。

其實他只是想說,就算不聽話也沒關系。

就算不聽話,哥哥也會一輩子都對你好。

**

想從程沐風嘴裏聽到些好聽的話,真是太難了。

臨睡著時,季薇還迷迷糊糊地這樣想。

他可能天生就是個拒絕煽情和甜言蜜語的絕緣體。不喜歡說不切實際的話,覺得沒有意義。

但其實不是的。

即便是不切實際的話,也有它的意義。否則夢想為什麽會存在呢?哪怕是無法實現的念頭,只要存在,就讓人心裏有指望。

如果程沐風願意哄哄她,哪怕是撒謊,說想她,說不舍得她,沒她不行。那麽她一定會心甘情願地留下來,無論是以妹妹還是別的什麽身份。

程沐風給她的自由,是種慷慨的煎熬。

她希望被緊緊地擁抱,抱到喘不過氣,就只能毫無退路地迎向他。而不是在進退的盈餘間茫然無措,不知該何去何從。

節奏穩定的拍撫,像溫柔的海浪輕輕推著她的後背。她很快就舒服得快要睡著,某個瞬間,擁抱似乎被收緊了。

“薇薇。”

她困極了,感官卻還敏銳。有溫熱的吻落在額頭,停住許久才散去,她不敢睜開眼睛,生怕發現自己已經睡著了,一切過分親昵的接觸都只是她在夢中的幻想。

恍惚間她沈沈睡去,整夜無夢。醒來時已然天光大亮,身邊空無一人。

枕頭還在,另一張薄被疊好了放在上面。說來有些誇張,但從她上學到現在,認識的朋友裏包括她自己,真就沒有一個早上起床會主動疊被子的。

只有程沐風,像被扔進部隊裏操練過似的。作風鮮明,一看就知道是他。

也不叫她,就這麽丟下她偷偷起床。

季薇有些不滿,去次臥拿手機一看居然已經十一點了,不滿頓時變成了心虛。

昨天也沒有熬夜啊……怎麽還一覺睡到中午。

她趿上拖鞋去客廳,轉了一圈找程沐風,沒找到。餐桌上有晾好的白開水,她倒了半杯,一口氣喝完醒神,去書房找人。

就這麽大點地方,用排除法也能找到了。程沐風坐在電腦後不知在看什麽文件,一手托腮,餘光裏瞥見門被推開,“可算是醒了,沒耽誤吃午飯。”

“……”

季薇清了清嗓子,“你在忙嗎?”

“嗯。去洗把臉,換衣服出去吃飯。”他盯著屏幕說,“下午我要去公司一趟,順路送你回家。”

“哦。”

除了小龍蝦,程沐風不會做什麽正經飯菜。不過她自己也不會做,吃慣了外面的飯,不覺得有什麽,領了任務乖乖去洗漱換衣服。

新買的牙刷和漱口杯都給她放在盥洗臺上了。她一邊刷牙一邊想自己昨天衣服脫在哪,又轉了一圈,才想到要去陽臺上找。

程沐風起得很早,把兩人衣服一起洗好,掛在晾衣房裏。夏天熱且幹燥,一上午時間過去都已經曬幹了。

季薇含著泡沫,一只手還握著牙刷,表情呆滯地仰頭看著晾衣架上,那排屬於她的衣服。除了衣裙和襪子,單獨手洗並分開晾好的淺藍色內褲布料輕薄,在陽光裏幾近透明。

“……”

她瞳孔震顫,艱難地眨眼,一不小心把泡沫吞了下去。

明明打算洗完澡就丟掉……是裹在脫下來的舊衣服裏忘記了!可是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這也太不見外了吧哥。

以她對程沐風的了解,貼身衣物一定是手洗的。她都能想象到那片薄薄的布料在他掌心裏裹滿泡沫,被揉搓洗凈的場面……

救命。

無法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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