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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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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太上皇想擇賈家子為皇子伴讀的話只在宮闈內傳過一次,禦前的宮人們也不敢把宮禁之語透出去,賈家裏自然不知曉這件事兒。只是元春被選為女秀才襄助女尚書們給公主讀書授課的事兒已成定局,元春還家時亦有宮內的太監來賈府宣旨。

宮內這次給公主選了三位女尚書五位女秀才,女尚書為公主師傅教導公主,女秀才則從旁襄助亦有引導規勸公主之權責,可被稱為半師。這些女子大多應了張典正的話,基本都是南人為主,因而李婉澄按著規矩給了這些人探親假,待到所有人都銷假之後,才正式給公主在蘭芝殿開課。

太監宣旨的時候,賈家全家跪接了旨意,賈母看著跪在最前頭的孫女,臉上是帶著笑但是心裏還是憐惜。

“公公且在前廳稍坐,喝口茶水再回吧”,賈母起身後微笑著對那宣旨的太監說道,又有管家上前去遞過去了一個荷包。

宣旨的是宮內司禮監的內侍,不過他們對著賈家也還算恭敬,聽到賈府的老太君如此說,那個姓蔣的太監也是客氣地回道,“多謝老太君了,不過宮內事情忙就不多叨擾了。”

賈母的話原本也是客套,見這內侍如是說也是在她意料之中,於是讓兒子客氣地送了人出去就帶著眾人一起回了自己的院子。

待到傳旨的太監回了眾人一起回到了屋內坐定,賈母便拉過孫女兒的手說道,“這些日子還是來祖母這兒住,也讓祖母再好好看看你。”

元春見祖母如此也是不忘安慰祖母,故意說一些俏皮話兒,“孫女兒這次進宮還有出宮的日子呢,祖母到時候也別嫌棄孫女兒老大一個還賴在家裏就成了。”

王夫人這時候坐在下手的椅子上,突然也生出了一些悲戚之感,之前總想要女兒入宮掙前程,但是女兒真的要入宮了,她才意識到宮門一入深似海,縱使女兒並不是給帝王為妃為嬪,但是到底是要一直住在那紅墻裏不得與親人相見了。

之前被婆母訓斥她還未覺如何,現在看女兒被賈母攏在懷中,自己這個當娘的只能坐在一旁,王夫人低頭捏緊了帕子一股酸澀之意湧上了心頭。

見媳婦在邊上呆坐不語,賈母到底是不忍心,把孫女兒往邊上推了推,“你娘這段時間也擔心你擔心得不行,你哥哥和嫂子如今回鄉祭祖沒回來,這段日子也多往你娘那裏去,看看弟弟和侄子吧。”

王夫人聞言擡頭,見女兒經歷了剛才這一遭目中似有淚水,也是快步上前去抱住了女兒,娘倆到底是嗚嗚咽咽地哭了一遭。

王夫人的小哥兒寶玉也在,見母親和姐姐抱著哭成一團,他也懵懂地過去拽了拽姐姐的衣角,帶著擔憂的眼神看著二人。

看著小兒子如此,王夫人才止住了淚水,元春也疼愛這個弟弟,往日裏她也沒少帶著寶玉讀書習字,姐弟兩個的關系也好,因此看著弟弟如此她也收住了面上的悲傷之色,彎下腰把寶玉抱了起來,“又沈了,再過些日子我就抱不動你了。”

寶玉聽到姐姐這麽說自己也不反駁,只揮舞著手想去給姐姐擦眼淚,“別哭了姐姐,寶玉把今天的酥酪留給姐姐!”

畢竟是還小不懂得今天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寶玉於是只從自己的想法出發,拿出了自己份例裏最愛的東西酥酪哄姐姐。

元春一笑,嘴上逗寶玉說道,“好好好,姐姐不哭了,你的酥酪我收下啦。”

賈母見王夫人和元春兩個的樣子在邊上嘆氣,這時見寶玉這麽小就懂了安慰母親和姐姐,也是蓋過了剛才的失落和傷心,又說了幾句話之後,她便打發了其他人回去,自己帶著丫鬟仆婦轉身進了內室。

“和你娘先回吧,晚上回來陪著我用飯”,賈母樂得見孫女兒和孫子一起相處的和樂模樣,於是見元春想要服侍自己小憩,她連忙如此說。

雖然賈家裏因著元春入宮有幾分不舍,但是入宮為女官在外人看來到底也是個喜事,只是家裏人難過罷了。不過一段日子過後,賈府竟然又有一件貨真價實的喜訊傳來,賈母的掌上明珠賈敏竟然在成婚多年後遇喜,在如今這個年紀上被診出有孕得了孩兒。

賈母一大把年紀別說是孫子就連重孫子都有了的人,如今聽到這個消息也喜得不行,私下裏對著鴛鴦說,“我本來已經是不盼著這件事兒了,可是一旦放下就來了喜訊,這世上的事兒可見得真個是機緣巧合。”

前日晚間風硬了些,賈母起了後便覺得腿有些不舒服,鴛鴦現在正親自給賈母捶腿,聞言回道,“姑奶奶自然是有福氣的,老太太也可安心了。”

當初嫁女之時榮國公和夫人就知林家是幾代單傳家裏枝葉並不茂盛,但是當時賈母思襯著自己家裏子女都茂盛,覺得女兒應該是也能如此,因而並沒有太擔憂女兒婚後子嗣上的事兒,可是這麽多年賈敏還是無所出,她心中到底是惦念,如今聽聞喜訊也是一塊石頭落了地。

女官們入宮日子反而在秀女們後頭,不過女官們畢竟是皇家的臣子比較好安排,因而在給女官們安排好房舍和服侍的宮人後,李婉澄才叫來了林慕月這個貴妃商議給秀女們的位分和宮室。

林慕月知道皇後這是客氣,於是對著位分的事兒一句也不插嘴,只說憑皇後娘娘獨自裁斷,後面在宮室安排上才插了幾句話。

徐瑞卿這次最終選了四位姑娘,東西六宮裏空閑宮室頗多,安排人起來也不費勁,這次選秀入宮位分最高的是授了二等侯並領了五軍都督府從一品都督同知家的小姐潘氏,封了從四品的嬪。

李婉澄估摸著也是覺得這位的出身和初封的位置,將來升任一宮主位的概率很大,因而和林慕月商量後把人安排進了永壽宮。

其他三位出身也尚可,有順天府丞家的小姐羅氏,北國子監司業家的小姐蔡氏還有刑部郎中家的小姐顧氏,三人都封了從五品的美人,分別被分到了蓉妃、劉昭儀和雲昭媛宮裏。

四人裏潘嬪出身頗高但是長相只能算是清秀,當初選秀那日不施粉黛來看並不怎麽出挑,倒是司業家的小姐蔡氏姿容最優又頗通音律,其他二位亦是不可多得的美人。

新人入宮也是欽天監選的吉日,李婉澄體恤新人許四人自帶服侍的人入宮,並且還發話說可修整三日再去請安拜見。

於是三日後的景仁宮,潘嬪領著其他三位新人,四齊齊給李婉澄這個皇後行五拜三叩頭之禮,而後拜見其他妃嬪時除開給林慕月行的是一拜三叩禮之外,其他主位只受一跪一拜禮,非主位只受福禮。

今日見了新人林慕月才發現,那位潘嬪雖然是武將家的小姐,當初選秀時也只是個普通的佳人,今日裝扮起來倒是有幾分清麗出塵的仙氣,讓人不覺眼前一亮。倒是蔡氏今日穿的只是制式的宮裝,妝容頭面都不算是出挑,顯得不那麽出眾了。

眾人互相見了禮,今日的請安便了了一件大事兒,四位新妃嬪坐下後眾人又閑話幾句,李婉澄便體貼地讓大家散了。

林慕月如今和太子這麽多年相處下來,已經不再表演當初為他寵幸新人而傷心的戲碼了,而是隨著年紀和位分的增長,越發展現出自己容人的度量,這次新人入宮她給四人的賞賜也是大方,對著住在自己隔壁的潘嬪也算是照顧。

景仁宮門前,眾妃按著位分高低先後乘坐轎輦離開,林慕月請安的時候也是習慣了乘轎輦,這時自然是第一個帶著女官和宮人、內侍們離開。

今日四個新人看著眾人恭送林慕月乘坐轎輦離開,隱在人群中的蔡美人有些羨慕地望著林慕月。

蔡美人生得也是濃桃艷李,仔細說來和林貴妃是一個掛的,五官尤其是眼睛又都和林慕月一樣長了雙桃花眼,因而在選秀之時和雲華宮住著的時候,沒少有人明裏暗裏恭維她。不過今日見了貴妃真人,蔡美人見林慕月一身錦繡,頭上的頭面也是精巧,再看看自己身上穿的戴的便有些郁郁。

不過蔡美人心裏倒是不覺得自己長得哪裏不如貴妃,就只認為是如今自己位分低打扮得不出眾罷了。

新人們被皇後和林慕月分得七零八落,蔡美人更是自己住在東六宮裏,又等著幾位主位娘娘們坐著轎輦離開後,幾人裏位分最高的潘嬪便開口說道,“我和羅、顧二位妹妹都住在西邊兒,便先走一步了,蔡妹妹回見。”

潘嬪的嗓音也是如她的人一樣輕靈好聽,不過她畢竟比其他幾個美人高兩個位分,蔡美人回過神來聽到對方如此說,也趕緊出聲回道,“潘嬪姐姐且慢走,日後有時間再一起說話。”

羅美人和顧美人兩個不管內裏性格如何,現下倒是都表現得沈默溫文,聽到潘嬪說話就和蔡美人互相行了禮,跟著潘嬪一起回了西六宮各自的宮殿。

三人一起走著也是悶悶的,新人裏也只蔡美人活潑些,回宮的路上現在三個人湊在一起,除開剛告辭時必要的場面話兒,整個過程也沒人閑話。

等到終於回了自己的永壽宮東偏殿,潘嬪給身邊帶進宮服侍的丫頭柏慧一個眼神,柏慧便開口說道,“你們先出去吧,這裏有我和柏淑服侍主子。”

潘嬪位分高,這次進宮時帶了兩個丫頭,今天帶去請安的是柏慧和一個分來的宮女春柔,留下一個柏淑在宮內做事。

眾人和潘嬪身邊的春柔聽見了吩咐,也只當主子回來了疲憊要休息,於是也都按著柏慧的吩咐出了門,各自去做事了。

見眾人都出了門,潘嬪毫無形象地往榻上一攤,“可算是過了這一遭了。”

柏慧習慣於自家小姐的性子,柏淑卻還是有點適應不良,她趕緊過去就著潘嬪躺著的姿勢把她頭上的首飾摘下來頭發打散,“小姐仔細些,也不怕咯到了自己。”

潘嬪看著清冷,其實內裏就是個憨憨,兩個帶入宮的侍女都是侯夫人在整個府裏千挑萬選出來的,只盼著在宮內有兩個機靈的丫頭可以護住女兒,因而柏慧是自小在潘嬪身邊服侍的,柏淑則是潘家的家生子。

被柏淑把頭上的首飾摘了,潘雪楓自己鼓搗著把外衣脫下來,卷過榻上本來鋪著的薄被閉了眼說道,“累了,先睡一會兒。”

柏慧還惦記著小姐之前說過要去隔壁給貴妃請安,見小姐就這麽睡了趕緊說道,“小姐不是說要去給貴妃娘娘請安麽,怎麽就這麽睡了?”

聽到自己宮女說的話,潘嬪睜開眼側頭看了眼自鳴鐘,“無事,我下午再去便可。”

見自家小姐已經拿了主意,柏慧也只能過去把被潘嬪丟到一旁的外衣撿起來,拉著柏淑放下簾子出去了。

新人入宮的事情辦完了以後,就已經是快要到六月了,馬上宮裏就要打點著去住園子,新帝的妃嬪不多,不像是東宮一般還要取舍帶誰去,這次倒是一宮的人都能去園子裏消暑。

賈元春自己是京城人士進宮的時候早,也並未在家待過多久就按著日子悄悄地進了宮去。

不過給公主做女師是個清貴的差事又不大容易摻和到後宮陰私之事中,賈母到底還是放心些,但也還是私底下囑咐了孫女兒許多話,教導孫女萬事不爭先,只保重自己幹好應做的活計便是。

元春自小聰慧異常行事也穩當克制,如今聽到祖母的囑咐也是頻頻應是,不讓祖母憂心自己。

宮正司和六尚局旁另有一排排屋舍供女官和宮人們居住,元春如今也是在此居住,女秀才是兩人一間,不過她的另一位室友還未入宮因而現在她是獨居一室。

被選為女秀才入宮後元春倒是沒馬上走馬上印,因為幾位南方出身的女官還未入宮,因而她也只是每日隨著教導禮儀的女官或者姑姑們學習禮儀,閑時便在蘭芝殿的書庫內讀書,日子也算是過得逍遙自得。

“元春姐姐,這是你要的書”,元春今日剛到藏書閣裏,裏面值守的小內侍就興生就趕緊招呼她,指著一摞子說,“好不容易才翻出來的,可是有許多年沒有人要看了。”

元春給了興生一個裝著糖的荷包,“你才多大年紀呀,就說起好多年這樣的話了。”

興生嘿嘿一笑,他確實只是個小內侍,不過倒是真的能這樣說,“我師父就是當初在這兒當差,不止是文虹長公主幾位太上皇陛下的公主,他老人家還伺候過怡然幾位大長公主呢。”

聽到興生這麽說,元春倒是笑笑,“是我見識淺了。”

“哪兒啊,元春姐姐你就在這兒看書吧,我今天還要清點清點庫內的書”,昨天給元春找書的時候興生就發現庫內的書有些黴毀的和泛黃的,於是今天就想要把這些出問題的書都整理一下出個單子,到時候好向上面申請修補或是重新抄錄。

賈元春點點頭,自己找了張桌子去邊上看書了,興生也自己鉆進了庫內忙活。

女官們還未全都入宮,便已經是皇家去園子裏避暑的時候了,今年與往年最大的不同,便是徐瑞卿自己依舊奉父皇母後居於舊所,自己帶著皇後和貴妃、蓉妃以及劉昭儀和幾個孩子住進了九龍晟景。

林慕月過了玉璧,邊上是迂回的值房,她打量了下那一排排房舍,感覺確實是能住下今日這些人帶來的宮人和內侍。

園子裏地方大修房子也開闊,徐瑞卿登基後又下旨擴建了些許,不過現在功夫淺還沒修出來。

九龍晟景是按著宮裏宮殿的格局修建的,但是又因為這處是建在山上的,便和宮中有了不同的意趣,宮室和景致都更加宜居和精巧,內裏還自帶一個小巧的花園和栽了蘆花、新荷的水塘。

徐瑞卿作為皇帝自己住在正殿乘龍殿裏,李婉澄這個皇後住在東配殿明知殿裏,林慕月住在西配殿長旭殿,蓉妃和劉昭儀兩個則住在後面的東軒堂和欣暢軒中。

“這麽住也是有趣,就是幾個孩子湊在一起,我覺著已經能遇見之後的情形了”,林慕月當初從東宮獨居一宮沒多久,現在又和皇後成了鄰居也是覺得有意思,就是徐瑞卿選的這幾個同住的妃嬪都是帶著孩子的,這麽些孩子湊在一起吵鬧的情景讓林慕月想想就有些覺得恐怖。

不過她的長旭殿北邊就是花園和水塘,因而從北窗一眼望出去,林慕月就能見到一目的綠意和開得鮮艷的各類名花,她還是挺喜歡這樣的景致的就把剛才的想法從腦海中拋出去,專心欣賞北邊兒的美景。

雲夏瞧了瞧那邊兒的窗戶倒是說,“行宮的窗戶倒還是貢紙糊的,夏天裏我們這兒臨著水邊,倒是要裝上碧紗窗了。”

“綠槐高柳咽新蟬,薰風初入弦。碧紗窗下水沈煙,棋聲驚晝眠”,林慕月聽到雲夏說碧紗窗,倒是想到了這麽一句。

剛剛到園子,徐瑞卿這個做父親的也不至於這麽狠心就馬上讓兒子們去上學,所以今日澄俞就待著娘親身邊兒,聽到娘親吟了這一句,他倒是很會抓重點,“娘和俞兒下棋吧。”

林慕月雖然這輩子學會了女紅也按著習慣學了幾樣消磨時間的技藝,她其他都學得不錯,琴棋書畫四樣裏就唯有下棋這一道實在不通,這時候被兒子抓住要下棋,她就有些頭痛。

澄俞學下棋是徐瑞卿這個父親教的,林慕月眼珠一轉,叫過雲夏來吩咐道,“你去正殿看看陛下休息的如何了,最近朝政上應是沒什麽要緊事兒,陛下若是還在就應該是有閑工夫。”

雲夏得了吩咐去了,澄俞聽到娘親說讓雲夏姑姑去問父皇,也知道是娘親想要送自己去和父皇一起下棋,於是也就滿意地回了榻上坐著。

不過一會兒雲夏便回來了對著林慕月回道,“陛下如今剛得了空,娘娘可要現在送小殿下過去?”

澄俞聽到了雲夏的話,自己就已經從榻上下來了,林慕月瞧了一眼兒子,“我帶著他過去吧,也給陛下請個安。”

徐瑞卿今日穿了身家常的衣裳,正在窗下的羅漢床上讀書,見著王太監引著林慕月兩人進來,不等人行禮問安就說,“來坐吧,你那兒收拾好了麽,怎麽這個時辰就過來了?”

林慕月聽到免禮就直接坐到了羅漢床上,倒是澄俞還是按著規矩給父皇請了安。

聽到徐瑞卿的問話,林慕月笑著說道,“收拾東西我和澄俞在那兒也是添亂,看著陛下這邊兒倒是都好了,我就帶著俞兒來了,這孩子想和陛下一起下棋呢。”

徐瑞卿也知道林慕月是個臭棋簍子,不過他倒是覺得這個兒子聰慧也願意和澄俞下棋,於是他便拍拍自己身邊的位置,“俞兒過來吧,咱們父子兩個下幾盤。”

給兒子讓開位置,林慕月看著禦前的宮人們擺上棋盤拿來裝著棋子的小罐兒,父子兩個開始了下棋消閑的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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