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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我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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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我沒事

那只手沿著脊柱向下蜿蜒,撫過江子珩的脊背,緊緊扣在腰間。

嚴煜側頭吻他的唇角,同他額頭相抵,黑沈的眼睛一瞬不眨地盯著他:“你可以不相信我,也可以討厭我,隨便你怎麽樣,”他捧著江子珩的臉,吮吸他的下唇,“但是別想著跑。”

“跑不掉的,”嚴煜微微直起身,用指腹揉撚江子珩的嘴唇,“我會永遠、永遠,陪在你身邊。”

“合同簽完了,但是還沒蓋章,”江子珩按下車窗,吹著外邊兒呼呼的冷風給陳書打電話,“明天蓋完章以後就可以正式動工了。”

“不急啊不急,”陳書嘖嘖了兩聲,在電話那頭安靜幾秒,才再次開口道,“我看見網上那個視頻了,不至於吧,大庭廣眾的,你讓會長怎麽收場啊。”

“我什麽都沒做。”江子珩淡淡答。

“哎呦,那耳光都快甩出回音了,還什麽都沒做呢?”陳書誇張地笑了兩聲,和緩道,“你要是有什麽煩惱呢,也可以跟我聊聊,我很樂意幫你解決哦。”

“沒有。”江子珩態度冷漠,摸了摸吹僵了的半邊臉,打著方向盤轉彎,“你喜歡看就多看幾遍,再過幾分鐘就沒機會了。”

“嗯,”陳書在那邊劈裏啪啦地敲鍵盤,佯裝擔憂地嘆了口氣,教育他道,“再怎麽說他也是會長,商會的首席呢,你跟他再有矛盾,也不能當著那麽多人的面甩他耳光啊,傳到外面影響多不好。”

“有沒有別的事。”江子珩不耐煩地問。

“我能問問是為什麽嗎?”陳書很八卦地開口。

“掛了。”江子珩升起車窗。

等紅燈的間隙裏,江子珩打開手機翻了翻,網上已經搜不到現場視頻了,只剩下一些人在口口相傳。

這麽一會兒工夫已經捏造出了七八個版本,江子珩看了幾個,寫的倒是情真意切,要不是親身經歷過,他就真的要相信了。

他轉了轉手腕,剛才呼嚴煜巴掌的時候有點用力過猛,把他自己都給扭著了。

還說什麽不要跑……真是瘋了。

一晚上都沒怎麽睡好,天微微明亮的時候,江子珩就起了床。

難得第一個到公司,他去茶水間給自己沖了杯咖啡,靠在墻邊翻看文件上的條例。

內容和最初的版本並沒有太大區別,只在“違約責任條款”和“解決爭議條款”中多加了幾個大類別。

與之對應的附件裏羅列了一些爭議事項,不是死板的條條框框,而是列舉了很多具體事件。

譬如施工地出了事故由誰負責,工期延誤如何處理……密密麻麻地寫了一整頁。

估計陳書沒怎麽細看,大概是法務部說可以接受,他就直接簽了字。

咖啡機停止運作,江子珩收好文件,輕輕抿了一口,透過落地窗望向遠處。

維持著這樣的姿勢站了幾分鐘,身後傳來噔噔的腳步聲。

“江總,”趙欣捧著陶瓷杯走過來,小心翼翼地詢問,“您今天要去商會蓋章嗎?”

江子珩垂眼看她,停頓了幾秒,說:“有這個打算。”

“我去跑一趟吧,”趙欣摩挲著杯子的把手,悄悄擡眼打量他,“您放心,我一定會把事情辦好的。”

江子珩沒說話,看了她一會兒,猜測趙欣應該是看到了昨天的那個視頻。

他在大庭廣眾之下甩了嚴煜一巴掌的視頻。

“嗯,”江子珩故作淡定,擡手把文件遞給她,“蓋完章馬上回來,不要跟他多說。”

“好的好的,”趙欣眼睛一亮,忙不疊地接過文件,跟在他身後往外走,“最近的行程安排我已經放在您桌上了,有什麽需要補充的,您隨時給我發郵件。”

江子珩沒出聲,拿腔作勢地點點頭。

出了茶水間,他和趙欣就分道揚鑣各走各路了。

整個上午都沒什麽消息,江子珩放下筆,擡起頭按了按脖子。

陽光從窗外透進來,金黃色的一大片,投在黑色的沙發上,把整間辦公室襯得和煦又溫暖。

現在已經將近十一點半,就是路上再怎麽堵車,趙欣也應該回來了。

江子珩嘆了口氣,靠在椅背上拿起手機,找出嚴煜的名字來回滑動。

他應該自己去蓋章的……說清楚了一了百了,就不會有其他的麻煩事了。

指尖停在電話標識上,猶豫著要不要點下去的時候,屏幕上忽然彈出了趙欣的來電。

“餵,”江子珩穩住心神接起來,語氣如常地問,“辦好了嗎,你怎麽還沒回來?”

“江總,”趙欣的聲音傳過來,又細又輕,“嚴總非要讓我留下吃飯,說吃完飯了就蓋章,我實在是……”

這件事還挺符合嚴煜的無賴作風,江子珩沒有絲毫意外,深呼一口氣,才開口問:“他在你旁邊嗎?”

那頭停頓幾秒,趙欣小聲說:“在的。”

“把手機給他。”江子珩簡短道。

電話裏一陣窸窸窣窣,然後傳來一個低沈的男聲:“是我。”

“蓋章,”江子珩一個字都沒多說,言簡意賅道,“讓趙欣回來。”

通話兩端一片寂靜,保持安靜的幾秒鐘裏,彼此的呼吸被無限放大,帶著滋滋的電流聲傳入對方的耳廓。

遙遠的氣息交換裏,嚴煜終於輕輕開口:“好。”

江子珩沒有停頓,立刻掛掉了電話。

上面的流程走完之後,平南路的那塊地馬上開始了動工。

這期間江子珩去看過幾次,陳書的辦事效率不能說不高,只能說很慢。

他明裏暗裏地催過好幾次,不是少這個材料就是等那個到貨,理由一大堆,進度依舊是一點點。他和陳書因為這事兒鬧了不少矛盾,幸好中間有宋遠調和,兩個人才沒撕破臉,勉勉強強地繼續扮演“友商”角色。

日覆一日,工期就被拖的越來越久。

直到十一月中旬,a市下了第一場小雪。

雪花很碎,在光線照射下幾近透明,紛紛揚揚卷在空中,下墜著飄落,融化在江子珩的肩頭。

他用力關上車門,拍拍濕潤的衣角,大步向施工地內部走去。

“江總,”監工的人走過來,遞給他一個安全帽,指著不遠處林立的框架道,“下雪了,大家休息一會兒。”

“嗯。”江子珩沈聲點頭,戴好帽子,緩步向裏走。

“陳書呢?”江子珩找了個地方坐下,哈著白氣環顧四周,“你們的進度太慢了。”

“陳老板說要去接兩個人,讓您先看看,馬上就過來。”監工搓著手陪笑,坐在他旁邊說,“實在不是我們想拖,天氣不好,空缺的材料又補不上,沒辦法嘛。”

江子珩瞥他一眼,擰開保溫杯灌了口水。

“如果不能按期收尾,你們誰來負責?”他上下打量著這個監工,冷著臉質問,“陳老板送你去坐牢嗎?”

“哎呦!江總怎麽能說這種話嘛!”監工蹭的一下從地上站起來,對著地板使勁兒跺了跺腳,“呸呸呸!江總,這話可不能亂說啊。”

江子珩冷哼一聲,轉頭看向入口處。

一輛黑色商務車停在門口,陳書先拉開門跳了下來,然後是於璟,兩個人站在側邊,乖乖等著後面的人。

嚴煜一只手扶著車門,微微低頭探出身,江子珩眼皮一跳,在他擡頭的瞬間移開了視線。

“來了來了,”監工興高采烈地要拉他過去,“我們快去迎接一下。”

江子珩甩開他的手,站在原地沒動。

然後那三個人並肩走過來,身後跟著幾個秘書,拿著筆在記東西。

“陳老板!”監工快步迎上前,和陳書打了個招呼,回身指著江子珩,“江總早就到了,正等著您呢。”

他背對著江子珩,不知道是不是使了什麽眼色,陳書表情微妙地變了變,擺擺手示意監工讓到旁邊。

“江總,”他對江子珩揚起笑臉,老遠就伸出胳膊要握手,“路上耽誤了點時間,等著急了吧?”

江子珩象征性地握了握,忽略側邊投來的灼熱視線,抱著胳膊淡淡道:“我等會兒不要緊,工期可不能等。”

“那是當然啦,”陳書呵呵笑了兩聲,走到江子珩身側,哥倆好地攬住他的肩膀,“會長說今天要來看看,我著急去接,都忘記通知你了。”

江子珩不得不擡起頭,避無可避地對上嚴煜的視線。

後者眼裏的侵略性十足,一句話還沒說,只是這麽對視了幾秒,江子珩就感覺自己的腺體開始微微跳動,還有點不受控制地發燙。

“於總。”比起被嚴煜盯著,還是跟於璟打招呼要輕松一點。

“我正跟於總談生意呢,”陳書用力捏捏他的胳膊,補充道,“順路一起過來了。”

動作有點顯眼,剛捏了一下,嚴煜就換了個人盯。

江子珩肩膀處的力道立刻不見了,他活動了兩下,視線非常不經意地掃過嚴煜,落在他旁邊的於璟身上。

“進度有點慢,”他不知道在跟誰告狀,但目光是一直落在於璟身上的,“而且少了很多材料,如果一直這麽拖下去,肯定不能按時完工了。”

“這樣啊——”於璟拖長聲調,笑著挑了下眉,轉頭看向陳書,“江總沒有和你提過嗎?”

“啊?”陳書左右看看,幅度很小地點點頭,“說過……吧。”

“你解決了嗎?”於璟接著問。

“啊?”陳書擰著眉,下意識地扭頭看向江子珩,對方好整以暇地抱著胳膊站在旁邊,一個眼神都沒分給他。

“正在解決。”陳書咬牙回答,暗戳戳地瞪了江子珩一眼,對他這種不留面子的行為非常不齒。

“要快點啊,”於璟上前一步,走到江子珩身側,警告似的對陳書道,“耽誤了工期,負責的可是你。”

雪飄了一會兒就不再下了,幾個人沿著外圍慢慢走,監工爬上去,提醒工人開始幹活。

江子珩走在最外邊兒,聽他們你來我往地打交道,時不時會回應兩句,寒風從空洞的框架裏吹進來,冷得人一陣陣發顫。

“等一下,”走到裏邊兒的一個角落,江子珩吸了吸鼻子,出聲截停眾人,指著那塊地勢稍低的死角,“這兒怎麽有水?”

“下雪了唄,”陳書擠到他身邊,“雪化了不就是水嘛。”

江子珩沈著臉,揪著他走近兩步,陰沈道:“這麽大一灘積水,雪化的?”

“別拽我,”陳書扭動幾下,反駁道,“那就是有人把水打翻了唄,不就是點水嗎,你叫個屁啊。”

“打翻了?”江子珩一點情面都沒留,挑眉嘲諷道,“再打翻兩桶也沒有你腦子裏的水多。”

他沒理陳書接下來的大呼小叫,擺擺手示意監工過來,問:“排水系統是不是有問題?”

監工搓搓手,瞟了陳書幾眼。

“你來負責。”江子珩立刻下了決斷。

“江總!”監工臉色一白,扯住他的衣角猛搖頭,“沒問題,排水系統好著呢,這點水可能是哪裏……堵了一下,我馬上叫人來處理。”

江子珩看了他幾秒,正要開口說話,餘光裏冷不丁地出現了一個人影。

心裏重重一跳,他轉身就要走,卻被那人一把捉住手腕:“小心點。”

“不要站這裏,”嚴煜輕輕攬過他,帶著人一起後退幾步,“容易受傷。”

那個監工得了空,馬上就退到陳書身邊。

當著這麽多人的面,江子珩不好甩臉色,暗暗掙紮了一下,生硬道:“知道了,謝謝會長。”

嚴煜配合地松開手,往旁邊走了幾步,仰起頭望了望,道:“陳老板有什麽想說的嗎?不光是排水系統,框架結構好像也不太對啊。”

“啊?”陳書茫然地擡起頭,順著嚴煜視線的方向看了看,嘟囔道,“什麽……什麽框架?”

話沒說完,一群人的正上方突然傳來一聲巨響,鐵架從二層哐當哐當地滾下來,狠狠砸在不遠處空曠的地面上。

巨大的碰撞聲後,世界仿佛陷入了一片死寂。

安靜了幾分鐘,江子珩回過神來,第一反應就是扭頭去找嚴煜。

對方站在他斜對角的位置,胸口隨著喘息的動作上下起伏,對他安撫性地搖了搖頭。

他隱秘地松了口氣,慢慢直起腰,打算去看看墜落物的具體情況。

然而在扭頭的瞬間,上方再次響起沈悶厚重的金屬碰撞聲,冷風飛快地掠過這一片空地,數不清的鐵架從二層向下飛速墜落,在水泥地上撞出一聲又一聲的尖銳巨響。

江子珩腦袋嗡嗡一片,下意識地轉著圈尋找嚴煜的身影,塵土漫天飛揚,江子珩喉頭一陣痙攣,努力穩住聲調:“嚴煜?嚴——”

一個人猛地從背後抱住了他,鐵架擦著鼻尖滾落在地,江子珩被那人抱著翻滾了幾圈,停在靠裏的平地上劇烈喘息。

應該有人趕到二層控制住了場面,混亂的喧囂聲逐漸消失了,江子珩躺在地上平覆心跳,心有餘悸地和身旁同樣平躺的嚴煜對視。

也許是光線不好,從江子珩的角度看過去,嚴煜的臉色格外蒼白,眼睛就被襯得異常黑亮,他只看了一眼,就馬上別開頭從地上爬了起來。

“謝謝,”江子珩跪在地上彎腰去扶他,“你有沒有受傷——”

他摸到一灘滑膩溫熱的液體。

嗅覺在剛才的那段時間好像徹底失靈了,摸到那灘液體的同時,濃重的血腥味瞬間撲鼻而來,江子珩頓了一秒,牙關都開始打顫。

一根鋼管從側面刺穿了嚴煜的大臂,鮮血從那裏源源不斷地向外流,流進水泥地的縫隙,蜿蜒成沒有盡頭的細長河流。

那個人忽然對他笑了一下,扯起幾乎透明的嘴唇,輕聲道:“我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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