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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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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作為皇帝,徐澄俞端坐於高臺之上其實也有點無聊,看到嵩王在一隊樂人退下之後想要舉杯向自己祝酒,他終於感覺今日的宮宴開始有了幾分意思,又刻意正了正身子等著嵩王發話。

都說先禮後兵,嵩王也不至於一起身就開始直入主題,他還是端著酒杯假惺惺地說了些祝皇帝新歲安康,萬歲萬福的場面話。

徐澄俞垂眸看面前侃侃而談的皇叔,心中也是想著光看著這麽個人,是真的看不出嵩王是個橫征酷斂、惹得封地內天怒人怨的貪婪之人。

嵩王被分封到了大鄭西南,他的封地還不是成都那等天府之國、西南都會,而是再西南方土人與鄭人混居的偏遠之地。

被封到了這樣的地方,初代的嵩王便是每天在封地裏自怨自艾,雖不敢抱怨皇帝但是也經常是語出狂悖有含沙射影之嫌。

後來幾代嵩王也都不是什麽雅正君子,現任嵩王的父親不僅是迫害封地內的鄭人,他甚至還指使自己的府兵去勒索土人搶占他們的土地和人口,如今的嵩王亦是學有學樣比之父親更加貪婪。

這些行為可謂是踩在朝廷的底線上來回試探,現在嵩王沒有和皇帝作對,很大一個原因就是他自己屁股底下就有首尾沒掃幹凈,封地內百姓們怨聲四起甚至有土人首領帶人襲擊過王府所在的府城。

嵩王自己沒本事處理這些事情,倒是指望著現在朝廷收拾了爛攤子之後,自己再拿住了皇帝回封地去當土霸王。

徐澄俞登基之後叫人探查各王府資料,他收到有關嵩王的資料時也頗感無語,覺得這嵩王一直沒人收拾真的算是便宜了。

嵩王起身祝酒之後果然話鋒一轉,“昔年和幾位兄弟之間也算是交情頗深,今日一來只見到了安王兄等幾位兄長,倒是叫臣追憶起往昔之事了。”

安王本夾了一筷子桌上紅彤彤放了據說是海外泊來之物燒制的菜肴,聞言倒是撇了嵩王一眼,暗道這小子平日裏年節都不和自家往來,這個時候倒是開始攀交情了。

於是擱下了筷子,安王也願意賣皇帝個人情,他陰陽怪氣地出言說道:“嵩王弟這話是在說我們這些兄弟的不是了?”

嵩王被噎了一下,他是沒想到安王會在這個時候挑自己的毛病,於是也只能訕訕地賠了笑解釋了幾句然後才又轉向了皇帝。

徐澄俞饒有興致地看著嵩王做戲,聽他說完了也不開口,直接把人晾在了原地。

不過嵩王都要向皇帝發難了,他自然也不會一點準備都沒有,見皇帝不理會自己雖有些難受有點兒接不下去,但是還是很快就調整了自己的思路又悄悄地給提前聯系好的人使了眼色。

秦檜還有仨朋友,嵩王也是拉了幾位宗室和勳貴為自己助拳,能和嵩王臭味相投的雖也不是什麽正經人也沒什麽本事,但是唯有一點就是豁得出去臉皮夠厚。

徐澄俞看著幾個人唱念做打像是戲班子演戲一樣,心裏也覺得還算有點意思沒叫他一點樂子都看不到。

林慕月也興致盎然地瞧著嵩王表演,不過她覺得下面的人是真的不了解自己這個黑芝麻餡兒的兒子,覺得能以什麽名聲來逼迫皇帝低頭。

徐澄俞的性子並不計較什麽名聲不名聲的,若是一個人有些才幹能做出些成績來,縱使是這人犯了錯或者是有些毛病,他是很願意給這人一個機會叫他日後能認真工作創造價值的。

若是一個人沒什麽本事但是為人不錯,像是宗室裏現在歸順了皇帝的幾位王爺,徐澄俞也願意給他們些保障,叫他們摻和進海商的事兒裏面,日後有正經營生可做也可養活王府上下。

若是如嵩王等什麽都不行的人,徐澄俞是不在乎自己的名聲也要處置了他們的,更何況裁撤宗室削藩本就是幾代皇帝都想做的事兒,他這件事辦完了也算是不負父祖遺願。

林慕月其實也讚同兒子這個想法,說是什麽裁撤宗室待遇太過會讓皇帝聖明有損,但是說白了這對皇帝的評價其實也並非是出自百姓。

所謂對皇帝如何的評價,其實一直也是掌握在讀書人手裏面的,如今百姓們識得字的有幾個,尤其是占據了絕大多數人口的普通農人,他們每日所想的不過是賦稅輕一些、田地裏多些產出家裏吃飽了之後能多吃幾頓肉。

徐澄俞登基之後施行新政又新建水利、輕徭薄賦減輕農戶們的負擔,這兩年推行下去的海外糧種的種植也初見成效,若是真的看民間聲望那其實是不知有多少戶都想要如今的天子真的千歲萬年地坐在皇位上。

嵩王能想到的果然也就是那一套,要不然就是翻來覆去地講自家是開國就分封的藩王,皇帝應該遵從先祖定下的規矩不應輕易改變祖宗之法。

要不然就是助拳的幾人涕泗橫流地哭王爺在封地時是如何施政以德,本地百姓都感念王爺恩德並且習慣了如此賢王統領,不應該輕易變動傷了百姓們的心。

安王這個時候看看皇帝,他直接在席間嘲諷道:“你治下的百姓之前逃難都有逃到我這裏來的了,何談百姓生息安定、海晏河清。”

這話其實倒是安王瞎掰的,嵩王治下百姓就算是受不住其殘暴,大多也是往粵地跑,哪裏會千裏迢迢北上去了安王地界。

不過這話一出嘲諷度確實是拉滿了,嵩王一夥兒激揚慷慨的陳詞被打斷又被抖露出這些事兒,嵩王自己一忍再忍終於也是忍不住起身和安王辯駁了起來。

徐澄俞見安王氣勢如虹、神采飛揚地把嵩王罵了一通兒,他也不急著開口叫兩個人停下,反而是饒有興致地看著嵩王被一通數落漲紅了臉卻一句話分辨不出來的模樣。

李婉澄縱使是知道今年的宮宴必定不大太平,但是她也沒想到就能當場看到兩位藩王如此撕捋起來,她心裏還是膽戰心驚的。

看著身邊人淡定地還能給自己倒了一杯酒,李婉澄忍不住輕咳一聲試圖喚起林慕月的註意。

側過頭去看了看李婉澄,林慕月眼神疑惑,她是真的不覺得今日之事是什麽大場面,這些人就是秋後的螞蚱蹦跶不了多久了,這種熱鬧是看一次少一次,畢竟這麽傻的人可不多見。

不過林慕月知道李太後也是好意,因而她也看了一眼站在兒子身側的茂才,茂才見太後娘娘遞了眼神過來也是會意地隱秘一點頭,去徐澄俞耳邊低聲耳語了幾句。

徐澄俞收到了來自兩位太後的提醒,他也就打斷了兩位王爺狀似拉架實則偏幫安王地說道:“兩位王叔都是朕的親人長輩,有什麽話不能咱們私下裏來說呢,安王叔性烈如火、嫉惡如仇朕是知道的,只是不好這麽鬧起來搞得大家面上無光。”

皇帝說安王嫉惡如仇,那這不就是說和安王對罵的嵩王不是什麽好東西麽,在場赴宴的眾人都是懂得眉眼高低的,一時間眾人刺向嵩王的目光都搞得他坐立難安了。

不過皇帝剛才的話裏面沒有帶到自己,君臣上下之分也知道徐澄俞暗搓搓地說別人的,要是嵩王真的大咧咧地回嘴,那當場就要有人告他一個大不敬之罪了。

拉了偏架徐澄俞還不算完,他看著明顯很是不服氣的嵩王說道:“剛才安王叔也是過分了些,別的就罷了,嵩王叔治下百姓成了流民這種無根據的事兒哪裏好這麽擺出來,豈不是對王叔賢名有損?”

以彼之矛攻彼之盾,剛才這嵩王話裏話外不外乎就是要皇帝為著名聲顧忌向自己低頭,徐澄俞可是抓了一把嵩王的把柄,現在他焉有不用的道理。

安王剛才的話雖然是胡說,但是其中的事卻並非是假的,嵩王治下搞得當地百姓都已經不分土漢都開始怨聲載道了。

額頭上留下了豆大的汗珠兒,嵩王喏喏幾聲到底是一時間想不出來什麽辯駁的話兒,徐澄俞並不打算今天就直接辦了這件事,所以他說完了也是暫時放過了嵩王直接叫樂人再進來獻藝繼續宮宴。

頭上懸著的刀子才叫人覺得厲害,雖然當場皇帝並未發作,但是嵩王自打那一日回去後便嚇破了膽子一般,全然不似剛入京時四處結交的姿態,直接閉門謝客開始縮在王府裏不出門了。

汪夫人正在看著年節時各家相互送禮的禮單,今年來林家送禮交際的人比以往還要多出幾分,她當時就推拒了一些過於貴重的禮物,現在也是打算再檢查一遍單子若是有不合宜的還是要處理一下。

聽到人進來報說嵩王妃想要入府拜見,汪夫人也是嘆了口氣,“你去請王妃稍坐,我更衣了之後就來。”

嵩王現在自己足不出戶,但是王府的女主人卻是為著他開始奔波,嵩王妃也是京中勳貴出身的貴女,當初遠嫁成為王妃享了多少福不知道,現在一出了事兒倒是被牽連得這麽個年紀來還要為丈夫奔走運作。

因為是來求人的,嵩王妃上門也是帶了重禮,西南旁的沒有但是卻臨近翡翠的產地,旁的不論嵩王妃這次來是帶了一件嵩王府內傳了幾代的寶物,她這也是下了血本了。

只是汪夫人自己是知曉朝廷中的事的,她聽著身邊人傳話說嵩王妃帶了一尊翡翠佛像來,一邊更衣一邊心裏也知道就算是今日嵩王妃真個請了神佛下凡,估計嵩王也不會有什麽好下場。

不過往外走著,汪夫人心裏倒是有個女兒交代過的法子,她遠遠地看了眼正廳,只希望嵩王妃真的是個明事理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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