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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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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娘娘也用一些東西吧,這段日子您沒日沒夜地照顧陛下,也小心自己撐不住”,雲夏現如今已經是林慕月身邊的六品掌紀,本來早就已經不幹這些服侍人的事兒了,但是這些日子皇帝身子不好,只傳了貴妃侍疾,自此林慕月住在了養心殿的養順堂裏,幾個月了再沒回自己宮裏。

“這宮裏什麽東風、西風,這麽多年來我瞧著就只有太醫院和禦藥房才是最得用的”,林慕月接過雲夏遞來的燕窩,一邊吃藥一樣皺著眉吃了,一邊悠悠地說了這麽一句。

雲夏失笑,這宮裏這麽多年來,最初是太上皇龍體需要保養,太醫院當初的院正就兢兢業業地熬掉了不知道多少根頭發,後來是皇後懷著孕又身子不好又是牽絆了很多太醫和女醫的精力。

“前兩年端慈太後去之前,太醫院也是被陛下申飭了不知道多少次”,林慕月用過了東西,把碗擱回到了桌子上,也是感覺太醫院的太醫不容易。

雲夏見林慕月終於用了點東西心裏也是舒坦了一些,示意小宮女把桌子收拾了,又自己親自給林慕月挽了發。

皇帝正病著,林慕月也什麽心情打扮自己,頭上最後只簪上一枚白玉和黃玉雕成的玉兔拜月簪,隨意穿了件半新不舊的琥珀黃裙子和姚黃色衫子就去了養心殿穿堂連著的寢宮裏。

太醫院當年的高院正已經是告老回鄉了,如今的院正卻是徐瑞卿一手提拔起來的一個叫駱屬餘的中年太醫。

進去了寢殿裏以後,林慕月看著那位駱太醫正在給徐瑞卿施針,她也就坐在了邊上靜靜等待。

知道貴妃進來了,駱太醫手下的動作依舊是不疾不徐,直等到一套動作都做完了才收起了針,過去給林慕月請安。

林慕月見太醫過來,直接免了對方的禮,“太醫不必多禮,陛下如今如何了?”

駱太醫原是江南明醫,一身醫術是家傳之下學得的,他家裏和當初的付老院判有舊,因此才在老太醫和院正一起退下去了之後被推薦入宮,這麽多年以來一直很受徐瑞卿的依仗。

駱太醫到底是宮外行醫多年的人,就算是如今入宮成了太醫,也沒怎麽學會太醫那套委婉的說話方式,聽到林慕月這麽問雖然有些猶豫,但是也是說出了實情,“微臣無能,陛下……身子不大好了,娘娘要做好準備。”

雖然是知道當初徐瑞卿在朝上突發胸痹,被重臣和侍衛、太監們送回了養心殿,林慕月這麽些日子下來心裏也有了預期。但是看著往日熟悉的人日漸虛弱,只能昏昏沈沈地躺在床上,寄予厚望的明醫又對自己說了這樣的話,林慕月腦內還是一陣陣眩暈。

看著林慕月突然身子不穩,雲夏趕緊上去扶住了她,“娘娘!您沒事兒吧!”

伴隨著頭中一陣陣眩暈眼前也是發黑,林慕月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已經撲倒在了桌子上,她扶著頭支起了身子,直視著駱太醫的眼睛問,“我沒事,駱太醫,我想要一句準話,陛下究竟是操勞過度引發了胸痹,還是有別的什麽緣故?”

林慕月知道徐瑞卿操心朝政一直想要做個明主,他這麽些年來也算是勵精圖治,改梁賦、變軍制,把京中的吃白飯借國庫銀子不還的勳貴們也都收拾得差不多了。出事之前還和她說過,今年皇莊上試著種出來的海外良種似乎長勢不錯,若是能推廣下去,邊關將士們的糧草就不用發愁了。

“陛下今年還不到不惑之年,太醫也一直要為陛下請脈,怎麽就會突然間病得這麽重”,再擡頭的時候,林慕月雖然沒有淚水落下但是眼眶已然是紅了。

駱太醫沈默了一會兒,“娘娘如今知道了,還能力排眾議大搜六宮麽?”

當初是太醫院的一位院正和兩位院判一起給徐瑞卿診治的,兩位院判一個是當初高院正的徒弟江太醫,另一個則是按著年資醫術等升上去的宋太醫。但是林慕月總是懷疑一個被後提上來的太醫有問題,就索性力排眾議只留下了院正一人給徐瑞卿診脈開藥,禦藥房那邊也是要自己身邊的雲夏親自去監督裏面的近侍和醫官們取藥熬藥。

林慕月的決定一下,皇後就領著幾個妃嬪一起出面幹涉過,但是她當時這麽多年第一次正面回懟了皇後,還是堅持住了自己的決斷。

聽到駱太醫的話,林慕月也是知道了結果,她偏過頭去看了一眼龍床上的人自嘲一笑,“是啊,如今朝外已經有人在首輔裴閣老的授意下和皇後接觸過了,我這個貴妃如今也是不管用了。”

徐瑞卿還清醒的時候,是在重臣和皇後面前欽定了要貴妃一個人侍疾,如今禦前守衛的侍衛也因著這個還算聽話,但是想多做其他的事兒也是困難重重了。

聽到這話駱太醫不敢插言,他站在邊兒上想了想才說道,“娘娘若是願意讓微臣用些別的藥物,陛下……應該是能轉醒,您也不是全無機會。”

還未待林慕月回答,雲夏咬了下唇之後出聲道,“娘娘,奴婢幫您聯絡家裏,老爺他們定能幫助咱們成事。”

林峰如今是次輔,林家三房所結的姻親又有如今又官至京衛指揮使司的指揮使的王家,若是能得到宮內娘娘的幫助求得陛下旨意,林家傾全族及姻親之力共推二皇子上位,也未必沒有翻盤的可能。

林慕月把手裏剛才一直捏著的帕子疊整齊,“能成了之後呢,北方有昂族虎視眈眈,就等著國朝動亂一生就揮師南下,就算是大皇子登基也難免忙碌這個,邊關大概率也是慘勝,更別說京城裏再為著儲位的事情鬧出新的亂子了,這不是陛下想看到的。”

看著帕子上繡著的玉兔在桂樹下酣眠的圖案,林慕月突然想到了自己三十歲生日那年,她和徐瑞卿在園中賞月小酌,徐瑞卿送給了她這只玉兔簪,同時也正式和她說了想要讓二人的兒子繼位的念頭。自那以後,林家再一次收斂了鋒芒,只遵循帝王的心意前進和後退。

“駱太醫,麻煩你照顧好陛下,我累了,想回去先歇會兒”,林慕月起身之後踉蹌了一下,扶著雲夏的手慢慢地又回了養順堂。

駱太醫看著林慕月的背影,寢殿的陽光不大好,他被開門之時的陽光晃了下眼,看著女人消失在了光影裏,“嘎吱”一聲後,屋內又如剛剛一樣昏暗了下來。

當天晚上,已經是小少年模樣的澄俞來了養心殿給父皇和母親請安,他看著床上身形瘦削臉色不大自然的父親也很是難受。和太醫了解了幾句父皇的病情之後,才從正殿中出來到後邊去給母妃請安。

“殿下來啦,娘娘剛起正在習字,您快進去吧”,養心殿後面寢殿左右的兩處地方都不大,林慕月仿佛感覺自己又回了當初的東宮,如今正擠在一張小書案面前習字。

等澄俞進來了之後,林慕月正好把筆放下,招呼兒子去窗下坐著,“看過你父皇了麽?”

“已經看過了,母親,今日外叔祖父給了我一封信,您要看看嗎”,澄俞坐定,從袖中掏出了一封信放在了炕桌上,自己看向了母親。

林慕月打發眾人都出去,只留下母子二人在屋內,她拆開信細細地看了起來,看完了後倒是笑了出來,“這信雖然是三叔的語氣,但是內容大概是父親和二叔他們一起擬的。”

澄俞聽見母親說話也是笑了,“外祖父和兩位外叔祖父脾性都大不相同,但是疼愛母親和我的心意倒是一般的。”

轉頭去看兒子,林慕月難得有些猶豫,“這麽多年,你父親教你的和你學的,都是為君之道為主之章,如今這個情況,俞兒,你會怪我嗎。”

林家除了當初不得已送女入宮,後面的林慕月走的每一步,林家上下都算是鼎力相助,這次林峻帶給林慕月的信,也是表明了林家的態度,即使是在如今的情況下,林家依舊願意以林慕月的意志為主。

澄俞也是料到了信裏的內容,“無論是一國還是一地,只要能讓百姓安居,兒子沒什麽可怨憎的。”

看著兒子,林慕月也是感慨地說道,“長大了”,這要是澄俞小時候,她感覺現在已經把手放到兒子頭上亂揉了,如今兒子已經是個開始提前束發帶冠的少年了,她這個做母親的這麽做就不合適了。

還不知道自己逃過一劫的澄俞,還以為是自己的答案讓母親覺得自己長大了,露出一個笑說道,“父皇當初給我講《貞觀政要》,兒子很喜歡‘為主貪,必喪其國;為臣貪,必亡其身’那一句。為皇掌天下權是好,但是若是因我一己私欲至天下萬民為之共苦,那兒子也甘願退讓。”

“上善若水。水善利萬物而不爭,處眾人之所惡,故幾於道。母親尤愛老莊,兒子自然耳濡目染”,澄俞把信疊起來在燭火上燃盡,自己轉到書案之前,看到林慕月寫的是列子傳中‘天下又長生之道一句’,倒是轉過頭去調侃了母親一句。

母子說完了話,林慕月見外面天已然是黑透了,便打發兒子趕緊回去休息,澄俞也知道母親勞累囑咐了她也是要保重身子後便帶著人走了。

雲夏經歷了今天的這一遭,倒是晚上還是欲言又止,來了禦前後林慕月只帶了她和雨梅兩個,今日就是她主動要求守夜,讓雨梅自去休息。林慕月看著她的樣子笑出了聲,“有什麽話就說吧,看你這樣憋著我也怪不好意思的。”

這個時候了自家娘娘還有空拿自己取笑,雲夏也是無語,但是還是小聲地問,“娘娘今天的意思,陛下的病是有古怪的?”

林慕月臉上的笑慢慢消失,“陛下這次突發急病,我總想到了之前羅氏的事兒,我當時就懷疑顧氏背後另有其人,只是沒想到他們的膽子這麽大,就連陛下也敢謀害。”

雲夏瞪圓了眼睛,有些磕巴地問,“那、那娘娘為何不直接戳穿此事,駱太醫能給陛下施針,陛下若是清醒了過來,那娘娘取得陛下聖旨必能無往不利。”

無論是宮內還是朝堂,所有人都覺得永安帝愛慘了貴妃,但是林慕月卻總感覺徐瑞卿愛的永遠只有帝位和天下,他寵愛自己和澄俞,一邊是二人的情誼,一邊是澄俞確實是他更愛的兒子的模樣,謙和恭謹就如他當年一樣。

“陛下是不願意見動亂的,就算是他醒了也不會有這樣的吩咐”,林慕月不是不願意動,只是如今朝中情形實在不好,若無北方的異動那她自然不懼怕和皇後爭奪儲位,但是對方在暗處動手就是算準了這個時機,賭的就是貴妃不會這麽不在意邊關的將士和百姓。

雲夏聽到林慕月的話,突然就有了個問題,這個問題讓她遍體生寒,但還是哆嗦著嗓音問了出來,“娘娘說羅貴嬪,那當年背後之人……”

林慕月在燭火下的臉色晦暗不明,雲夏的話說完她無奈一笑,“沒錯,就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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