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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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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澄俞還是在準備上疏麽”,林慕月帶著雲夏溜達到王府花園中的一個僻靜處,走到角落去把水桶提到自己身邊,拿起桶中浮起的水瓢開始給面前的一顆作物澆水。

這片地上種著的東西是之前一位西洋船長送來王府的一種觀賞植物,澄俞看過之後想著孝順母親就把這東西送到了慈惠殿。

林慕月看著這顆植物越看越眼熟,直到小黃花都冒出來了以後她才意識到這東西不就是番茄麽,於是趕緊把它從青瓷小盆中移到了院子中,每天還稀罕得不行地去給這一顆獨苗苗澆水。

雲夏看著林慕月把這一小片地澆完,遞給她一張帕子擦手,“是,之前殿下的折子就沒得到批覆,老爺們也都勸他別再繼續上疏了,但是殿下對著此事卻執拗異常。”

自從和親的風聲出了,澄俞就私下裏和母親憤怒地表達了好幾回自己的意見,“那可汗不過是想要踩著皇兄的顏面多討要好處罷了!什麽送公主和親就能結兩姓之好互為姻親之盟,騙三歲小兒的話罷了。”

林慕月其實心中早就已經有了這樣的準備,和親對於除開公主以外的其他人都是個好買賣,作為公主‘嫁妝’的銀兩和各色布匹、鹽、茶等東西和軍費開銷一比也不算是什麽大數目。

“從這段時日的戰報來看,若是要取下樊城,要不然就是繼續增兵用大軍直下此城,要不然就是再繼續拖一段時間,等到昂族的糧草補給堅持不住人困馬乏之際攻城,怎麽看都沒有直接嫁個公主方便”,林慕月看著兒子臉上的憤怒之色,緩緩說出了這番話。

其實從古至今,和親都是筆劃算的買賣,和起兵以武力值威懾相比,送公主去和親的成本和代價自然小了許多,所以這才成了許多當政者都十分喜歡使用的手段。

“這些情況兒子也都知道,可是一步退讓日後便要步步退讓了”,澄俞哪裏不明白這個道理,只是心中一是心疼妹妹,二是覺得這就是個飲鴆止渴的法子,根本就沒法真的解決問題。

按照澄俞的想法,昂族可汗就完全是畏威而不懷德的典型,對於這樣有虎狼之心的人,就需要直接用大棒先把人打服再談其他。

“我已經給你外祖父去了信了,到時候只看結果如何吧”,林慕月心裏也是極不讚成這幢事,於是也是給父親傳了信件,請求他勸說皇帝一二。

回想了前段日子自己和兒子之間的交談,林慕月把瓢放回桶裏,接過雲夏遞過來的帕子擦幹凈了手,之後又敲了敲自己的腰後,“這孩子也是固執,算是隨了他那個父皇了。”

在林慕月看來,徐瑞卿看著溫文謙和,其實內裏就是個不撞南墻不回頭的性子,只是後來年紀漸長手段圓滑了許多,就不大看得出來罷了。

“算了,你陪我再去找他說說話吧,我再勸勸他”,林慕月直起腰看了看自己的裙角,發現沒有濺到水也沒有臟汙,也就不打算去再換套衣裳了。

“……敵虜既有虎視狼顧之像,自應以力克之,今以公主下嫁,明日何覆與焉?臣德薄才疏亦知此理,陛下至聖至明德輝日月,伏望陛下尊奉祖宗之法,不以此策為得法行之。”

又思量了一會兒,感覺已經沒有什麽要補充的了,澄俞又仔細地添上了套話的結尾,把這本要上疏的折子擱在了一旁。

林慕月進門的時候就是看見了這一幕,她止住了外邊兒茂才想要通傳的動作,自己進了屋去走到兒子的書案旁拿起那本折子看了看。

澄俞被母親的動作嚇了一跳,他本想起來行禮,但是又被林慕月用手按著肩膀把他按在了椅子上,於是只能側過頭去觀察母親讀自己寫的奏折時的神色。

“寫的不錯,可惜不見得是你皇兄想看的東西”,林慕月說完了又問,“你外祖父給你的信你看了嗎?”

澄俞看著母親把自己寫的折子放回了桌上又問起外祖父的信,他也只能回道,“是,外祖父的信我已經看了,其實兒子如此上疏,也是過不去心裏的坎兒罷了。”

當時召屬官們準備糧草的事情還歷歷在目,澄俞現在回想當時眾人商議的內容就覺得諷刺,一群人都在擔憂北方如何派兵遣將,哪裏知道皇帝已經準備嫁妹妹了。

吳王最後一道折子到了京城時,公主和親的聖旨已經明旨下發,宮內宮外也早就開始準備靈妤出嫁的事宜。

“公主,奴婢聽聞吳王殿下又上疏來了呢”,爾柏和爾竹一樣,都是服侍靈妤的宮女,爾柏今日去尚宮局和那邊的女官們對了對過一陣子的典禮流程,在那裏倒是聽了一耳朵的話,回來後趕緊就學給了公主聽。

靈妤正在看尚服局送來的大婚禮服,她摸了摸那上面繁覆華麗的刺繡,心中滋味百轉千回,聽到爾柏的話她笑了笑,“這已經不知道是二哥的第多少道折子了,三哥之前也是頂撞了皇兄,還被皇兄罰了一年的俸祿,可惜哥哥們的好我也只能記在心裏了。”

澄倫聽到皇帝大哥想要拿妹妹去和親,不只是在私下裏求見時苦求了皇兄好一陣子,在朝會上亦是堅決站在反對和親的這一邊搖旗吶喊,把興和帝氣得夠嗆,後來就找了個機會罰了弟弟一通。

遠在明州的吳王雖然沒能在朝堂上給皇帝添堵,但是一道道語氣越發急切的折子亦是讓京裏各家看足了熱鬧,一時間興和帝覺得父皇給自己留了這麽多弟弟,真的是麻煩至極。

可惜兩位王爺最終也沒能使皇兄的心思回轉,禮部和宮內到底是按著日子緊鑼密鼓地操持了公主出嫁的典儀,興和帝亦是在約定好的日子送了妹妹出京。

因為公主出嫁的事兒,吳王府裏眾人的情緒都低落了一陣子,教授姑娘讀書的女官們之前本是被抽調去幫忙處理事情,當時眾人還以為終有一日能有場大勝的消息傳來,沒成想最後居然是這樣一個結局。

“玉顏自古為身累,肉食何人與國謀”,吳霜珺語帶嘲諷地念了句詩,引得其他人都側目看她。

寶釵也是有些傷感,她當初入宮參選時曾和現在的皇後一起遇見了表姐元春和三位女官,她後來在元春的暗示下也是知道了那就是先帝的三位公主,現在回想起當時之事頓覺世事無常。

沈令柔小聲地說道,“算了,師傅們要來了,霜珺你快別說了。”

席曉亦是看到了教授她們的師傅一起結伴來了,於是也說道,“我看到師傅們都來了,大家都回座位坐好吧。”

幾位教授姑娘們都女師傅中,三人隱隱以之前做過女官資歷又老的文雲心為首,她平日裏給姑娘們上課也是相對於要求最嚴格的一個,席曉遠遠望去覺得她今日臉色也不大好,於是趕緊招呼姐妹們坐好。

不過三位女師傅們進來之後,她們身後跟著的王府侍女們便又擡進來一張琴案,文雲心親自去取了自己的琴來擱到上面去,“最近有件事兒想必姑娘們都知曉了,樂可傳情,今日沒別的想教給姑娘們的,我曾受過宮內一位貴人點撥琴藝學了這首曲子,就也把此曲彈奏給姑娘們聽吧。”

一曲終了,底下坐著的眾位姑娘們無言,這古琴曲激昂隱隱有金戈之聲傳來,和姑娘們閑時撥弄琴弦時常彈的曲子完全不同,眾人也都知道今日文先生為何選了這一首曲子。

因為這一曲,眾人下午的課也是匆匆就結束了,本來幾位姑娘們是約定了要去放紙鳶的,但是也沒了心情,於是雖然下了課也都圍坐在一起閑聊。

“我聽聞文先生曾經也教導過公主,所以才這麽憤慨”,羅厚致搖著扇子,先出言打破了沈默。

本來是在紙上寫寫畫畫回憶著今日師傅彈奏的那一曲,沈令柔聞言擡頭道,“原是因著這個,可見先生應該是想到了自己當年教導過的公主。”

“最近大家好像都不大開懷,我娘和我說貴太妃娘娘和王爺也是為著這件事兒憂愁了好些日子了”,席曉的母親作為林慕月直屬的下屬,也是多和她打交道,這段日子裏也是感覺到了娘娘的不開懷。

吳霜珺也有些打蔫,她收拾了下自己面前的東西略帶歉意地說,“諸位姐妹且聊著,我家裏還有事就先失陪了。”

眾人知道吳霜珺家裏最近不大太平,她祖母纏綿病榻一直不見好轉,王府裏還派了醫官和小駱大夫去她家給老夫人診治,但是也不見起色。她這話一出眾人也是理解地點頭,一起起身送她出去了。

回來的路上黛玉輕輕拿團扇拍了拍寶釵的肩膀,見寶釵回頭她拉著人說道,“姐姐之前和我說的話兒我都聽在了心裏,只是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你,姐姐若是想問,就直接去問娘娘好了。”

寶釵聽到黛玉這麽說一笑,“妹妹這是聽到剛才席妹妹說的話,想拉我去陪娘娘開心不曾?”,這話就全然是玩笑的意思了,寶釵自知黛玉人品,只是拿話來打趣。

“不識好人心,你就這麽想我?”,黛玉佯怒,兩個小姑娘對著笑了一陣子才攜手一起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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