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太宰,中也,二周目(五)

關燈
太宰,中也,二周目(五)

“嘿!太宰!站住!”中原中也叉著腰,站在床上——百分百確信是為了顯得比他正在控訴的人——太宰要高,“我知道我做硬幣只是為了消遣,而且根本不費力就能做一大堆,而且確實、確實家裏放不下那麽多,你也不想要睡在炸藥場裏,但是你幹嘛要拿走我那麽多的硬幣?”

“你要玩代幣嗎?還是要建立你的貨幣交易體系?”

“但你得和我說,別什麽事情都瞞著我!”

他口中所說的那麽多的“我知道”全都是太宰治之前為了搪塞他找的各種理由和借口,但無論如何,他都覺得必須得做點什麽來表達自己的抗議。

他已經成年了,他已經有十八歲了,但是太宰治還是什麽事情都不肯告訴他。

“要是萬一——”從來被嬌縱著、要星星給星星、要月亮給月亮的小貓咪根本受不了一點氣,他說著說著就哽咽起來,“萬一哪一天你在外面出了什麽事情回不來,那我要怎麽才能找到你,然後幫到你的忙?”

太宰治無言以對。

但他這樣堅決的將中原中也與外界隔離並不是為了自己的私欲——至少並不全是為了自己的私欲。

所以他也實在沒辦法達成他的訴求和願望。

“你知不知道上次你好幾天回不來我有多害怕?!”

中原中也已經不叉腰了,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已經顧不上維持“身高優勢”了。

他知道。

他當然知道,如果不是因為他知道這個,他才不會連暗醫也顧不上找帶著血洞就跑回來,給他的小重力使嚇得不行,直到現在依舊會時不時因為這個從夢中驚醒。

但他也沒辦法解釋太多。

他只能說,“我會回來的。”

“不管發生了什麽事情,我都會回來的。”

“可我要的不是這個,”中原中也哭著,蜷縮在他的兄長兼幼弟、他的監護人、他的監獄長、太宰治的懷裏,他骨架不大,這樣一來幾乎整個人都消失在太宰懷裏。

“你知道我要什麽,但你什麽都不肯說,也不肯給我。”

“你這樣我很絕望,你讓我感覺我什麽也做不到。”

中原中也說的每一個字、每一句話都是發自肺腑,並且全然真實的,他沒有詆毀他分毫,因為他的確做了那樣的事情。

——太宰治很清楚那是從他做出這個選擇的一開始他就註定要背負的罪責和罪名。

——他隔絕了中原中也與外界所有有可能的交集,讓他本該絢麗的生命中只剩下了他一人,枯燥乏味、毫無色彩的他一人。

——他讓一個本該獨當一面的少年、一個為眾人畏懼、足以震懾宵小、讓人信重崇拜、引以為傲的重力使成為了被束縛的金絲雀和籠中鳥。

但太宰治現在很累,這兩天為了統籌剩下的人手和計劃他只睡了不到兩個小時,而且距離他原定計劃的時間只剩下了最後的三個小時。

他第一次沒有足夠的心力和精力來應付他,甚至快要沒有足夠的時間。

他屏蔽了剩餘的控訴,盯著中原中也白皙的後頸看了好久。

中原中也已經十八歲了,生日是在昨天還是前天?

總之他今天淩晨匆匆忙忙趕回來想要給他一個驚喜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錯過了他的成人禮,日歷表上被打上了一個巨大的“×”。

但是,好吧。

今天也不遲。

如果在後面的這個環節再抓緊一點,或者他親自去做的話——太宰治深深的嘆了一口氣,將手腕上為了任務而特制的定時鬧鐘調到了靜音,用力地咬了上去。

他沒辦法使用更容易、更快捷、當然,也是更墮落的方式來結束這場爭執了。

他只好曲解他的意思,向著性與愛的方向,也向著因為溝通的缺失和錯位而造成的更深的隔閡的方向,避開了一切可能的正面回覆地去吻他:“誰說你什麽也做不到?中也,chu——uya?”

“誰告訴你我什麽也不肯給你?”

他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領口上的扣子上,然後吻他。

“成年快樂,chuya,你、‘想做什麽’都行。”

中也,

chu——uya?

Chuya。

也許想到這些的場合並不對,畢竟此時此刻太宰正在吻他,但中原中也卻突然想到了一個一直以來被他忽視掉,卻又沒有完全忽視掉的事實:

在今天,在太宰吻上來的這一刻之前,他好像都從來沒有叫過他的名字。

一直以來他要麽是直接稱呼“你”,要麽省略掉稱呼,直接說事,從來沒有像今天,像現在這樣,喊他Chuya……

太宰治註意到了他的走神——他咬住中也的後頸後為了止疼給出的第一個“親親”還有些笨拙,屬於“用口水消毒”的小孩子的水平,但是一個接著一個,學習能力超強的少年很快就無師自通,變得游刃有餘起來,也有了餘裕去觀察他的親吻對象。

然後,太宰治就發現了他的親吻對象的走神。

太宰治:好氣哦。

太宰治:我就這麽沒有吸引力、沒有威脅感嗎?所以果然還是中也這個大笨蛋太幼稚、根本就還沒有性成熟的原因吧!

早熟但早熟得有限的太宰治在心裏埋怨了一通,覺得自己好不容易學著人家營造的氛圍都打了水漂,中原中也好像根本就不知道他在讓他解自己的扣子,只是被握著手,搭在他的衣領上面,起初是輕輕地搭著,隨後用力向下拽,扯得太宰治的脖子都有些疼。

想著想著他忽然就明悟了:

啊啊啊啊!這個笨蛋!他根本就不知道!他根本就沒長這個神經!他完全就是覺得他在咬他所以在還手!!!

他該不會覺得他們現在是在打架吧?!!!

太宰治的表情瞬間變得楚楚可憐起來:“中也!”

“嗯?嗯——!”中原中也瞪大了眼,回過神來的片刻眼睜睜地看著太宰的大臉湊了上來,越來越近,越來越近,最後貼在了他的唇上——狠狠地咬了一口。

——這一發不可收拾,中原中也立刻還擊,鮮血在倆人嘴裏彌散開來,倆人都“如願所償”地嘗到了對方血的味道。

“你¥幹&嘛*突#然咬我!”

覺得自己媚眼拋給瞎子看的太宰治超委屈:“還不是因為中也你太笨了!”

他大聲嚷嚷,臉紅撲撲的。

——雖然不太明顯,但,這家夥的確在有為自己“出師未捷身先死”的勾引而感到惱羞成怒。

這可是他兩輩子以來第一次耶,第一次!

結果這個笨蛋完全就沒有get到,他還走神!

“我笨?我哪裏笨了,明明是太宰你不對吧?唔——”

一個真正的親親。

中原中也感到呼吸變得不暢,但是,整個人都軟乎下去,暈乎乎的,想要推拒的手都仿佛變得猶豫起來。

太宰他在幹什麽?幹嘛突然親他,還這麽委屈?明明被輕薄的人是他好吧?

——是的,中原中也並沒有太宰治惱羞成怒後在心中所詆毀的那麽純,連親吻都不知道。

他知道。

那些成堆成堆的宣傳手冊、商品介紹書上並沒有做所謂的少兒友好、少兒不宜、18+之類的分級,所以親吻、擁抱這種常規表達自然是都有的,一些特殊場合的制品比如有裝飾和過度設計感的衣服等等也都沒有被屏蔽,反而因為價格昂貴占了相當一部分的版面。

再者,因為家裏沒有電視,所以中原中也每天的娛樂裏包含了很大一部分的市面上能找到的所有圖書,太宰治太忙,沒有時間一一親自做篩選,商品清單基本都是由書店負責,他再簽字付款的。

在霓虹這個色|情|業合法的國度裏,這些圖書裏的漏網之魚可不知凡幾。

所以,他知道。

他知道隨著年齡增長太宰越來越多的停留在他身上的目光都代表著什麽,他也從書本裏得知了他們倆人關系的微妙:除了父母子女之間的關系,除了夫妻戀人之間的關系,哪怕是親兄弟姐妹,也沒有人會像太宰治這樣無條件地供給另一方,而不需要他做任何事。

不,等等,太宰還是要的,他好像對女仆/做家務/“歡迎回來”之類的東西格外執著……

但無論如何,他們之間的關系還是太不對等了。

這樣並不對。

無論怎麽想都不對。

但是太宰治在外面的工作越來越忙——

好吧,中原中也知道並不是“工作”越來越忙,而是太宰正在做的那些事情越來越危險,也越來越忙,盡管太宰只要能擠出時間來都會回家,但一晃好多天不回家還是變成了常有的事情,“一身傷,但用繃帶自欺欺人地蓋住”地回到家,一回家便沈沈地睡去這種事情也成為了常態。

甚至,那天太宰肩膀上直接被破開了一個血洞,他卻連處理也沒來得及好好處理,便一頭栽倒在玄關……

中原中也早就憋了一肚子的話想要說了,可,——

只要他試圖開口,就是一個親吻印上來,奪走他的呼吸,他口中的津液和鮮血,像是要吃掉他,要殺死他地那樣,將他的思緒,他的腦子全都攪和得暈暈乎乎的。

一個接著一個。

一個接著一個。

他的扣子開了,溫熱的手貼合上去,不同於自身的溫度的暖意與他自身體溫交融,最終趨於統一,暖融融的。

他被托起來,在下墜的重力的驅使下,他伸出手環住了太宰的脖頸。

體溫在觸碰下被交換,小小的房間裏炙熱如夏。

那並非索求的索求在耳鬢廝磨下變成了真正的索求,倆人的目光裏都染上了水光。

當其中一個人的手向下時,正好撞上了另一個人的,於是十指交合,緊緊地,纏繞著,像是兩顆並蒂而生的藤蔓。

“……太宰”

“chu——(親親)”

“太——”

“chu——(親親)”

“”

“chu——(親親)”

中原中也:……

“這樣下去不行。”陷入美人計的男人正在掙紮著維持理智。

“哪裏‘不行’?是中也不喜歡我了嗎?難道我對中也已經沒有吸引力了嗎?‘七年之癢’?”男人做作的惶恐讓人發笑又讓人生厭,在荷爾蒙和個人魅力的影響下又讓人沈溺,“不會吧、不會吧?還是說我不夠‘努力’?”

說著他便“努力”了一把。

“我說的、啊、不是這種事情——嗯、住手——”

……

“告訴我,你想要什麽?”

……

“……太宰……”

……

“別、別這、樣……”

那雙沈溺於欲色的蔚藍色的眸子裏映照著鳶色的鳥兒,眸子的主人不知道是要哭還是要笑,眼眸裏滿是祈求。

他知道他的小貓真正想要什麽,他知道他實際上是在說什麽,但是——

但是——

他只能用同樣濡濕的額頭去抵住對方的,吻上他潮紅的眼角,然後一路向下,直到堵住他所有未說出口也無法再說出口的話語,盡數吞咽下去。

我愛你、我愛你。

所以,拜托了。

別問。

什、麽、也、別、問。

求你了。

求你了……

也不知道到底是誰在祈求著誰。

或許,他們誰也沒有祈求,他們只是在祈求著上蒼,祈求著此世根本就不存在的神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