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第 16 章

關燈
第16章 第 16 章

季二朵在她腳邊徘徊, 忽然用尾巴來回抽了兩下她的腳踝。

小貓聽了都覺得荒謬。

程沐風看到茶幾上的煙盒,進來拿了直接扔進垃圾桶,“以後不抽了。”

不知道是在說她, 還是在說他自己。反正季薇回答得很快,“哦,挺好挺好。”

她一貫這樣,嘴上總答應得流利, 具體會不會執行就全憑自己心意。

程沐風要笑不笑地瞥她一眼, 也沒多說她什麽,輕車熟路到沙發上落座,悠閑得仿佛在自己家,“不是說要請我吃飯麽?想想吃什麽。”

“你想吧, 我想不著。”她在沙發另一頭坐下,朝小貓招手, “你來這麽快,也不說一聲。早知道我剛就不吃早飯了。”

“急什麽,又不是一天就吃這一頓。”程沐風說, “我今天沒事幹,在你這兒躲躲,免得他們拉我出去喝酒。”

他伸手撥動季二朵的小尾巴, “順便也跟你這小貓培養培養感情,別以後回回來都拿屁股對著我。”

“……”

季二朵把尾巴圈到身側, 腦袋一個勁兒往季薇腿彎裏拱。

他還真不太招小貓待見。季薇莫名想笑, “櫃子裏有貓條和凍幹,你餵它點吃的討好一下。”

無論是請吃飯還是和貓培養感情, 都是些小幌子。她能看出程沐風來這趟,是不想讓她自己待著郁郁不展, 特意來陪她的。

其實她情緒已經完全不低落了,至少比昨晚好很多,程沐風也能看得出來。

但出於某種不必言明的默契,她不戳穿,他也沒打算很快就走。

她打開電視找《甄嬛傳》,隨便點開一集當白噪音。餵完貓,程沐風依然沒有爭取到季二朵的撫摸許可,也沒強求。說昨晚熬了夜,來都來了正好在她這兒補一覺。

長沙發還不夠他一個人躺的。季薇抱著貓去單人沙發坐,“給你拿個枕頭?”

“不用。也不一定能睡著。”

程沐風枕著胳膊躺下,抻直了腿,還有半截小腿懸空,散漫地閉著眼睛跟她閑聊天,“昨天半夜申夢琳忽然問我,說你是不是回南江了。你們沒聯系?”

申夢琳是她高中時關系最好的女孩之一。

季薇上高三那年,他大學畢業回國。周末她和要朋友去冰室一起吃下午茶,散場時都是他去接回家。

他也不太懂這些女孩子,明明每天上學都見面,怎麽周末出來什麽都不幹,光說話都能坐上大半天。反正接的次數多了,他對幾個女孩就都有了印象。

申夢琳基本每次都在,是個長頭發戴眼鏡的文靜女孩,見了他會靦腆地笑。

後來這姑娘大學畢業就相親結婚,嫁的老公是他下游供貨商之一,多年來也算是熟識。

去年婚禮和孩子滿月酒他還隨了份子錢。這會兒估計孩子都周歲了。

“沒有啊……這幾個月都沒見她發過朋友圈了。”季薇說。

從去年回南江參加孩子滿月酒,見過一次面之後,她就沒再和好友聯系過,聞言意外道,“夢琳怎麽了?有事找我?”

“不知道,她就這麽問了你一句。”程沐風沒多說。@無限好t文,盡在

“她都當媽媽了。”季薇嘆氣,“從她結婚之後我們就不太聯系了。”

“那些婆媳關系什麽的事情我都不懂,也不太感興趣,生完孩子之後能聊得來的話題就更少了。孩子還很小呢,她自己帶估計也很忙吧。我有時候想跟她說話,還怕耽誤她休息。”

程沐風睜開一只眼睛,悠悠地說,“你這不也當上媽了麽。”

“人類幼崽和小貓怎麽能一樣?”季薇感到好笑,想踢他一腳,目測了下距離感覺夠不著,只好作罷。

“季二朵很乖的,但有時候晚上還是會玩玩具吵醒我,那樣我都不高興。小嬰兒可是每天都需要起夜好幾回餵奶哄睡覺的,更別說還得換尿布什麽的……反正我是吃不了那種苦。想想都頭疼。”

“對了。”她一說吃苦,程沐風想起來,“過完這周你就老實喝藥。家裏條件沒那麽差,不用你一包藥兌水喝半年。”

“……”

昨天優先解決她情緒問題,這個事就沒提起來。其實挺氣人的,但隔了一夜,想發脾氣的勁頭也已經過去了,他語氣就沒有很兇。

“哦。”季薇心想果然僥幸不了一點,她把藥塞進抽屜的時候以為多隱蔽呢,還是讓他看見了。

程沐風說她,“這麽大人了,喝個藥還得我盯著你。”

“大人怎麽了?長大了味覺也沒失靈啊。”她唉聲嘆氣地說,“真的太苦了,不信你沖一包嘗嘗。”

“還想當小孩兒是吧,行。”程沐風笑了,拉一只抱枕墊著腦袋,翻身側躺在沙發上,“回頭好好喝藥,給你獎勵。”

季薇還想問什麽獎勵,看他已經很困了,就沒再接著說下去。

她調小了電視音量,拿iPad畫畫。《洛神》的工作還沒結束,她最近都在練習古風元素,祥雲仙鶴之類能豐富畫面又不太搶鏡的圖案。

今天畫畫的手感很好,季二朵也沒在旁邊打擾。但她的註意力總是游離,視線有意無意地飄到程沐風臉上。

記憶裏他直到出國讀大學之前都是寸頭,毫無造型可言,就屬於硬帥,靠著一張臉撐著。

後來青春期知道註意形象了,才開始捯飭發型,但到現在為止也不會留很長,簡單利落。跟葉平川那種留著順毛劉海,方便做造型的男明星不是一個風格。

他側躺著,高挺的鼻梁帶著一點不明顯的駝峰,在眼窩打下一小片陰影。季薇仔細觀察了一會兒,覺得那高度實在生得很恰當。

他臉上的線條都很硬朗,偏偏鼻梁上的駝峰是絕妙的中和,那一點起伏隔開眉眼,沖淡了兇戾。配上恰到好處的眼窩和眉骨,有些時候甚至會顯得很……深情。

是她畫都畫不出來的骨相。

她以前很喜歡畫程沐風,尤其是他在外面上大學的那段時間。但那時候她就只有對畫畫的熱愛,技術不行,畫不準。

後來她確定要走美術生的方向,就去畫室補習,參加美術集訓。再後來,她有了很多年的工作經驗,也擁有了能畫準的技術。

她反而再也沒有畫過。

就像是冰室老板說的那樣。

真是對奇怪的兄妹。

她自己走神聽完了一集《甄嬛傳》,被片尾曲喚回神後,反倒是遷怒於程沐風。

都怪他在這讓人分心。

她磨了磨牙,調低空調溫度,隔著茶幾把自己身邊的毯子甩到程沐風身上。嘭的一下,衣角都給人掀起來了。

動靜可真夠不客氣的。程沐風沒睜眼,嘴角撇了一下,扯起毯子蒙在頭頂接著睡。

季薇看著他,心弦被輕輕觸動。

小時候,全家只有她可以隨便進出程沐風的房間。有時候她半夜睡不著,也會跑過去。

程沐風最煩睡覺被人吵醒,常常困得睜不開眼,一邊罵她神經,一邊把她抓起來蒙進被窩繼續睡。

她總覺得程沐風的被子香味比她的好聞,還特意問過阿姨,可不可以把她的被子跟哥哥的一起洗。

上初中之後,常琳就不讓她再去找程沐風睡覺了,說長大了要懂得男女有別,親兄妹也得保持距離。

那時候她真討厭長大。

不過很快,青春期洶湧而至。她來了月經,在程沐風面前也有了秘密。不用別人說,她自己也不會再向從前那樣,毫無顧忌地往他房間裏去。

從七歲到十七歲,在她人生中至關重要的時間裏,程沐風每一年都有參與。

和他有關的記憶實在太多了,尤其是回到南江,每次見面都能聯想到無數片段。有溫情的也有糟糕的。

好在目前為止,還是溫情的占大部分。

季薇無聲地嘆氣,起身去洗手間,路過扯起快要掉到地板的毯子邊角,搭在他身上。

她換了片衛生巾,出來時剛好看到手機在沙發上閃。是謝之垣打來的微信語音。

天地為證,她本來是要掛斷的,但手滑得就這麽不巧。電話接通的瞬間,謝之垣的鬼哭狼嚎就傳到她耳朵裏,“薇薇!我今天真的好慘啊!”

“……”

她看了眼程沐風,壓低聲音,“你在鬼叫什麽?”

“今天本來約了朋友一起吃飯的,你都不知道這餐廳多難訂啊!我都到這兒了結果被放鴿子,”他委屈巴巴地說,“剛想走,結果外面還下大雨了!天爺啊!”

“外面下雨了?”

程沐風在睡覺,屋裏都拉著窗簾。她走到陽臺,撥開窗紗看了一眼。是綿綿細雨,不大但很稠密,“你打車回家不就好了。”

“我在國貿大廈,這邊停車場不讓出租車進,走出去還跟路邊隔著個廣場,太遠了,肯定會被淋到濕透的。”

他繼續可憐地說,“這青天白日朗朗乾坤的……嗚嗚嗚薇薇,我連個能來接我的朋友都沒有。太慘了。”

“……”

外面天都沒怎麽陰沈,雨勢又不大,看著就下不了多久。

“實在不行就在商場裏買把傘拿出來用啊。”季薇嫌棄地說,“一個大男人淋點雨嗚嗚什麽,你是豌豆公主嗎?”

“……”

謝之垣竟無語凝噎。

她有時候腦回路真挺直男的,也可能是對不喜歡的人懶得動腦筋——這麽想更令人傷感了。

“要不薇薇,你過來接我吧。”他只能含淚打直球。“我還訂了午餐呢,正好可以一起吃掉,也不浪費了。”

“哈,我不去。”她不假思索道,“還下著雨呢。我又不會開車。”

她舉著手機回到客廳裏。程沐風已經醒了,手上在疊毯子,靠著沙發看向她問:“誰?”

聽語氣似乎很熟絡。

季薇原本要說是原先公司裏一個男同事,但再一想,現在兩個人都離職了還同什麽事,就只能勉強算是朋友,“是我一個男……朋友。”

“……”

程沐風:“你男朋友不少。”

“就謝之垣,是我高中那個班長,你也見過的。”

嘴瓢了一下子。掛掉電話,她不自覺地解釋得很老實,“在上海我們同公司,他經常找我一起玩兒。跟我前後腳離職的,最近也回南江了。”

“嗯。”他把疊成方形的毯子放在一邊,季二朵順滑地跳了上去,臥著挺舒服。“找你幹什麽?”

“唉,就是說外面下雨了,他被困在國貿餐廳裏,非讓我去接他。”

她渾然不在意地回到沙發上,抱起小貓,“天天叫我出去,他怎麽那麽閑啊,你說是不是?寶寶~親親媽媽,麽!”

“……”

她親完小貓,轉頭對上一雙覆雜的眼睛,“幹嘛這麽……意味深長地看著我?”

“沒什麽。正好也到飯點了。”程沐風擡了擡下巴,“告訴他,我帶你去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