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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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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行宮別苑。

雍正坐在桌案前,一頁頁翻看著內務府擬好的,今年給各宮妃嬪賞賜的端午節節禮的單子。

底下的內務府總管丁皂保心裏惴惴。

而引起他惴惴不安的緣由很簡單。

前段時間,他來面聖,中間提及過,今年端午節各宮放賞的事。

皇上當時表現的很不在意,說,按著往年宮裏定例安排,擬好單子後著人呈給皇後過目,以後也不必再為這種小事攪擾他。

誰知這才過了幾日,皇上忽然變了卦,著傳奏事太監來喚他,還讓他拿著端午節節禮的單子過來。

這一變化,弄的向來處事不驚的丁皂保也有點慌了。

他的第一反應,就是要壞菜。

來的路上,他一直回憶著,內務府擬的節禮單子中可有什麽不妥之處,但想了一路,都沒想明白。

沒有啊,都是比對著康熙爺後宮來的。

他躬身垂手立在大殿中央,大殿中,靜的出奇,只有上首紙頁翻動的聲音。

時間一分一秒的走著,就這片刻功夫,對丁皂保來說,卻跟等待淩遲一樣漫長。

丁皂保感覺頭頂像懸著把刀似的,他用袖袍擦了擦鬢邊沁出的汗珠子,垂眸看著地上的盤金九龍絲宮毯,沒得到吩咐,一眼也不敢往上瞄。

雍正翻完禮單,起身行至窗邊,負手沈吟了片刻,緩緩開口道:“今年給各宮行賞的端午節節禮,有一處需要更改……”

沒說“不妥”,只說“需要更改”,幸好幸好。

丁皂保暗松了口氣,忙道:“還請皇上明示。”

雍正道:“給乾西四所的怡太常在,再添上一對玉如意、兩匹香雲紗、和四端鳳尾羅,以後逢年過節的節禮、月例年例,都按著這個標準往上添。”

他話其實說的很隱晦。

但丁皂保能混到這個位置,瞬間就聽懂了。

常在的端午節節禮是:兩柄宮扇、六串香珠。

而貴人的端午節節禮才是:一對玉如意、兩匹香雲紗、四端鳳尾羅。

皇上這是欲將貴人的份例給到怡太常在。

但奇怪的是,皇上說的是“添”,而不是“改”。

這個用詞很微妙。

也就是說,皇上要讓怡太常在一人兼享兩份份例:常在+貴人。

且不止今年端午,以後也一樣。

可是,皇上如果想擡高怡太常在的份例,何不直接擢拔她為太貴人、或太嬪呢?

太常在的位份,太常在的份例,和貴人的份例疊加在一起……

一種位份,兩種份例,這算什麽?

“微臣遵旨,”

丁皂保心中疑惑,面上卻不顯分毫,頓了頓,恭敬道:“皇上,那添賞的理由是……”

這般更改,太過奇怪。

總得給前朝後宮一個說法吧。

雍正撫著手上白玉扳指,淡淡道:“怡太常在貞靜持躬,端良著德。自入宮以來,一直孝順太後,朕看在眼裏,心中甚慰,本應擢其位份,奉為太貴人,曉諭六宮,但因近來國務繁忙,不宜操辦,所以暫時只添貴人份例與她,以待來日。”

他說了這麽一番話,意思很明顯。

就是以孝順太後為理由,給瓜爾佳氏添的賞賜。

就是只給她添貴人份例,不升太貴人位份。

當然,任誰都能看出來,這個理由根本就是一個幌子。

瓜爾佳氏一個區區太常在,連去太後身邊侍疾的資格都沒有,怎麽孝順太後,每天去慈寧宮請安嗎?

那其他的先帝妃嬪也去請安了,怎麽不添賞?

不過,人家是皇上,皇上說什麽就是什麽。

能給個明面上過得去的理由就不錯了。

丁皂保領了旨,也不廢話,立即去辦了。

他走後,雍正重新坐回案前,取來一張梅花灑金箋,提筆寫滿了字。

遞給旁邊的蘇培盛,吩咐道:“按著這張單子,開庫房。”

蘇培盛楞了楞,一臉為難道:“皇上,這……”

開庫房,然後呢?

他忖度著皇上意思,試探性的問道:“這上面的東西,可是賜給怡太常在的?”

雍正遞過去一個“你在說廢話”的眼神。

蘇培盛一噎,低頭看了一眼單子,猶豫道:“皇上,怡太常在現也在行宮,不如回去了再……”

往常皇上賞人的時候,都是隨口一句“賞”。

沒提具體賞什麽東西,就是一包金銀錁子;提了的話,就按皇上說的來。

從沒有這麽鄭重過,居然禦筆親寫了一張禮單。

這也就罷了,這張單子上面的東西,當然不出意外的,都格外的稀有珍貴,皆非慣常賞賜之物。

譬如說第三列的粉彩花蝶紋瓶,成功燒出來的僅一對:一個現在養心殿西暖閣的多寶閣上擺著,另一個在紫禁城皇上的庫房裏封著。

行宮的庫房裏是沒有的。

所以,要賞給怡太常在,得先差人去宮裏取,再運過來,萬一路上的時候,有什麽閃失……

而且,怡太常在待在行宮也只一時,過了端午,總要回宮的不是?

那這些珠寶瓷器,還得再運回去。

雍正點點頭,蘇培盛說的確有道理,但是……

不多做出一些表示,就顯得自己不夠看重她。

尤其在添了貴人位份的節禮後。

固然他心裏想的是,添到嬪位、妃位的節禮,過於突兀,容易招惹非議。

但從她的角度看,保不齊會誤會,他將來只準備給她一貴人的位份。

“賞賜的事不急,等回宮再說,先……”

雍正思索良久,沈聲道:“傳朕旨,賜怡太常在於“九龍湯池”沐浴。”

此話一出,蘇培盛頓時驚了。

九龍湯池是行宮中專供皇上洗浴的湯池,在瓊華島山的左邊,溫泉是純天然的,四周建有九間玻璃宮殿,和石窟洞穴緊密相連,池水曲折相通,流動不止,中間出水的,是一仰頭的盤龍,固謂之九龍湯。

九龍湯池,就連皇後都沒有資格進去。

皇上卻賜一太常在在池中沐浴。

這……可不單是天大的殊榮,其中的意味,也頗為深遠。

蘇培盛:皇上您要不再想想?

不然要瓜爾佳氏以後在後宮中如何自處呢?

雍正頓了頓,果然覺察到不妥,改口道:“傳密旨吧。”

皇上今天第三次反覆,又是因為瓜爾佳氏。

蘇培盛對此,已經有些習以為常了。

…………

雍正滿心以為,蘇沐瑤會因為他這一道旨意,感到驚喜。

殊不知蘇沐瑤感受到的,只有驚,沒有喜。

甚至於她在接到旨意的那一刻,腦子裏一片空白,只剩下白居易《長恨歌》裏寫的四句詩:

春寒賜浴華清池,溫泉水滑洗凝脂。

侍兒扶起嬌無力,始是新承恩澤時。

蘇沐瑤:“……”

胤禛,我謝謝你全家嘞!

昨兒個誰說的,暫時不會動她,導致她完全沒有獻身的心理準備,然後今天又整這麽一出。

蘇沐瑤心裏罵死了雍正,但還不得不帶著一臉笑容,謝了恩。

回到宮裏,蘇沐瑤還未說什麽,雲墨、春蘭等都擔心的圍了過來。

大家都不是傻子。

之前那幅畫,昨日釣魚時遇到的事情,還有今兒行宮差撥太監送來的端午節禮……

樁樁件件,都說明,她們家小姐被皇上看中了。

旁人則喜,她們反憂。

可憂也沒有用,四個人甚至連勸慰的話都沒法說出口。

那可是皇上,普天之下最大的人,誰敢對皇上說半個不字?

雲墨抿了抿唇,道:“小姐,你想不想吃冰粥?”

小姐是個甜食控,用小姐自己的話說,吃甜食可以讓人保持心情愉快。

所以,這會兒小姐顯而易見的有些郁悶,吃碗酸酸甜甜的冰粥,心情會好些吧?

蘇沐瑤偏過頭,瞅著雲墨,問道:“有草莓冰粥嗎?”

她問的是一句廢話。

現在這個季節,哪兒有草莓。

雲墨無奈道:“可以做荔枝冰粥。”

蘇沐瑤眨眨眼,納悶道:“哪兒來的荔枝?”

現在是農歷五月,雖到了荔枝盛產的季節,但她也不會忘了,自己所在的位置是北京,所在的朝代是清朝。

荔枝是南方的水果,保鮮期又短,要從南方運到京都來,那可是相當的不容易。

所以唐朝才會留下“一騎紅塵妃子笑,無人知是荔枝來”的詩句。

蘇沐瑤穿來之後,就做好了某些心理準備。

手機、電腦、空調、冰箱……這輩子都甭想碰了。

還有,應季的西瓜她可以吃吃,南方的荔枝嘛,恐怕她這輩子也沒口福了。

這會兒雲墨忽然說能做荔枝冰粥,她很懷疑她是為了逗她開心,故意騙她。

或者,她指的是荔枝口味的食物?

荔枝幹?荔枝粉?有這些東西嗎?

彩蝶解釋道:“今兒晌午,內務府的管事太監送過來的,總共就一小籃子,說是皇上特意給您留的,因小姐當時正在午歇,就沒打擾您……”

還未聽完,蘇沐瑤就有些繃不住了,把頭埋在軟軟的枕頭裏,恨不得悶死自己。

“小姐,小姐?”

“您這是怎麽了?”

半晌,蘇沐瑤才擡起頭,一臉覆雜,擺擺手道:“我沒事,去做吧。”

溫泉,荔枝……

她現在腦子裏,全都是楊貴妃。

話說,雍正送她荔枝,賜她湯泉沐浴時,真的就沒想到過唐明皇嗎?

或者說,他其實是故意的?(大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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