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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射雕英雄(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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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射雕英雄(九)

黃藥師在和靈兒有了夫妻之實後,言談舉止間也變得越發接地氣,甚至偶爾還會學那歐陽鋒的黏糊做法,整日姐姐姐姐的喊來喊去。

靈兒被喊得厭煩,便讓他趕緊歸家去。原來黃藥師的父親早就飛鴿傳書過來說有急事讓他回去一趟,只不過黃藥師不僅沒有聲張,反倒是在家書上做了點手腳,加上幾句其父病重的憂心之語,倒是讓歐陽鋒也不好意思強逼他跟著自己去白駝山莊。

“那封家信來的不急不慢,倒像是在欺騙我回去似的,我自然也是不急著回去,還不如多在這裏陪著姐姐。”

黃藥師無所謂道,但靈兒從黃藥師日常的只言片語中也大概得知其家中情況,大抵就是父母健在,父親嚴厲古板,母親溫良仁善,那桃花島上除了有幾十個仆人,還收留著好些戰亂之中的孤兒來培養成管事,從而打理島上的商貿經濟等謀生之事。

不過黃藥師的父親卻是從不收徒的,唯一舍得教導武藝的人也就是自己的親生兒子,但對待黃藥師這個唯一的兒子亦是十分嚴厲,稍有懈怠退步便會棍棒伺候。

“我爹可不是一個什麽很好的父親,除了有點想念我娘之外,其他的倒是也沒有什麽可思念的了。”

黃藥師還說自己是有一個年幼的妹妹,只不過三歲時便不幸夭折,自此他娘親也是因為自責而抑郁難眠,其父也為了陪伴體弱多病的母親,不再離島外出。

大抵是關系有了親密的進展,向來不會說這麽多話的黃藥師,一下子就說了很多自己的過去,甚至還把桃花島的一些事情也給說出來,比如桃花島附近的海民總是畏桃花島如蛇蠍,從來不敢靠近島嶼四十裏以內。

靈兒聽了倒是覺得頗有意思,問黃藥師可是他們做了什麽,竟然讓那些島民對他們如此畏懼。

黃藥師悶悶不樂,說才沒有:“島上還經營一些私鹽買賣,那些個窮苦百姓吃不上鹽,我們還會用十分低廉的價格賣於他們,誰知道他們反倒是更避讓如蛇蠍。”

聽到黃藥師他家裏居然還敢沾手私鹽,靈兒簡直就是沒話說了——漢朝時鹽鐵便是官營,這兩項可都是利潤極大,還是朝廷賦稅的一大組成部分,你們小小一個桃花島就給霸占了,普通的平民百姓,指不定就把這桃花島的全部人當成亂臣賊子對待了。

不過這一番話靈兒並未和黃藥師說,因為解釋起來太麻煩了,而且說了也無用。更何況就宋朝廷那個吏治昏庸皇帝無能的情況,估計也是知道了也沒能力管,說不定還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大不了就同流合汙從中賺點私人錢財。

“不過最有錢的路子還不是這些,若是能在海上遇到路過的海盜,或者是那些專門搞走私貿易的商賈,直接把他們給搶了就行。”

黃藥師這話說的輕飄飄,曾經是帝師的靈兒,差點就沒忍住把這個法外狂徒給押送官府按律處置了。

“那你們家還真是家風清正底蘊豐厚。”

黃藥師煞有介事的點頭,絲毫沒察覺到自己心上人這是在暗貶他:“我爹曾是浙江世家,也算書香門第出身,我家祖上還是跟著太祖皇帝打過天下,有從龍之功的。只是後來杯酒釋兵權,雖然還是封侯封公了,但大宋就是重文抑武,還讓文官尊貴過武將……”

這說起家族的興盛衰敗,靈兒頓時就很感興趣,她讀史書基本不會把每一個朝代的官員都給研讀完,畢竟史官本人都不可能把滿朝文武都給記載完。黃藥師此時所說亦不知其真假,但聽著覺得有意思,但聽一下也無妨。

“祖上也有人想要棄武從文,但大宋的文官就是很喜歡黨爭,不僅瞧不起武將,還更瞧不起棄武從文的人。再後來就是因為徽宗欽宗昏庸無能而致使的靖康之恥了……”

靖康之恥的可怕程度,黃藥師沒有細說,因為他也沒有親身經歷過,還打小就生活在島上,不與外人接觸,讀書識字練功習武都是他爹親力親為,大抵是吃過宋朝廷昏暗的苦楚,不管是黃藥師的祖父,還是黃藥師的父親,對他都沒有什麽出仕的要求,而是很簡單的要求孩子文武雙全就行。

躺在黃藥師懷中,漫不經心聽著話的靈兒:“……”

還真是一個樸實無華的簡單要求。

靖康之恥是一個難以講述又無法回避,更沒有什麽機會去洗雪的莫大恥辱,便是談起,也是簡單略過,生怕會讓孩子像自己一樣無能狂怒悲憤交加。

但黃藥師的曾祖父尚且能在高宗紹興年間做禦史,卻又是代表著他們經受的磨難是有的,但不會很多。

至少比那些國破家亡的可憐人要好得多。

這也就導致黃藥師對於靖康之恥的態度是處於一種旁觀者的角度,語氣也是較為冷靜的,而不是像老一輩說起時或大聲痛罵昏君奸臣,或涕泗橫流悲痛欲絕。

“我的祖父因為親眼目睹了忠心耿耿的岳元帥岳武穆被昏君高宗以莫須有的罪名殺害,故而心灰意冷便辭官返鄉,而後就選中了地處宋金海上商道的桃花島,用先輩積攢下來的官商人脈,開始做起各種海上貿易的生意。”

黃藥師才十幾歲,雖然文武雙全頭腦聰明,但還是個年紀輕輕的少年郎,父親又健在,家中的生意自然是還沒有輪到他來打理,不過大致的情況他也是知曉的,就打劫海盜水匪和走私商賈這件事,他也並不覺得哪裏做得不對。

在江湖上,本就是弱肉強食,適者生存劣者淘汰,誰的拳頭更大,那就誰是老大。

靈兒沒有評價黃藥師的家族發家史,只是問他何時動身歸家。

黃藥師一聽,頓時就耍賴道自己突然害了重病,起不來身,實在是不好歸家。

狐疑的目光落到黃藥師身上,容光煥發精神抖擻的模樣,可不像是害了什麽重病。

“姐姐你可不知道啊,我這是害了很嚴重的相思病,一日不見兮如隔三秋,若是來回一趟大半個月見不到姐姐,那我可就要死了。這都是為了我的身心康健著想,我爹娘他們肯定可以理解的。”

靈兒:“……還真是第一次發現你這麽不要臉。”

黃藥師勾唇一笑,道自己要什麽臉面,要心上人就行了,“反正我爹他老人家又看不見我,那不就是我說什麽是什麽了。”

那可不一定。

靈兒心道,就黃藥師所說的其父性情,在嚴肅古板之下總是隱隱約約藏著一種不容他人反駁拒絕的強勢,這第一次飛鴿傳信讓黃藥師歸家,雖然信上只是說有急事,並未說清楚是何急事,但必然就是真的有急事了。

若是沒有她,那在外面闖蕩大半年的黃藥師,無疑就是會立刻動身返家,現在卻因為她逗留下來,卻是給了靈兒一種不太好的感覺。

因為兔子的天生敏銳感知,靈兒總是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但終歸是別人的家事,她倒也沒有多管閑事的心思,只不過是每日晨起都拍著黃藥師的腦袋,柔聲問他今日可要啟程歸家否。

黃藥師的答覆總是一個否。

二人廝混了差不多十幾日,又是一封從桃花島漂洋過海的飛鴿傳信,這一次信裏的內容就要簡潔明了的多——“逆子,宛娘病重,速歸!”

黃藥師看到信中內容,頓時就是臉色大變,原先紅光滿面的俊臉也變得一片蒼白,哆哆嗦嗦就從床上爬起來,半途還因為衣服的緣故被絆了一下,要不是一旁的靈兒眼疾手快,怕是他都要摔得一個狗啃屎。

“靈、靈兒,我要回去,我、我現在就要回去!”

宛娘就是黃藥師親娘的名諱,姓單名宛宛,突然得知親生母親病重,自己還因為貪戀溫柔鄉而遲遲未歸,黃藥師那是自責又內疚,連話都說不利落了。

“慢一點,你爹他沒有親自跑過來抓你,說明事情的嚴重性還沒有到那個地步。”

而且也是第一封信中沒有說清楚的緣故,大概左等右等都沒有等到兒子回去,黃藥師的父親就是一邊擔憂妻子的病情,一邊又擔心自己的兒子是在江湖上遇到了什麽危險被困住了。

“我、我知道的……”

黃藥師當然比靈兒更清楚自己父親的性情,但愧疚之情卻是半點都沒有減少。因為生為人子,他卻做出這種事情,若是真的情況十分危急,自己連生母的最後一面都未能見上……

見黃藥師連穿衣服的手都在抖,靈兒無奈在心中嘆一口氣,只是簡單披上一件外衣,便擡手去為他穿好衣服。不過一會兒功夫,確定黃藥師全身上下沒有半分不妥當後,靈兒又去幫忙收拾了些幹糧和水,包好之後就遞給黃藥師。

“馬兒都在馬廄那邊,你要騎馬的話就選一匹好的,路上註意安全。”

她沒有說不能騎自己那匹最愛的汗血寶馬,也就是在默認可以讓黃藥師騎走。

黃藥師明白她的意思,感動之下,卻不知道應當說什麽,便只好說一句多謝,隨後接過那個不算大的包袱,不再把那封信拿在手上著急的看來看去,而且十分珍視的放到胸口衣裳的內層。

臨出門時,黃藥師回頭看了一眼,神色凝重蒼白語氣艱澀道:“靈兒,等我回來。”

可站在房門口目送黃藥師棄馬遠去的靈兒卻沒有給他任何答覆。

因為單單是看著黃藥師徒步用輕功趕路,而不是選擇較為輕松的騎馬,她便知道自己和黃藥師的未來是好不到哪裏去。

若是黃藥師的娘親真的病逝了,那他們二人都會無言回憶今日種種。

唉,終究還是個少年郎。

靈兒幽幽的長嘆一口氣,便轉身回去收拾房中的殘局,被二人糟蹋了個遍的竹屋實在是慘不忍睹,往日都是黃藥師的活兒,現在就只能靈兒一個人收拾了。

在收拾到被他們撞裂幾條縫的梳妝桌,還有那因為激動而扯下的窗木,以及被扯得滿地都是的紅色床紗,靈兒忍不住捂住自己的臉,第一次無言面對這事後的結果。

淫.亂,實在是太.淫.亂了。

“往後可不能再這樣子了……”

蹲在河邊搓洗衣裳的靈兒小聲呢喃一句,隨後又想到自己和黃藥師都未必有那個未來,頓時就不說話了。

望著河面上的倒影,靈兒忍不住在心中質問自己一句——

我是愛上黃藥師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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