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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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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這個新年京城中上到太後、皇帝下到各家裏過得都有點沒滋沒味,太後還盼著過了年給兒子娶妻倒是還帶了些期待,澄佑自己則是對大婚沒什麽期待,只是願意安母親的心和讓朝中各懷鬼胎的眾人更加擰不成一股繩罷了。

元日祭祀奉先殿的時候,澄佑看著面前先祖和父親的牌位,他心裏也是有些自嘲,他回想了之前的種種,也是知道當初他父皇的作為分明都是在給弟弟鋪路,只是先帝這麽在乎貴妃和二弟,但是今日在年節裏在這奉先殿祭祀先帝的竟是自己這個兒子,澄佑這麽一想不由得覺得有些諷刺。

其實澄佑內心裏對著父皇和庶母、弟弟們曾經是有過怨懟的,尤其是當初年紀小的時候就經常和弟弟別苗頭,但是澄俞從小就是個滑不留手的性格,人前人後都是對哥哥一樣的恭謹謙和,尤其是後來還救了澄佑和伴讀一次,自那以後澄佑也是不好意思再給弟弟臉色看。

長大了一些之後,徐瑞卿作為父親雖然表面上一碗水端平,但是無論是在讀書時還是在私下裏相處時,澄佑都能感覺到父皇下意識的偏心。他知道父皇只有在貴妃和弟弟面前,才回露出那種有別於平時的真實性情,會溫柔地對著貴妃笑,會親切地拍拍弟弟的肩膀。

在父皇和祖宗的排位前胡思亂想,澄佑的思緒越飄越遠,倒是沒註意到自己在這殿內待的時間有些長了。

康勝是當年禦前大珰王太監的徒弟,後來被師父舉薦到當時還是皇後的李婉澄跟前當差,後來又被皇後給了自己的兒子,大皇子一登基,他的身份也是水漲船高,如今也是在司禮監當差做了掌印太監。提督司禮監的是之前禦前的太監春來,但是這人為新皇所厭,所以宮內最會揣摩上意和最能左右皇帝心思的還是要數康勝。

康勝是因為家貧年幼進宮的,於是也棄了之前的名姓隨著之前的王太監姓王,名字亦是當初被收徒時由他取的,如今亦是被別人稱呼一句王公公、王太監或者是被宮內的小內侍尊一句王爺爺。

先帝徐瑞卿不大愛用內侍,登基這麽多年來甚至下旨申飭過民間為圖富貴自宮為宦官的惡事,但是澄佑登基後倒是重用了康勝等一批內侍和廠衛,只是在如今安定侯和裴閣老兩派的鬥爭下不大明顯就是了。

皇帝在大殿內祭祀先祖,太監們便隨侍在門外,一個瘦弱的小太監看了看天色,湊到康勝邊上說道,“已經是這個時辰了陛下還沒出來,等會宴可能就要遲了,王爺爺要不要派人去和太後娘娘那邊兒說一句?”

康勝正倚在柱子上打盹,他扶了扶自己頭上的紗帽之後望了下天,“你且派個人去娘娘那邊說一聲,我估摸著陛下也馬上要出來了。”

小內侍領了吩咐便去辦,正如康勝所想沒到兩刻鐘門咯吱一聲兒被推開,澄佑自己從殿內出來,看著外面的天色他也是皺皺眉。

康勝如今見了澄佑的臉色便知道是怎麽回事,他趕緊躬身上去行禮說道,“陛下,奴婢已經派人去太後娘娘那裏回話說延遲一些時辰開宴,您可要現在趕緊過去?”

如今宮內還沒有個皇後,李婉澄也只得自己操辦了今年的宮宴,按著流程皇帝一早就要去祭祀先祖,然後是受外臣和使臣朝賀,澄佑不只是什麽心思,在這之後又要去奉先殿裏祭拜,因而本來在乾清宮裏頭大宴群臣的時辰便要推遲一些。

“嗯,那就趕緊過去吧,遲了太久也不好”,澄俞也是上了龍攆,帶著人回了乾清宮裏。

徐瑞卿自己沒住乾清宮,但是這麽多年來也是修修補補把乾清宮整修了一番,如今澄佑登基倒是沒客氣,直接搬到了這裏面去住,用的借口也是和當年徐瑞卿的一樣,為了尊敬父皇所居之所因而別宮而居。

能到皇宮裏領宴的都不是尋常官員,皇親國戚、閣老、六部的天官、京城內數得著的實權勳貴和武將齊聚一堂。因著皇帝沒來,眾人也都是在各自的位置上靜靜地坐著並不言語,直到外面傳來了內侍的聲音,眾人知道是陛下駕臨才一起起身準備行禮接駕。

這種宴會自然沒人是奔著吃去的,澄佑給宗室裏輩分高的長輩以及三位閣老、自己的外祖親自敬了酒,剩下的人便沒有這個殊榮,只得按著與皇帝的輩分和官職上前給皇帝祝賀新年,澄佑偶爾喝一杯酒,大多時候只是受了禮就讓人退下。

林峰自己回了家時,他的三弟林嶺也是等在了他正院的前廳裏,見哥哥回來了便讓長隨下去,自己親自扶著哥哥坐下,又擡手給哥哥倒了杯茶。

瞥一眼弟弟,林峰深知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說吧,是什麽事等著我呢?”

林嶺一噎,“都是這個年紀了,大哥還總是這麽說我,大過年的哪裏有什麽壞事。是南邊二哥和慕月、澄俞他們送了家書和東西來,我是想著怎的年前送了年禮,過了年又送了東西來才在這等著哥哥的。”

從弟弟手裏接過一沓信,看過信的封皮之後林峰把寫給三弟的信又遞回去,兄弟兩個就拆了信看了起來。

林二爺如今賦閑在家,他們兄弟幾個的年紀不算太大也不算太小,林嶺自己左思右想後還是辭了官職,如今只在家裏讀書作畫走馬遛鳥倒是最清閑的一個。他如今收到的信裏,林三爺給哥哥寫的就是江南的景致風光和名士詞人,林慕月和澄俞兩個就是些趣事以及江南見聞,他一目十行之下很快就看完了。

見哥哥看著信眉頭越皺越緊,他便老實地縮著脖子等著,果然一會兒之後林峰看完了信之後把信說道,“慕月是問問我能否想個法子把林海留在當地給她辦事,她說右布政使的職位正好空缺著,配林大人正相宜。”

之前林慕月也和家裏商量過這件事,如今是想再問問父親能否把事情就定下來,和三叔以及兒子商量過之後,她覺得右布政這個位置還算合適。

“這不算是難辦的事兒吧,先帝爺愛用的那些人,如今都養老的養老、出京的出京,這林海也沒什麽稀奇的,大哥為何如此眉頭緊鎖”,林嶺摩挲著下巴說道。

兄弟三人裏唯有林嶺沒有蓄須,林峰本來也說過弟弟幾次,但是如今也是習以為常了,他忽略掉弟弟的小動作說道,“倒不是我怎麽了,是慕月怕陛下寧可把人調到京內閑散衙門放著,也不願意留人在當地。”

林嶺聽了哥哥這話倒是呵呵一笑,“哪裏還有什麽能隨意放人的閑散衙門,這位林海大人調入京內也得是不能低於三品的官職,要不然就算是能加虛銜也不好看。如今這三品以上的閑職倒是稀奇物,我看大哥您也不必憂慮,提舉司都要裁撤了,我看陛下不見得非要這麽個人進京。”

被弟弟這麽胡亂說了一通,林峰想想倒是還覺得有幾分歪理,於是他也按下不提,“那既然如此,慕月既然已經說了那邊的布政使司的右布政使的位置還正空缺了,就把他填上去即可。”

女兒和外孫出京身邊是帶了那麽些兵卒的,江南也還算是太平,林峰倒是不擔心女兒和外孫等人的安全。只是辦事到底是需要文官和書吏,所以林海這麽個人才能被留在封地裏,林峰倒是樂得成全。

“這一個衙門都被裁撤下去,有門路的能轉任其他地方,剩下的倒也算是便宜了澄俞”,林嶺又是摩挲著下巴說。

一個衙門能否正常運轉下去,裏面的官長是誰很重要,有品階的官員們能力如何也很重要,剩下的雖然品級不高甚至沒什麽品級的書吏們倒是往往被忽視。

但是官長們都是有任期的,底下的官員們也都是削尖了腦袋往上面鉆,書吏們則是大多都是當地人,一方面熟悉各種文書的寫作和事務,另一方便也對當地更了解。

林峰也是知道這些事情,於是他點點頭說,“這些事兒就算是慕月和澄俞他們不了解,三弟也是會提醒的,倒是不用我們操心了。”

兄弟兩個說完了事情,林峰打算擡腳回後面主屋,但是林嶺這時也拐著哥哥往書房裏去,“後宮賜宴還沒結束呢,大嫂還沒回家,哥哥自己回去有什麽意思,我們兄弟兩個也好久沒好好喝一頓了,唉別,哥哥你的酒量我還不知道?走走走。”

於是等到汪夫人回家的時候,就收獲了一個真的喝得醉醺醺的丈夫,她不願意看這糟心的男人,吩咐人先把丈夫收拾好挪到床上去躺著,自己先帶著人進去把這一身的沈得不行的頭面禮服換成家常衣服。

林峰這人一喝醉就有個壞毛病,喜歡拉著人念念叨叨,之前林慕月還小的時候林峰還沒到如今的高位難免要應酬,她為了避免被拉住說個不停都會躲著父親走。

汪夫人倒是不怕被拉住說話,收拾好了自己之後也是讓其他人都出去,自己進去直面一個眼睛都已經有點發直,但是已經靠在床邊等著她的丈夫。

不過今日林峰和弟弟說了那麽久的正事兒,倒是不打算再拿這些事情來和妻子說,他看著汪夫人進來,拉著她的手捏了一會兒突然冒出來了一句,“陛下已經要準備大婚了,澄俞也只比陛下小一點,也不知道慕月怎麽想的。”

汪夫人剛才腦子飛速運轉,回想今日在太後那邊聽到的話,已經存了滿肚子的能和前朝之事聯系起來的細節,沒想到丈夫一開口說的倒是一件家事,少見地不知說什麽,汪夫人只好沈默地聽著丈夫繼續絮叨了下去。

好在喝醉的人說話也不需要什麽回應,林峰自己又自顧自地又繼續說道,“可惜了是在南邊兒,先帝還和我說過幾家裏的姑娘,現在估摸著都不成了。”

給皇子結親是個需要講究的事兒,徐瑞卿在幾個孩子十歲以後便開始留意各家裏的俊傑和閨秀,當初這些事兒也是和林峰私下裏說過的,可惜他最後一個孩子都沒顧上。尤其是澄俞一下子去了江南,能結親的人家範圍便一下子縮小了不少,林峰今日喝多了才把這方面的擔憂吐露了出來。

汪夫人有些頭疼,她口中嗯嗯地敷衍著丈夫,把人塞到被子中去之後說道,“兒孫自有兒孫福,如今澄俞事務繁忙倒是不著急娶妻,時候不早了快睡吧,明日還有小輩們等著過來拜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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