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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宰,中也,二周目(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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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宰,中也,二周目(七)

在外界已經陷入紛擾和動蕩的時期,中原中也正仰躺在他居室內的沙發上,舉著手裏的東西做著游戲。

他的左手捏著一枚玻璃珠,右手則捏著一枚硬幣。

玻璃珠和硬幣相互碰撞,碰撞的地方發出“滋滋”的融化的聲音。

這裏是以【深淵的紅發安妮】這一異能力為基礎建立起來的【安妮的房間】,也是太宰治用於囚禁和藏匿他的工具。

在“躲貓貓”事件結束後,他的房間便從外面的屋子變成了這間巨大的游戲房。

它似乎早早就準備好了,裏面有著一切日常生活所需的物品和物資,就連大型家具也是齊全的,所有的一切都嶄新明亮,並且寫著“敗家”。

這是一個耗資巨大的……監禁室。

是的,再怎樣華麗,再怎樣舒適和費心,這裏也擺脫不了它的本質。

但平心而論,並不是個糟糕的地方。

除了不能出去外,中原中也格外自由,衣食無憂,還有“安妮”這個大家夥作伴。

好吧……

也不能說完全不能出去,太宰治回家的時候他還是在外面的房間與他廝混,但當太宰治要出門的時候,他的住處便換成了這間游戲房,被太宰治隨身攜帶著,和太宰治一起出門。

唔……並不算糟糕,但也無論如何也說不上美好。

中原中也只能說,他已經習慣了出大事時他總是不在場的設定了。

他已經習慣了,做出最終決定的那個人不是自己,背負和接受所做出的決定的代價和後果的人卻是自己的設定了。

他是最高戰力。

他是需要被眾人爭搶的“核武器”。

他是那個能夠一錘定音的那個。

他能殺死蘭堂(蘭波),他能打敗魏爾倫,他能打敗澀澤龍彥,結束龍頭戰爭,他能殺死龍,他能打敗霍華德·菲利普·洛夫克拉夫特(舊日支配者),他能打敗……

但他也什麽都做不到。

會被努力保護的人從背後捅刀子(羊),救不下旗會的成員(太宰治給出的暗殺名單),沒辦法阻止太宰治的叛逃(甚至對他叛逃的原因一無所知,完美錯過)……

但那其實也沒什麽關系。

因為中原中也重要的存在數不勝數,並且,隨著時間的流逝不斷增加著。

那是一個可悲的事實,但也是一個理所應當的事實,因為羈絆,是隨著時間越發加深的東西,而中原中也實在是太擅長與他人建立起羈絆了。

誕生以後初見的【羊】的成員、來到港口黑手黨後他的下屬、港口黑手黨的其他與他有過交集的成員、港口黑手黨的同伴和上司、與港口黑手黨相友好的組織或部門的其他成員……

於是,一個既定的事實產生了,只要你與中原中也有過較為深刻的交集,並且能夠在橫濱這樣惡劣的環境中幸存下來,你就能夠非常榮幸地成為,“中原中也的重要的存在”。

當然,以中原中也重情義的性子,即便你在這個過程中死去,你依舊會在他生命中留下什麽,甚至,你也許逢年過節還能得到來自他的一束花。

或許有人會因此覺得,中原中也是這個世界上最“重情義”的人,也是這個世界上“最無情”的人。

因為,他“重要的人”太多了。

所有的人都重要,那就約等於所有的人都不重要,很少有人能在此中間“格外突出”。

太宰治或許曾是其中較為突出的那一個,但,在太宰治離開港口黑手黨後,那份“突出”便不可避免地又漸漸弱下去了,直到,“雙黑覆活夜”的那一晚。

直到,時間逆流,他被太宰治欺騙囚禁的那一天。

直到,此時此刻,他的記憶和時間漸漸回歸(ps感謝【人間失格】的親密接觸),並終於徹底記起全部過往的這一刻。

但事情並不是這樣的。

就算大家對他來說都“一樣”重要,也並不能因此說大家都“不重要”。

畢竟,“重要”和“不重要”還是存在區別的。

頂多,對中原中也來說,重要的人“眾生平等”。

但那是因為中原中也重要的人太少了,並且太容易死去了。

他們稀少和脆弱到中原中也不得不用盡全力去抓住和珍惜所有他能接觸到的人。

他也因此無法在捅過自己一刀的白瀨和來救和保護自己的機器人亞當先生中間做出選擇,無法在傷害並殺死了旗會的魏爾倫和死去的旗會中間做出選擇……

大家都同等的“最重要”,無論其中的某些做過什麽事,也是如此,同等的重要。

——嗎?

“滋——”

硬幣被徹底融化完了,坦露出內裏的重力球,和重力球內包裹著的殘缺的小碎花瓣。

那是太宰治外出後回來時身上沾染上的“來自外界的產物”的其中之一。

也是中原中也“最為珍貴”的收藏品之一。

因為,他無法出門。

但“最為珍貴”這件事已經是過去式了,中原中也想起了時間逆流前的記憶,在那段記憶裏外出並不是什麽稀罕事,而外出後回家帶回的那些附加品也因此迅速貶值,變得一文不值起來。

中原中也捏碎了那片花瓣,可憐貧瘠的汁液從中溢出,沾染到他的指腹上,色澤艷麗。

中原中也深深地看著那汁液,頓了頓,又毫不留情地抹去了。

——他的記憶回歸,並終於在今天,在此刻消化完畢,但他的情緒卻依舊混亂著。

不僅是對“來自外界”的“意外收獲”的,還有對欺騙了自己、囚禁了自己、脅迫了自己,同時也保護了自己的太宰治的。

他的確已經習慣了出大事時他總是不在場的設定了。

他的確已經習慣了,做出最終決定的那個人不是自己,背負和接受所做出的決定的代價和後果的人卻是自己的設定了。

但,在記憶覆蘇並整合完畢的現在,中原中也依舊感到頭疼。

這可是席卷了整個世界的滅世之災耶,敵人可是【書】耶,他們,太宰治和唐澤伊織,那兩個家夥到底是怎麽想的?

一個把他囚禁在這裏,一個想要帶他離開。

怎麽感覺這兩個人都有點病病的,賊不靠譜的樣子?

不讓他參與的話,他們到底想要怎麽解決掉【書】?

唐澤伊織那家夥一心要“離開”,他知道那家夥估計是不會管了,但是太宰治呢?

太宰治會做什麽?

他到底在想什麽?

中原中也感到深深的不安。

“嘀、噠——咕嚕嚕……”

剛剛那顆玻璃珠從他指尖失手落下去,砸到地上,咕嚕嚕一陣滾,混進遍地的玻璃珠中,找不見了。

中原中也被這聲音驚醒,嘆了口氣。

多思無益,也解決不了什麽。

他現在反正也出不去,什麽也做不了,不如繼續消磨時間等太宰那家夥回來好了。

到時候正好逼問下太宰,為什麽要突然弄這麽多玻璃珠到家裏來,他的硬幣都快被熔化完了……

中原中也用重力順手撈了一枚新的玻璃珠,又從身邊的硬幣儲蓄罐裏摸出一枚新的硬幣來。

新一輪的游戲開始了。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被漫無目的地消磨掉,直到——

眼前一亮,又一暗。

他被從監禁室裏放了出來。

腳下是堅實的地面,頭上是血色的月,灰白的霧在天空中流淌,營造出詭譎的氛圍,有風穿行,掀衣牽發。

太宰治跪坐在一旁,有鮮血從捂住嘴的手指縫裏溢出來。

如果是在一天以前見到這樣的畫面,中原中也一定會擔心得不行,有很多很多的問題想要問,但是現在,盡管他依舊有著同樣多的問題,卻不再想要去詢問了。

——他該受的。

太宰治的異能力是【人間失格】,是能無效化所有異能的異能,哪怕與謝野晶子想要治療他也得等他心跳停止才能對他使用異能【請君勿死】,這樣的太宰治想要使用異能力和異能力造物不付出代價是不可能的,而他甚至還持有並使用了【深淵的紅發安妮】那樣久。

這只能證明一件事。

那就是他維持這種瀕死的狀態已經很久了。

但太宰治從未對他表露過分毫,就像所有被他判定為“不該說”的事情一樣,被他隱瞞得死死的。

“你是真不把自己的命當回事啊,太宰。”

“啊,中也,”太宰治咽下血,擡起頭,微笑,“歡迎回來。”

歡迎回來。

這家夥不僅長時間維持瀕死的狀態,還在“瀕死”和“活蹦亂跳”中間反覆橫跳啊……

他記憶的覆蘇也是這家夥計劃的一環嗎?

中原中也百感交集,張了張嘴,又張了張嘴。

最終還是一聲嘆息。

“……啊,我回來了。”

所以,你不需要再孤軍奮戰,一個人面對唐澤伊織和整個被逆行的世界了。

但是——

中原中也死死地一把扼住了太宰治的咽喉,藍色的眸子蠻橫而無禮,但卻篤定地盯著他:“‘你是我的’?”

太宰治將手擠進中原中也的手掌和自己的脖頸中間,努力騰出空隙,一面艱難地咳嗽著,一面血糊拉沙地笑:“我是你的。”

中原中也一個激靈松了手,險些一把將太宰治給送走。

萬幸他的生命力頑強,好一會兒又緩了過來,低低地嗆咳著。

“別擔心,我不會死的,中也。唐澤伊織說得大多數話我都不認同,但他有個理論我覺得說得很對,那就是只有活著,才能讓事情向著自己想要的那個方向發展。”

“我無論如何也不想要屬於我的狗狗被人奪走,所以,哪怕死也無論如何要從地獄裏爬上來。”

“不是爬上來將狗狗搶回來,而是——”

他深深地艱難地完成了一次呼氣和吸氣,這次中原中也註意到他身上隱晦地閃爍著並不屬於他自己的異能力的光芒,“我得讓我的狗狗知道,還有第二個選擇。”

“中也,你還可以選我。”

中原中也低頭磨了磨腳尖:“知道了,還有,你的說法怪惡心的。”

“狗狗”來“狗狗”去的,他被惡心得雞皮疙瘩都出來了。

“那麽,說吧,”中原中也舉起手,指向天空那輪明月,“你打算怎麽對付【書】。”

“本來呢——我是打算在十年前就帶著離開橫濱的,不過呢,一想到中也你會在十年後的現在像這樣問我……”太宰治無奈地笑著,“真拿你沒辦法啊。”

在他們倆人的搭檔生涯裏,從來就不是他在發號施令,而是他在不停地、不停地,按照中也的意願在修改著計劃啊。

中也拒絕情況下的代替作戰的措施(在STORM BRINGER中,中也在面臨是否要放棄得知自己是否為人類的秘密來打倒魏爾倫的選擇的時候)也好,中也堅持要那樣做的時候(在原著的神明終焉中,中也堅持一定有徹底撕毀【書】的辦法)也罷,還有那些中也一時興起而掀起的各種對事態的變數……

不是中原中也在嚴格執行他的作戰計劃,

而是他始終在為中也量身定做屬於他們的作戰計劃啊……

“那就,演一出戲吧,”

太宰治愉悅輕快地說出了他準備許久的答覆,“一出,能讓唐澤伊織主動來和我們結盟的戲。”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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