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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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遠在明州的賈寶玉和賈蘭叔侄最近也在整理行囊,因著京城中新開學宮的消息,賈珠思慮之後還是去信叫弟弟和兒子回京入學新學宮。

但是賈寶玉既然已經有了姜氏大儒做老師,他也是婉言謝絕了兄長的安排,兄弟兩個人在幾番書信往來之後,賈珠也沒有再催促弟弟入京只是叫他幫著兒子賈蘭打點好行禮送他還京。

在給弟弟的信件裏面,賈珠還特意強調了要弟弟務必要和老師告假,這次也得回來叫父母親長看一看他再圖南下的事兒。

畢竟這麽些日子王夫人自從聽到了兒子打算叫孫子回家,她就開始念叨起來了小兒子,這一番下來賈珠也是頂不住來自母親的壓力,只得叫寶玉回來讓母親不那麽掛心。

因而賈蘭現在樂呵呵地等著回家,賈寶玉倒是有些擔憂自己會不會一會去就被扣住出不來了。

聽了叔叔的憂慮,賈蘭小大人似的安慰道:“叔叔放心,父親既然已經答應了你,都說君子一言駟馬難追,侄兒覺得不會不作數的。”

賈寶玉卻在屋內急得轉圈兒,他唉聲嘆氣地對著侄兒說,“哪裏是因為這個,大哥說話算話我是知道的,我只怕回去之後見老祖母和母親、嫂子還有姊妹們落淚讓我自己軟了心腸不想回來了!”

聽到兩位爺的話,屋內賈府和林府兩府裏頭幫著收拾東西的小廝、丫頭都憋不住笑了出來,他們都被這賈家少爺的話逗笑了。

賈蘭本也想要笑,但是他顧忌著禮儀和規矩還是不敢笑自己的叔叔,只能搜腸刮肚地又想了些話來安慰叔叔。

從明州北上自然是坐船最為便宜,只是這個時節水訊急,坐船北上有時候不得不在中途停歇等水路略平靜了才能行船。

賈寶玉和賈蘭本是晏城土生土長的人士,他們南下之前最多也就是在晏城附近的山谷裏見過些潺潺的溪流,哪裏見過這等漲水漲潮的大場面。

看著江面上滾滾而去的水流和期間夾雜著的泥沙和其他雜物,賈寶玉倒是對著侄兒感慨道:“都說北人騎馬、南人坐船。我往日裏覺得騎馬就是頗費工夫一天下來是腰酸背痛覺得還是坐船好,但是今日見了這濤濤江水才知道坐船亦是有其難處。”

接了賈家人生意要帶他們渡河的艄公聽了這話,那老漢一邊卷了煙絲一邊笑著說,“這兩年已經算是好的了,陛下在明州當王爺的時候把這附近的堤壩等都修了一遍又派了懂水的大人來治水,如今這是小場面嘍。”

徐澄俞在做吳王的時候,雖未統領一整個布政使司,但是他當初的政令一下各地官員雲集響應的不少,因而不只是治下還有許多地方如今也受了利。

賈寶玉這麽多年在外已經是長了許多見識不再是那不知世事的公子哥,他看著那老漢手裏拿著的煙草問道:“老漢是北方人?”

艄公楞了一下,他吐出一口煙之後才緩緩說道:“公子好眼力,我確實是北方人士,當年是隨著家裏逃難才南下來了這裏的。”

北方的土地不如南方豐腴,水旱災害一般來說也比之南方要多,若是南方有災情那北方一般來說情況更甚,大災之後難民流竄各地也是常事。

賈寶玉想了想,“那您必然是在這處有親戚投奔。”

北方若是受了災,一般來說災民們都喜歡往北繼續往北直隸甚至是京師去,這樣就能快速引起沿路官員的註意從而獲得救濟。

但是這老艄公卻是南下到了江南地界,因此寶玉猜想說他家裏必然在此處有親戚可以投奔。

看著那卷煙快要燃盡了,艄公狠狠地吸了最後一口咂摸了一下煙草的滋味,他微瞇著眼睛說,“我家裏的婆娘在這兒有處遠親,也是那家人心善才有了我們今日。現在也是趕上了好時候,我出來撐撐船有銀子賺,家裏的兩個兒子種地亦是有一份收成。”

賈寶玉自己在明州待了這麽久,他自然也是知道當初在明州的吳王都做了些什麽事兒發布了什麽政令,因此聽到艄公這些話他也是點點頭。

賈蘭在旁邊看著叔叔和艄公你一言我一語地聊起來了,倒是也跟著說了幾句當今陛下的德政,言語間他透露出了自己和叔叔讀書人的身份,倒是惹得那老艄公對著二人更加尊重了幾分。

這一日天公不作美,賈寶玉和艄公聊著聊著倒是又下起了雨,所以他也只得和艄公又約了個時間而後就先帶著賈蘭去附近看看有什麽地方可以留宿一天。

沿著艄公指的路,眾人頂著雨在附近走了小一個時辰,就見煙雨朦朧之中有一座小村莊在前方。

等賈寶玉到了村子裏頭之後才發現,這村子其中人家不少各家裏的房屋也算是修整得齊備。

接待寶玉的人家更是修了三間的正房,這在南方富裕的縣城自然是不算什麽,但是這麽個沒人指路基本難以找到的小村子裏也算是難得了。

寶玉和賈蘭一行人難免淋了些雨,這收留他們的人家當家人是個結實的漢子,他看著和自己兒子也差不多大但是皮膚白皙一看就是個公子模樣的賈蘭也悄悄對著自己媳婦說了幾句話。

不多時,那家的婦人就端了兩碗沖了紅糖放了雞蛋、姜絲的糖水來給賈寶玉和賈蘭兩個人飲用驅寒氣。

賈蘭嘴甜地叫了那婦人一句大娘又客氣地道了謝,惹得那家的婦人母愛泛濫多關懷了這小公子幾句。

賈寶玉端著碗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他自覺已然是個大人了,現在被這夫妻兩個當成個孩子看頗有些不自在,心裏想著等會兒還要多留些銀錢才好。

雖然已經是夏天了,但是行走在鄉間外面就這麽陰沈著天下著雨溫度也不算高,一碗糖水下肚賈寶玉和賈蘭確實也是感覺身上舒坦了好多。

這家裏的婦人繼續去忙乎燒火做飯,家裏的男人倒是留下來陪客人說話打發時間,那男人見賈家人氣度不凡也叫了自己的兒子來聽著眾人說話。

這家男人姓於叫於波,他家裏有兩個孩子,女兒是老大現在已經是能幫著家裏幹活的年紀了,但是這女孩子自小就手巧,所以她現在在縣城中大戶開設的織布廠裏面做工並不在家。

聽到這家人這麽說賈寶玉和賈蘭都頗為驚訝,畢竟這年頭若是有了女兒少有父母放心叫她出門子走這麽遠的。

看到兩位客人疑惑的神情,於波亦是又出言解釋了一番。

原來這織布工廠也算是這幾年江南新興的玩意兒,自從織布的機器被改良之後,許多城中本來做相關生意的富戶就開始招納人手開設工廠,這些人也從各處招納會織布和繡花的女子來做工。

“都是一個村子裏的人一起過去,我們村還有年長的婦人一同去做事彼此間也有個照應,加之一旬也有個三四日可歸家的時候,所以我們才放心叫大姐兒過去的”,於波解釋說。

縣城中的富戶也都是本地知根知底的人家,他們是做生意的也講究個和氣生財,雖然織布有些工藝也可叫男子代勞,但是有些仔細的活計和刺繡等需要精於此的女子來做。

細細解釋了一番,於波又感慨道:“別看這都是女人家的活計,但是我們家大姐兒每一旬能拿來回來的工錢也不少了。”

說完了女兒於波又說起了兒子,他的小兒子和賈蘭年歲差不多已經是開始幫著家裏大人在田間做事,於波看著面前的兩位公子羨慕地說,“本也相叫我家裏這個去讀書,可惜這小子就沒個老實的時候是一天都坐不住的因此也就罷了。”

賈寶玉以前在家裏的時候只喜歡和姐妹以及丫頭們來往,但是出來之後倒是漸漸改了他的脾性,現在看著這整日在田間勞作的漢子也不覺得汙濁只覺其質樸純善。

聽到於波還有讓孩子讀書的念頭,賈寶玉也是好奇地問了幾句,“大哥家裏有多少畝地,往日勞作可還辛勞,我聽說聖上之前賜下了良種給明州百姓種植還改進了耕種的農具,可是確有此事?”

於波聽這面嫩的公子叫自己大哥頗有些不適應,但是他知道這面前的二人是叔侄所以也只說道:“家裏有七畝地有餘,原來倒是艱難些田地上的產出也僅僅是夠交賦稅和養活我們這一家人的。”

賈寶玉還沒離開江南富庶之地,這處水田都是上等,七畝地一年的產出還算是比較豐厚,加之於波家裏的媳婦還會養蠶織布的手藝,所以一家人之前的日子也算是過得去。

“不過這房子也是這兩年造起來的,也是托了聖上的福,真希望皇帝老爺萬歲萬萬歲,也叫咱們這好百姓再多得些利”,於波說起之前的吳王現在的聖上倒是眉眼生動,一改之前老實木訥的神色。

賈寶玉想想見過的那位陛下的年紀,又聽面前的大叔稱其為老爺就忍不住想要笑,把這大不敬的念頭憋了回去他才繼續聽於波說了下去。

晚間休息的時候,於家人也是給客人讓出了他們夫妻兩個所居住的上房叫賈寶玉和賈蘭住了進去,賈氏叔侄二人推辭不過也只得應了二人盛情。

賈寶玉用手指劃拉著身下的鋪蓋,他小聲對著侄子感慨道:“我以前覺得做官是最沒意思的事兒,只覺得那些人都是汲汲營營之輩,但是現在看著這些農家的日子,才知道不是所有人做官都是為了發財的。”

俗話說千裏為官只為財,當下人讀書也好考科舉也好,基本上都是奔著升官發財去的,賈寶玉家裏世代簪纓這樣的人見得多了,他對著讀書為官自然產生出了不知凡幾的偏見心裏也不願意走這條路。

後來賈珠作為賈寶玉的大哥中試為官,賈寶玉自然不敢說大哥的不好,他也是見到了大哥開始辦差之後第一次扭轉了對於當官的看法。

而今看到江南普通農戶家裏頭的樣子,賈寶玉更是釋然地承認了自己以往的想法是有偏頗的。

賈蘭嘿嘿一笑,“叔叔你以前說的也有幾分道理呢,文死諫武死戰,依著侄兒的想法,這些人腦子裏都是甚麽‘忠義’、‘名聲’把事情做迂了。”

按著賈蘭所想,各人有各人的本事和職責,出了問題想怎麽解決是上策,長跪不起諫言和不敢承擔責任只一死了之都是進了死胡同裏去有其迂腐刻板的一面。

賈寶玉聽見侄子的話趕忙說道:“這話可別在你父親面前說!被他聽到了又要說是我帶壞你了。”

賈蘭對著叔叔保證道:“您放心,也就是咱們倆我才說一說,到了父親那裏我哪裏敢說這些話。”

對著賈蘭來說,父親是要敬著的尊長,叔叔卻更像是同齡的人一般,叔侄兩個說起話來也不用太多地顧忌,有些話他未必會對著父親說,但是對著叔叔卻可以暢所欲言了。

賈寶玉也願意縱著侄子如此,生怕賈蘭小小年紀就讀書讀得人成了個迂腐之人,叔侄兩個的關系也因此變得越來越好。

一夜雖是在外,但是賈家人倒是睡得安穩香甜,等第二日起來的時候天已然放晴,賈寶玉一行人也就繼續踏上了回晏城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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