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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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說來萬事都怕一個巧字，徐澄俞正有要派人出海的念頭，就正巧有西洋之國派人拿著半正式的文書來拜會。
說是半正式，一個是因為那人並沒有使臣的名頭並非是正式的出使，但是與此同時這書信倒是還是那國國王的親筆信件，裏面的內容也並非全然是私人性質。
所以徐澄俞對著這件事兒也是有所考量，他沒有給予那人正式使臣的待遇，但是也接見了人幾次並收下了其帶來的禮物。
這些衣裙就是使臣帶來的禮物之一，徐澄俞初看到那些衣裳的時候也是有些無語，當時還在想這是對方主君送來的還是那使臣擅作主張的產物。
和那位使臣談過幾次話之後徐澄俞也是得知了這位使臣有些跳脫的思維，知道這是他命自己的夫人準備的衣物，於是也就收下了那些衣裳。
黛玉看了一會兒衣裳之後聽了話說，“我覺著這衣裳與我們國朝衣冠大不相同，但是其做工樣式和繡紋也都是上乘的。”
還有半句話黛玉未說出口，那就是這些衣裳漂亮也能得公主們喜歡，只是沒什麽機會穿出來罷了。
徐澄俞卻似乎看透了黛玉心中所想，“你們在宮內穿也沒什麽，實在不成就去母親宮裏穿著玩兒，無事的。”
“這裏好些件兒，你幫著看看挑一些過去，等宜年她們選料子的時候問問她們願不願意拿一件兒回去吧”，徐澄俞也沒有勉強。
黛玉也是應下了這個請托，想著幾位公主的喜好挑了幾件衣裳和相配的飾品叫人收了起來。
林慕月今天其實一直在想著早上池太妃和自己說的事兒，等到晚上看著兒子和黛玉一起大包小裹地進來還有些驚訝。
“什麽日子，怎麽帶了這麽好些東西來”，林慕月疑惑地問道。
徐澄俞給母親行禮請安之後才回覆說，“是暫存在您這兒的東西，今日兒子可是給妹妹們下了保票兒，說叫她們來您這兒挑料子做衣裳，這些是些西洋來的衣裳也一起給她們挑。”
林慕月對著兒子開玩笑說，“你倒是會給我找事情做，好了我知道了，今日可要一起留著吃晚膳？”
見兒子應下了林慕月又問黛玉說，“黛玉可有什麽想吃的，我叫人去傳菜。”
黛玉知道娘娘不是客氣，於是也就是實話實話道：“娘娘之前傳過的一道芙蓉雞片不錯，要不然就上一品這個吧。”
林慕月點點頭又看看兒子，徐澄俞也是叫了一道羊排來，見人都點齊了菜她才叫問槐去吩咐膳房。
用了晚膳之後林慕月把兒子先打發走，她拉著黛玉去了偏殿看衣裳，“怪道，哪來了這麽些衣裳呢，這是也是都要給宜年她們的？”
黛玉隨著娘娘一起看衣裳，“是，還有一件兒我覺得很適合娘娘，叫人收起來了單獨拿來的，不知道您身邊兒的姐姐存在何處了。”
問柳聞言就說，“原是那個箱子，也是在這兒，娘娘可要現在也拿來看看？”
剛才陛下和林姑娘帶著一堆人和大大小小的箱子來了，黛玉當時就趁著母子兩個去內室洗手的功夫交代了問柳要單獨放兩個箱子，現在聽黛玉說她才反應過來剛才為什麽林姑娘如此吩咐。
林慕月沒想到黛玉竟然還記得給自己留一身兒，畢竟按照現在來講這些新鮮東西都是小姑娘才適合嘗試的，像是她這樣子既喪夫又是都要做祖母年紀的人最應該的就是規行矩步，哪裏還應該嘗試這種衣裳呢。
黛玉見娘娘默不作聲，她就又鼓起勇氣說道：“娘娘您這麽喜歡新鮮東西，又常帶著我們玩兒，阿維婭給我們講西洋風土時您也極喜歡的，我想著也就挑了一件給您。”
在王府讀書這麽些年，黛玉覺得自己從面前的人身上學到的東西也漸漸改變了自己的想法，她今日見到了那些衣服的時候，也是第一想法就是是不是也要挑一件兒給娘娘。
親自拎起那件兒黛玉給自己挑的衣裳，林慕月還是沒有言語，但是任誰都能看出太後的欣喜之情。
“等過陣子天氣暖和了帶著你們開開花宴，到時候願意的話大家就都可以打扮起來”，林慕月把衣服放回去，自己也是看著黛玉說。
“好，都聽您的”，黛玉見到太後興致勃勃，她也是幹脆地應了一聲兒。
西洋來的使臣不僅是帶來了獻給大鄭天子的禮物，還讓朝堂上掀起了一陣陣討論的波瀾。
討論聲漸長，折子也還是一摞摞地擺在了養心殿的禦案上，還有就是又有些人來長跪勸諫皇帝。
徐澄俞看著那幾摞東西吩咐茂才說，“勸諫的折子就不必拿來給朕了。”
茂才小心地應了，只是他看了看陛下猶豫地說，“還有件事兒，就是還有幾位大人要求見，其中有一位曾教過您的老翰林，老學士今已年過古稀，倒是不好讓人在這個天氣下等呢。”
如今外面雖不算太冷，但是擱下了筆徐澄俞想了一會兒還是說，“你把老大人請進來吧，其他人都叫他們回去好好辦差。”
領了皇帝的吩咐，茂才也是恭敬地推出去傳口諭了，他心裏其實也覺得這些現在還來煩陛下的人是真的沒有眼色，這老大人也真的年紀大了腦子不大清醒被人當刀子使了也不知道。
自徐澄俞繼位以來，也不是沒有過大臣想要倚老賣老威逼皇帝的，但是徐澄俞對著這些人可算是毫不手軟，沒本事還來他這兒趕著送死的就奪官，有本事但是拎不清的就命人回家思過想明白了再去辦事。
當然皇帝能這麽做還有個重要原因，那就是當下內閣幾位閣臣都是和皇帝一條心的，而且除了自己的準岳丈林海以外，徐澄俞還想要再補一個人入閣，這下子幾位入閣有望的老臣們也是心思浮動，哪裏會在這個時候和皇帝作對。
茂才作為當初貴妃提拔上來的內侍，別的不說外表就是清秀討喜的樣子，他現在年紀又不甚大，沒有那些老太監身上的油滑陳腐之氣，是以目前在文臣間的風評不錯。
出去和這年紀老大的翰林傳話，茂才也是帶著笑又恭敬，他過去親自扶起了那位黃大人，“老大人何苦如此呢，您想要見陛下還需這樣麽，陛下總記得您當初教導他讀書的情分，這話一遞進去就命奴婢請您進去呢。”
黃老大人的身子骨不甚康健，他跪了這麽一會兒感覺到底下青磚透出來的絲絲縷縷的涼氣已經是入了骨頭，他剛才已經是有些受不住了。
這麽被茂才攙扶著起來，黃大人也是感覺全身的骨頭都在咯吱作響，但是他還是心裏帶著勸諫君王為國直言的心氣兒，忍不住對著茂才念叨了幾句。
“公公是陛下最為倚重之人，理應勸諫陛下多尊成法，近聖賢之理而後行之”，黃大人語重心長。
但是茂才嘴上“嗯嗯”地應付，心裏想的全都是這黃大人不愧是翰林，一說出口的話就是這麽文鄒鄒的，他還真有點兒不習慣。
現在深受徐澄俞重用的幾位大人們也都是學富五車從科考裏廝殺出來的主兒，若是論起腹中的文墨未必比黃老大人遜色。
但是皇帝不喜歡這麽奏對甚至還命人上折子的時候也少說套話和無用的話，所以現在幾位能經常面見皇帝的大臣都已經不這麽講話了。
把走路已經顫顫巍巍的黃老大人扶進了養心殿內，徐澄俞看著人臉上倒是沒什麽多餘的表情，在人又晃悠悠地跪下行禮時也只是淡淡地叫了起賜座。
被這麽對待黃大人心裏也是打鼓，他當初是教過皇子不假，但是當時還是二皇子的徐澄俞主要還是由其外叔祖父林峻來授課，他也只是給皇子們上大課的老師之一罷了。
黃老大人這輩子並無什麽實幹之能，但是他確實也是兢兢業業地修書、擬旨和教導皇子們讀書，做好了自己應做的工作。
徐澄俞其實心裏對著他還是尊敬的，只是今天的事兒實在是牽扯過多，他必須要借著今日的事兒把黃老大人徹底撈出去，不叫他成為別人借刀殺人的那把刀。
看著人落座，徐澄俞卻也還在翻閱奏折並不再說什麽，他把人晾在一邊兒倒是打了黃老大人個措手不及。
茂才和龐暢沒有吩咐也並不動，黃老大人跪了那麽久以為進來了至少還有一杯熱茶可喝，他要說些什麽皇帝總也要聽一聽，未曾想皇帝不言不語倒是直接把他晾在了一旁。
黃大人臉色變幻，在他終於要忍不住又想要起身行禮然後諫言的時候，他就發現皇帝終於停筆看向了他。
徐澄俞看著面色漲紅眼見著要開始動怒的老大人，他淡淡地吩咐道：“天兒雖熱，但是朕看著老大人著臉色應是該去去火氣的，給老大人上一盞菊花茶，朕的茶照常即可。”
皇帝賜茶水臣下還是要謝恩的，但是這一盞茶水倒是噎了黃老大人一下，他捏著鼻子謝了恩，苦大仇深地品了一口茶水。
看著黃老大人那張皺成苦瓜了一樣的臉，徐澄俞也是半盞茶下肚才說道：“老師今日前來是有何要事想要和朕說？”
不等人開口，徐澄俞又緊跟著說道：“最近諸事千頭萬緒都需朕來處理，現在被困在這案牘之間才知天地之廣闊，哦，無事，只是朕略有所感罷了，老師還請講。”
黃老大人自然知道這是皇帝在說自己事務繁忙，無要事的話不要來打擾，只是他心裏覺得自己要說的事兒是第一要緊事，於是還是打算要在今日勸服皇帝。
“陛下之前見了那西洋外臣已然是開了先例，而今又要選任人出使，恕老臣直言，這並非是明智之舉啊”，黃老大人一開口果然就是這些事情。
說了這一句也算是打開了黃老大人的話匣子，他來前心中自有腹稿，一行人商議之後也覺得皇帝至多會見他一個人，所以眾人的期許也都是壓在了他一人身上。
是以黃老大人從之前歷代海禁之法帶來的利處入手侃侃而談，之後說到皇帝之祖首開海商之法已是“歷聖所為之極法，後世聖君應從而不便之”，最後又說當下最重要的是廣開言路選任賢才，之前陛下想要變革科舉的法子也不是不能商量。
徐澄俞心說這群人還挺會讓步，只是朕全都要用不著你們讓步，他看著人都快要聲淚俱下的樣子還是無動於衷，“萬事求變勝於不變，朕已經下定決心要如此，老師不必勸了。”
黃老大人是現在朝堂上一股守舊勢力的代表，徐澄俞其實也知道這些人的內心所想，但是他並不打算退步。
讓了一步就代表著要讓第二步，到最後退無可退皇帝就會成為朝堂上的一個吉祥物兒，想要做些什麽都要看這些大臣們的臉色。
徐澄俞自己雖是少年登基但是已經有了理政經驗，現在也有外祖父等人相助，他自然不會被這麽輕易地唬住，今日見了黃老大人也是直接就擺明了態度。
不過黃老大人也不是那麽輕易就放棄的主兒，見皇帝如此便又開始講起了車軲轆話，大談特談其祖父的施政方針，以此奉為圭臬勸陛下不要逆祖宗之法而為之。
與此同時，這麽多年幾處有良港之地商船往來通航，確實也是給各地官衙帶來了一定的麻煩，黃老大人也是待著這些問題誇大著說了一通。
徐澄俞聽了卻笑道：“老師這話就有些怪了，皇祖父當年就是破前人之禁才為著國庫開了源，父皇則是乘著皇祖父的路走了下去，朕如今亦是順著祖宗之法而為，哪裏有錯漏呢。更何況出現問題就要解決問題，而不是直接否定全盤，不應以一葉障目這道理不用朕說老師自然該明白。”
堵住了黃大人的話，徐澄俞收斂了笑容又說，“老師年紀大了，有些人又覺著您耳根子軟好說話，總是在您耳邊說些有的沒的，這些事情朕都知道，您也該明白才是。”
被皇帝的目光一盯，黃老大人剛才慷慨其詞的精氣神似乎一下子就散了，他頹然地坐在圈椅裏面過了許久才說，“老臣也只是擔憂陛下罷了，您久不在京中，如今看著是風平浪靜一潭靜水，但是底下自有破濤洶湧之意，只怕您……”
這些話被面前的老大人說出口，徐瑞卿心中其實有些驚訝，沒成想這位老先生心裏竟然還算是有成算的。
看到皇帝的面容微動，黃老大人苦笑一聲，“老臣也並不全是個書呆子，不若這麽些年也不會在翰林院做到這個年歲，陛下年少自有心氣，今日老臣的話您聽不進去就罷了。”
能說的話黃老大人自認為他都已經說滿了，他看著坐在龍椅上的帝王，心裏也知道他和其父一樣不是臣子能隨臣子心意擺弄的皇帝。既如此那他今日的任務也算是圓滿，日後再如何君臣鬥法他也只稱病不出不再當這個出頭椽子。
看著老大人蹣跚而去的步伐，徐澄俞心裏也不大好受，他等人出去後起身來到窗前看著外面樹上發出的新芽看了好一會兒，才一點點散去了心中的濁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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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徐澄俞對著這件事兒也是有所考量，他沒有給予那人正式使臣的待遇，但是也接見了人幾次並收下了其帶來的禮物。
這些衣裙就是使臣帶來的禮物之一，徐澄俞初看到那些衣裳的時候也是有些無語，當時還在想這是對方主君送來的還是那使臣擅作主張的產物。
和那位使臣談過幾次話之後徐澄俞也是得知了這位使臣有些跳脫的思維，知道這是他命自己的夫人準備的衣物，於是也就收下了那些衣裳。
黛玉看了一會兒衣裳之後聽了話說，“我覺著這衣裳與我們國朝衣冠大不相同，但是其做工樣式和繡紋也都是上乘的。”
還有半句話黛玉未說出口，那就是這些衣裳漂亮也能得公主們喜歡，只是沒什麽機會穿出來罷了。
徐澄俞卻似乎看透了黛玉心中所想，“你們在宮內穿也沒什麽，實在不成就去母親宮裏穿著玩兒，無事的。”
“這裏好些件兒，你幫著看看挑一些過去，等宜年她們選料子的時候問問她們願不願意拿一件兒回去吧”，徐澄俞也沒有勉強。
黛玉也是應下了這個請托，想著幾位公主的喜好挑了幾件衣裳和相配的飾品叫人收了起來。
林慕月今天其實一直在想著早上池太妃和自己說的事兒，等到晚上看著兒子和黛玉一起大包小裹地進來還有些驚訝。
“什麽日子，怎麽帶了這麽好些東西來”，林慕月疑惑地問道。
徐澄俞給母親行禮請安之後才回覆說，“是暫存在您這兒的東西，今日兒子可是給妹妹們下了保票兒，說叫她們來您這兒挑料子做衣裳，這些是些西洋來的衣裳也一起給她們挑。”
林慕月對著兒子開玩笑說，“你倒是會給我找事情做，好了我知道了，今日可要一起留著吃晚膳？”
見兒子應下了林慕月又問黛玉說，“黛玉可有什麽想吃的，我叫人去傳菜。”
黛玉知道娘娘不是客氣，於是也就是實話實話道：“娘娘之前傳過的一道芙蓉雞片不錯，要不然就上一品這個吧。”
林慕月點點頭又看看兒子，徐澄俞也是叫了一道羊排來，見人都點齊了菜她才叫問槐去吩咐膳房。
用了晚膳之後林慕月把兒子先打發走，她拉著黛玉去了偏殿看衣裳，“怪道，哪來了這麽些衣裳呢，這是也是都要給宜年她們的？”
黛玉隨著娘娘一起看衣裳，“是，還有一件兒我覺得很適合娘娘，叫人收起來了單獨拿來的，不知道您身邊兒的姐姐存在何處了。”
問柳聞言就說，“原是那個箱子，也是在這兒，娘娘可要現在也拿來看看？”
剛才陛下和林姑娘帶著一堆人和大大小小的箱子來了，黛玉當時就趁著母子兩個去內室洗手的功夫交代了問柳要單獨放兩個箱子，現在聽黛玉說她才反應過來剛才為什麽林姑娘如此吩咐。
林慕月沒想到黛玉竟然還記得給自己留一身兒，畢竟按照現在來講這些新鮮東西都是小姑娘才適合嘗試的，像是她這樣子既喪夫又是都要做祖母年紀的人最應該的就是規行矩步，哪裏還應該嘗試這種衣裳呢。
黛玉見娘娘默不作聲，她就又鼓起勇氣說道：“娘娘您這麽喜歡新鮮東西，又常帶著我們玩兒，阿維婭給我們講西洋風土時您也極喜歡的，我想著也就挑了一件給您。”
在王府讀書這麽些年，黛玉覺得自己從面前的人身上學到的東西也漸漸改變了自己的想法，她今日見到了那些衣服的時候，也是第一想法就是是不是也要挑一件兒給娘娘。
親自拎起那件兒黛玉給自己挑的衣裳，林慕月還是沒有言語，但是任誰都能看出太後的欣喜之情。
“等過陣子天氣暖和了帶著你們開開花宴，到時候願意的話大家就都可以打扮起來”，林慕月把衣服放回去，自己也是看著黛玉說。
“好，都聽您的”，黛玉見到太後興致勃勃，她也是幹脆地應了一聲兒。
西洋來的使臣不僅是帶來了獻給大鄭天子的禮物，還讓朝堂上掀起了一陣陣討論的波瀾。
討論聲漸長，折子也還是一摞摞地擺在了養心殿的禦案上，還有就是又有些人來長跪勸諫皇帝。
徐澄俞看著那幾摞東西吩咐茂才說，“勸諫的折子就不必拿來給朕了。”
茂才小心地應了，只是他看了看陛下猶豫地說，“還有件事兒，就是還有幾位大人要求見，其中有一位曾教過您的老翰林，老學士今已年過古稀，倒是不好讓人在這個天氣下等呢。”
如今外面雖不算太冷，但是擱下了筆徐澄俞想了一會兒還是說，“你把老大人請進來吧，其他人都叫他們回去好好辦差。”
領了皇帝的吩咐，茂才也是恭敬地推出去傳口諭了，他心裏其實也覺得這些現在還來煩陛下的人是真的沒有眼色，這老大人也真的年紀大了腦子不大清醒被人當刀子使了也不知道。
自徐澄俞繼位以來，也不是沒有過大臣想要倚老賣老威逼皇帝的，但是徐澄俞對著這些人可算是毫不手軟，沒本事還來他這兒趕著送死的就奪官，有本事但是拎不清的就命人回家思過想明白了再去辦事。
當然皇帝能這麽做還有個重要原因，那就是當下內閣幾位閣臣都是和皇帝一條心的，而且除了自己的準岳丈林海以外，徐澄俞還想要再補一個人入閣，這下子幾位入閣有望的老臣們也是心思浮動，哪裏會在這個時候和皇帝作對。
茂才作為當初貴妃提拔上來的內侍，別的不說外表就是清秀討喜的樣子，他現在年紀又不甚大，沒有那些老太監身上的油滑陳腐之氣，是以目前在文臣間的風評不錯。
出去和這年紀老大的翰林傳話，茂才也是帶著笑又恭敬，他過去親自扶起了那位黃大人，“老大人何苦如此呢，您想要見陛下還需這樣麽，陛下總記得您當初教導他讀書的情分，這話一遞進去就命奴婢請您進去呢。”
黃老大人的身子骨不甚康健，他跪了這麽一會兒感覺到底下青磚透出來的絲絲縷縷的涼氣已經是入了骨頭，他剛才已經是有些受不住了。
這麽被茂才攙扶著起來，黃大人也是感覺全身的骨頭都在咯吱作響，但是他還是心裏帶著勸諫君王為國直言的心氣兒，忍不住對著茂才念叨了幾句。
“公公是陛下最為倚重之人，理應勸諫陛下多尊成法，近聖賢之理而後行之”，黃大人語重心長。
但是茂才嘴上“嗯嗯”地應付，心裏想的全都是這黃大人不愧是翰林，一說出口的話就是這麽文鄒鄒的，他還真有點兒不習慣。
現在深受徐澄俞重用的幾位大人們也都是學富五車從科考裏廝殺出來的主兒，若是論起腹中的文墨未必比黃老大人遜色。
但是皇帝不喜歡這麽奏對甚至還命人上折子的時候也少說套話和無用的話，所以現在幾位能經常面見皇帝的大臣都已經不這麽講話了。
把走路已經顫顫巍巍的黃老大人扶進了養心殿內，徐澄俞看著人臉上倒是沒什麽多餘的表情，在人又晃悠悠地跪下行禮時也只是淡淡地叫了起賜座。
被這麽對待黃大人心裏也是打鼓，他當初是教過皇子不假，但是當時還是二皇子的徐澄俞主要還是由其外叔祖父林峻來授課，他也只是給皇子們上大課的老師之一罷了。
黃老大人這輩子並無什麽實幹之能，但是他確實也是兢兢業業地修書、擬旨和教導皇子們讀書，做好了自己應做的工作。
徐澄俞其實心裏對著他還是尊敬的，只是今天的事兒實在是牽扯過多，他必須要借著今日的事兒把黃老大人徹底撈出去，不叫他成為別人借刀殺人的那把刀。
看著人落座，徐澄俞卻也還在翻閱奏折並不再說什麽，他把人晾在一邊兒倒是打了黃老大人個措手不及。
茂才和龐暢沒有吩咐也並不動，黃老大人跪了那麽久以為進來了至少還有一杯熱茶可喝，他要說些什麽皇帝總也要聽一聽，未曾想皇帝不言不語倒是直接把他晾在了一旁。
黃大人臉色變幻，在他終於要忍不住又想要起身行禮然後諫言的時候，他就發現皇帝終於停筆看向了他。
徐澄俞看著面色漲紅眼見著要開始動怒的老大人，他淡淡地吩咐道：“天兒雖熱，但是朕看著老大人著臉色應是該去去火氣的，給老大人上一盞菊花茶，朕的茶照常即可。”
皇帝賜茶水臣下還是要謝恩的，但是這一盞茶水倒是噎了黃老大人一下，他捏著鼻子謝了恩，苦大仇深地品了一口茶水。
看著黃老大人那張皺成苦瓜了一樣的臉，徐澄俞也是半盞茶下肚才說道：“老師今日前來是有何要事想要和朕說？”
不等人開口，徐澄俞又緊跟著說道：“最近諸事千頭萬緒都需朕來處理，現在被困在這案牘之間才知天地之廣闊，哦，無事，只是朕略有所感罷了，老師還請講。”
黃老大人自然知道這是皇帝在說自己事務繁忙，無要事的話不要來打擾，只是他心裏覺得自己要說的事兒是第一要緊事，於是還是打算要在今日勸服皇帝。
“陛下之前見了那西洋外臣已然是開了先例，而今又要選任人出使，恕老臣直言，這並非是明智之舉啊”，黃老大人一開口果然就是這些事情。
說了這一句也算是打開了黃老大人的話匣子，他來前心中自有腹稿，一行人商議之後也覺得皇帝至多會見他一個人，所以眾人的期許也都是壓在了他一人身上。
是以黃老大人從之前歷代海禁之法帶來的利處入手侃侃而談，之後說到皇帝之祖首開海商之法已是“歷聖所為之極法，後世聖君應從而不便之”，最後又說當下最重要的是廣開言路選任賢才，之前陛下想要變革科舉的法子也不是不能商量。
徐澄俞心說這群人還挺會讓步，只是朕全都要用不著你們讓步，他看著人都快要聲淚俱下的樣子還是無動於衷，“萬事求變勝於不變，朕已經下定決心要如此，老師不必勸了。”
黃老大人是現在朝堂上一股守舊勢力的代表，徐澄俞其實也知道這些人的內心所想，但是他並不打算退步。
讓了一步就代表著要讓第二步，到最後退無可退皇帝就會成為朝堂上的一個吉祥物兒，想要做些什麽都要看這些大臣們的臉色。
徐澄俞自己雖是少年登基但是已經有了理政經驗，現在也有外祖父等人相助，他自然不會被這麽輕易地唬住，今日見了黃老大人也是直接就擺明了態度。
不過黃老大人也不是那麽輕易就放棄的主兒，見皇帝如此便又開始講起了車軲轆話，大談特談其祖父的施政方針，以此奉為圭臬勸陛下不要逆祖宗之法而為之。
與此同時，這麽多年幾處有良港之地商船往來通航，確實也是給各地官衙帶來了一定的麻煩，黃老大人也是待著這些問題誇大著說了一通。
徐澄俞聽了卻笑道：“老師這話就有些怪了，皇祖父當年就是破前人之禁才為著國庫開了源，父皇則是乘著皇祖父的路走了下去，朕如今亦是順著祖宗之法而為，哪裏有錯漏呢。更何況出現問題就要解決問題，而不是直接否定全盤，不應以一葉障目這道理不用朕說老師自然該明白。”
堵住了黃大人的話，徐澄俞收斂了笑容又說，“老師年紀大了，有些人又覺著您耳根子軟好說話，總是在您耳邊說些有的沒的，這些事情朕都知道，您也該明白才是。”
被皇帝的目光一盯，黃老大人剛才慷慨其詞的精氣神似乎一下子就散了，他頹然地坐在圈椅裏面過了許久才說，“老臣也只是擔憂陛下罷了，您久不在京中，如今看著是風平浪靜一潭靜水，但是底下自有破濤洶湧之意，只怕您……”
這些話被面前的老大人說出口，徐瑞卿心中其實有些驚訝，沒成想這位老先生心裏竟然還算是有成算的。
看到皇帝的面容微動，黃老大人苦笑一聲，“老臣也並不全是個書呆子，不若這麽些年也不會在翰林院做到這個年歲，陛下年少自有心氣，今日老臣的話您聽不進去就罷了。”
能說的話黃老大人自認為他都已經說滿了，他看著坐在龍椅上的帝王，心裏也知道他和其父一樣不是臣子能隨臣子心意擺弄的皇帝。既如此那他今日的任務也算是圓滿，日後再如何君臣鬥法他也只稱病不出不再當這個出頭椽子。
看著老大人蹣跚而去的步伐，徐澄俞心裏也不大好受，他等人出去後起身來到窗前看著外面樹上發出的新芽看了好一會兒，才一點點散去了心中的濁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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