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0章

關燈
第130章

回了家之後,黛玉先是拿出一個小木盒來,小心地把今日從寺廟中帶回來的竹葉收好,而後才對著鏡兒坐下。

雪雁端了熱水進來後正巧看到了自家姑娘的一系列動作,不由笑著說,“姑娘倒是稀罕這幾片葉子,我瞧著您這動作比之前收了什麽珍貴物件都細心。”

“你這丫頭,好的不學調侃我的話倒是學了不少”,黛玉聽到雪雁的話,也是笑著回了她一句。

洗漱之後雪雁拿著木梳給黛玉梳順頭發,她托著黛玉的發絲有些羨慕地說道,“姑娘的頭發真好,又黑又順滑像是緞子一樣。”

頭發梳好了以後,黛玉自己從梳妝臺的一角拿出了幾個小瓶兒,倒出了些脂膏塗抹在了臉上。

雪雁看了一眼那些制作得精巧的銀色小瓶兒,笑著說道,“這好像是您之前拿回來的新鮮物?”

那些小瓶造型不大常見像是西洋的物件,平身包了層銀的同時每瓶也都有不同的圖案,雪雁剛才看到自家姑娘擦的是一樣兒瓶身上有各色花卉圖案的。

黛玉塗好了脂膏後,聞了聞自己手上的味道,“確實是之前得了的幾罐新脂膏,是娘娘送我試著用的,我想著若是好用就拿去孝敬給娘。”

林慕月手裏雜七雜八的鋪子很多,之前熙鳳從玻璃作坊入手逐漸幫忙料理這些鋪子,後來王熙鳳又幫著管了一些王府裏的內務,最近她懷了身孕,於是乎不管是府內還是府外的事兒,林慕月都不舍得再讓她操勞。

但是鋪子到底是要有人才管理才好,林慕月身邊的女官已經是一個人掰成八瓣用了,她也沒有再給幾個人增加負擔,而是從王府養的清客裏面選了幾位沒甚功名願意打理鋪子的人管事。

雖然是男子,但是有個被選出來管事的清客吳先生原是富貴人家的公子,後來家道中落才不得不出來討生活。他少時不愛讀書科考,但是所謂閑書和雜書倒是看了一肚子,於是接手了鋪子之後倒是給了林慕月好些驚喜。

這位吳先生結合西方傳來的香料,不僅是鼓搗出來了些新鮮味道的脂膏,他自己還頗有些閑情雅致,在盛放脂膏的器物上也搞出了些名堂,仿造西洋風格精心制作的各色瓶、盒一出,倒是掀起了一陣風潮,大家都願意買個新鮮。

黛玉起身披了件在屋內穿的衣裳,走到了自己屋內另一邊的小書房裏在書案前坐下,又從邊上的矮櫃中拿出了幾本書,準備畫點兒之前還未畫完的圖之後再休息。

雪雁也是跟了過去檢查了下窗子是否是關好了,又點了些香之後才自去旁邊擺著的榻上做一些繡活兒。

黛玉之前攀描西洋傳來的各色畫作,林海看過之後覺得還算有趣,接著還給女兒找了軸本朝畫師仿的前朝名家的《草蟲卷》,這倒是給了她一些啟發。

是以最近她也總是琢磨以時人喜愛的畫法畫些既傳神,又能像西洋那些書本一樣細致入微的圖畫來。

下定了這個主意之後,黛玉就命人在書案上擺了一盆蘭花,她隔段日子看著這盆蘭草有了些明顯的變化就畫一張圖,今日這張畫完之後就能成一份小小的圖冊,她打算拿去給貴太妃娘娘和一起讀書的姐妹們瞧瞧。

筆尖在紙上游走,黛玉細細勾勒了線條之後又換了筆開始上色,動作間手腕極穩,雪雁本來在自己做繡活,擡頭看了眼自家姑娘之後倒是也移不開眼了。

林慕月知道兒子今天要去法通寺,於是也沒打算帶著兒子一起用膳,只是沒成想自己這邊剛擺了膳,就有人通報說王爺來了。

放下已經準備要去夾菜了的筷子,林慕月說道,“讓他進來,問柳,再加一副碗筷來吧。”

之前在宮裏林慕月都不大講究食不言寢不語,於是兒子來一起用膳之後,她也和兒子聊了聊他今天去寺裏上香的事兒。

“你說你遇到了林大人一家”,林慕月剛用公筷給兒子夾了塊魚肚子上的肉,就聽到兒子說今日去上香遇到了林海一家人。

上上下下打量了下兒子,林慕月也發覺到這小子一直帶了些雀躍的神采在身上,她不由得問道,“那可有什麽趣事說給我聽聽,你剛才說的那些和老主持論經的故事我都不大感興趣。”

澄俞無法,心中想了一會兒,還是把今天見了林姑娘之後發生的事兒也告訴了母親,他心裏也想問問母親的意思。

等到兒子說完了他今日問了黛玉為何一直拿著竹葉的事兒,林慕月倒是一笑連說了三個好字,“好好好,這竹子確實是妙極了。”

看著兒子疑惑地看向自己,林慕月倒是不說緣由,只說道,“我原不覺得你二人有緣分,可是今日之事卻讓我想起了許多之前的事兒,所以嘆說有緣。”

用完了晚膳,林慕月把兒子打發走,自己去了梁夫人處又請了衛夫人來,打算和兩位嬸嬸說會子話。

往梁夫人的院子中去的時候,林慕月覺得今日發生的事情確實是很有意思。

黛玉若是按照原本的命運入了賈府,又有元妃省親這一遭,那省親別墅成為大觀園之後,黛玉所居之所就是瀟湘館,眾姐妹起詩社開玩笑時,探春又說她是‘瀟湘妃子’,她又曾作過許多與竹子有關的詩句。

這些詩裏有題在了寶玉送來的帕上的,有見寶釵後剖白自己心意約她晚上再來說話,卻突來秋雨知她不能成行後,燈下隨便拿了本書來看卻見到幽怨之詩所以做了首《秋窗風雨夕》。

無論是娥皇女英淚灑湘江使得竹身生斑,還是黛玉基本上每次見竹影都覺得煩悶淒苦,竹子這一意象仿佛都預示著黛玉日後淒苦的命運。

但是如今黛玉幾次與竹相關,有之前和姐妹們玩樂以竹字傳令,有這次在佛寺內的紫竹林中得竹葉輕拂,卻都是歡樂吉祥之兆。

林慕月想著這世上既然真有神佛,那今日這一遭是不是就又存著什麽預示,她心中胡亂想著,不多時就到了梁夫人所住的院裏。

梁、衛二位夫人知道侄女要來說話,衛夫人也是先到了妯娌處坐著,所以林慕月一進去就見兩位嬸娘一齊看向自己。

衛夫人見人來了就說道,“我們去茶室裏坐著說話如何,我知道芷雪這兒那間茶室不錯,雖說不大,但是布置得不輸你在後面單獨起的那間。”

梁夫人邊起身邊說,“不止如此,我還在你二叔母那兒贏盒好香,等會兒我們一邊品茶一邊品香,豈不是美哉?”

“俗人,燃著香要如何品茶”,衛夫人聽到妯娌說從自己手裏贏了一份香來,也是小小地回敬了一句。

三人在茶室中落座之後,倒是梁夫人先開口問道,“你是說想為澄俞聘林海家的女兒為妻?”

剛才林慕月命人去傳話的時候,也是讓問槐私下裏告訴了兩位夫人今日請她們說話的緣由。

梁夫人到底是比衛夫人早來許久,所以對著這邊的事兒也更了解一些,聽到侄女說要為自己兒子娶當地布政使家,尤其是一個家裏父親基本上會致仕在這個官位上的布政使家的女孩子,第一反應倒是有些嘀咕。

看了下侄女臉上的笑和口中應聲的“是”字,梁夫人想了下之後開口問道,“你也是知道你三嬸我的,我性子直,就想問你一句,你到底是為著林家的緣故才想為兒子求娶的,還是為著那姑娘的人才品貌。”

衛夫人微微蹙眉,不過她感覺妯娌的話倒是也有幾分道理,於是也沒有出聲,只捧起茶盞用了一口,然後也一齊看向林慕月。

林慕月覺得自己真是不容易,還沒到女方家提親受刁難這一步,在在自家人前都要被盤問一遭。

“唉,沒成想在您眼中,我就是這麽個見利忘義的小人”,林慕月故作姿態,惹得梁夫人好不容易裝出來的嚴肅神色破了功。

“說正事兒呢,你別這樣作態”,梁夫人不滿地拍了幾下桌子,又讓自己嚴肅起來。

這時候衛夫人看不下去了,“好了,都多大年紀的人了,過幾年就是要做祖母了,慕月你怎麽還和小時候一樣耍賴。”

林慕月於是也輕咳一聲正色道,“好了好了,您的意思我明白,只是我心裏確實只是覺得他家的孩子不論是心性還是相貌都好,我才動了這個心思。而且我和您透個底,我覺著澄俞這孩子應該也是對著林家的姑娘有好感呢。”

梁夫人的懷疑林慕月也知其緣由,林海這布政使的位置估摸著是難以再動了,所以作為藩王的吳王要是娶了他家的女兒,不說黛玉是獨女能得到多少家財,就是這樣一位丈人能帶給澄俞的便利就已經不是一點半點。

知道梁夫人是出於對姑娘們的愛護才問了這一句,於是她不僅是保證了自己想讓兒子娶妻不摻雜政治上的考量,還說出了她觀察到的兒子的心意。

不過這話一出衛夫人不覺如何,梁夫人回憶了一會兒自己來到這明州城之後的經歷,有些狐疑地問,“這……我覺得澄俞和林家小姐也沒見過幾面啊,你怎麽得出這個結論的?”

作為年輕未婚的王爺,就算是姑娘們在王府中隨著女官和女師傅們讀書,但是他卻從未去過那處單獨辟出來的所在,於是梁夫人有些懷疑這兩個孩子之間如何能生出情愛之意。

林慕月笑了笑說,“若說是緣起,還要講到當年的中秋夜宴,您還記得那林家的小姑娘做了首極好的詩不曾?當時那小子就記在了心裏。”

林慕月之前就盤問過兒子一回,也是從那之後才下定了決心打算幫一把自己的兒子,想要嘗試著和林海家結親。

“不過兒子那時候也只當她是個有才氣的妹妹,倒是並未生出什麽別的心思,只是後來總能聽到她的各種消息,也不由得多了關註”,澄俞被母親盤問,於是也能垂著頭別開臉說道。

“後來您這裏搞丟了我小時候畫的東西,您後來又說是錯送到那位姑娘處了,她看了之後倒是也喜歡,還自己畫了些東西給您看,我就覺得她也是涉獵頗多與常人不同”,澄俞接著補充道。

回憶了一下兒子說話時時已經羞紅了的脖頸,林慕月把這些事兒緩緩給兩位嬸娘說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